大学精神变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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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大学精神变奏曲

一、 大学的含义

在说明大学精神之前,先让我们看一下什么是大学。

College并不是大学,而是——不严格的说,它是学院,或者说单科高等院校的意思,它是指专业学院,还远远不是真正意义的大学,最多仅仅是大学里的一个科类。University才是我们每个人所在的真正意义的大学,它的本来意思是全科高等院校。什么“科”呢?一般是指文学、史学、哲学、经济学、管理学、法学、教育学、理学、工学、农学、医学和军事学等十二大学科,当然,由于军事学科一般都是由国防部门专门掌管的,所以世界上的大学,也就是全科高等院校,只要具备了前十一大学科就是全科了。也有人把University 翻译成综合性大学,那是着眼于它的一体化,所以交通大学、医科大学、政法大学、农业大学、林业大学、纺织大学、化工大学、科技大学、理工大学都名不副实,因为所有的这些“大学”,它们所具有的“科”太少,有些象纺织大学连学院也算不上,更不用说大学了。

现代大学的基本理念最早是由德国1809年柏林大学创始人洪堡提出来的。柏林大学被称为现代大学之祖,为纪念洪堡,又称洪堡大学。洪堡这个人对于柏林大学的意义,比之于蔡元培对于北京大学的意义,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完全可以说是洪堡“创造”了柏林大学而蔡元培只是改造了北京大学,当然这种改造无异于再创造。不过由于下面将要详细说到的原因——洪堡不仅创造了柏林大学,而且也创造了整个现代大学制度和精神,乃至于包括北京大学在内的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现代大学都把柏林大学作为自己的典范,因此洪堡对于世界大学制度的意义是不可取代的。当然,洪堡不是在虚无中创造现代大学精神的,相反,他具有也许其他人或其他民族不具有的最坚实的基础,那就是德国古典哲学。谈起德国古典哲学或德国的哲学,那么我们可以说,德国的哲学堪称为西方哲学的正宗与真传,其体系之完备、思想之深邃、方法之严谨、境界之精纯,令其余国家的哲学望尘莫及,古希腊的哲学精神在德国哲学中得到了最好的继承和发挥。德国人是一个哲学的民族,在所有方面都深深渗透了它的伟大崇高的哲学精神。“一个真正的德国人会把全人类的痛苦都放在心中而根本不介意遭受误解”。德国哲学可以说是大师辈出,群星璀璨。光世界级的大哲学家我们就可以列举出一大串,象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费尔巴哈、马克思、恩格斯、叔本华、尼采、卡西尔、舍勒、胡塞尔、海德格尔、伽达默尔、雅斯贝尔斯、哈贝马斯等等。洪堡创立大学,就站在这个伟大的基础之上,所以我们可以说现代大学精神就是德国古典哲学理念的深刻体现——和我们不同,德国或西方最著名的大学校长很多都是哲学家(或著名的人文学者),比如柏林大学的第一任校长就是哲学家费希特。按照德国古典哲学的理解,大学之理念其意义为:普遍、万有、广博、无所不包、一体化、世界主义。,因此University的精义是整全,包罗万象而浑然一体,而multiversity则是杂多,杂乱无章,一盘散沙。可见,一个没有哲学系的大学,不能算是综合性大学,而且哲学不是作为一个学科与其余学科并列,而应作为大学之灵魂贯通其中。

蔡元培正是因为留学德国,深受柏林大学思想的影响,所以才会以柏林大学的精神来改造当时的北京大学,使中国的大学从一起始就站在很高的起点上,完全可以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北京大学与当年蔡元培时代的北京大学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蔡元培如那个时代所有的大师一样,不仅受过完整的传统教育,中过进士,点过翰林,而且又在德国留学,深受柏林大学理念的影响,堪称学贯中西。说到这里,我想非常有必要为传统正名,因为传统决不是落后的代名词,相反,只有人类精神中最宝贵的东西才会形成传统。我们从近代以来形成了一个错误的见解,认为对传统批判得越彻底,就越能实现现代化。结果,时至今日,我们对传统的批判甚至破坏的确是够彻底的了,世界上还有哪个伟大的民族比中国人更不了解自己的传统呢?与人们预想的相反,越强大的民族其实对传统的回归越深,越是最先进的国家对传统理解得最精纯,保持得最好,发扬得也最具有威力。法国人、英国人和德国人,虽然他们的历史比不上我们,但没有人不热爱自己的文化传统,即使历史极为短暂的美国人也极力保存自己并不算很丰厚的传统。只有我们对自己的宝贵财富一点也不珍惜,破坏得惟恐不彻底,让我们如何面见祖先乎?好,我们还是说大学吧。蔡元培这样来理解大学“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也”。可见,他极为推崇并不遗余力的推行柏林大学的根本精神。而与蔡元培并列的清华大学梅贻琦的一句话我们也许更熟悉“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而有大师之谓也”。但,这句话却需要仔细思考一下。1、专家决不是大师。“大学”的校长更不能是专家,因为专家将限制大学的全方位发展,将大学专业化、学院化,只有博极古今、学贯东西的通人、全才才是大师,才有资格做大学校长。中国大学最大的失败之处就在于此。中国人似乎认为,只要是院士当校长,这所大学就步入了国际化的正轨,殊不知这正与大学的本质背道而驰,只有大师气质的人才是大学校长的最佳人选。顺便说一下,中国的本土教育为什么培养不出诺贝尔奖得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中国的教育不是培养大师的教育,也达不到培养大师的水准,大师才是根本,诺贝尔奖只是副产品。因此有人说中国没有真正的大学,初看似乎极为偏激,细想之下亦有道理。2、我们往往把这句话中的大师只理解为大学的教师,其实,更重要的却是学生,如果教师是大师,则学生更应该是大师,学生应该是大师中的大师,如此,人类才能越来越繁荣昌盛。大学教育的本质就是由大师培养大师。还是禅宗的传承最具有开放性,最自由,最伟大“与师相若,减师半德”,因为只有胜过自己老师的学生才能将事业发扬光大,否则一代不如一代,我们还教育个什么呢?

因此,兄弟认为,大学的根本精神应该具体展现为如下几个方面:

(1)大学应该学科齐全,并且内涵充实。道理很简单,否则就是学院了。

(2)大学应该形成学士—硕士—博士完整的培养体系。不知列位想过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学士,什么是真正的硕士,什么又是真正的博士。依兄弟的理解,勇猛精进,永不退转为学,思路开阔、视野宽广、胸怀博大为硕,广博、博大、渊博为博,广大精微、无所不包为博。故虽然有很多人上大学,其实相当大部分人是“学士不学,硕士不硕,博士不博”的。

(3)大学应该文理均衡、协调。这可以说是中国大学乃至于中国教育的最大诟病了。文科与理科相当于人的左右手,是不能分开的,犹如武侠小说中的两仪剑法一样,两相配合,则得相生相克,相反相成之妙,珠联璧合,威力无穷。但我们的教育制度却让我们非得单手练一套剑法不可,因此我们无论练的多么勤奋,永远都不能达到很高的境界,因为这套剑法境界太低了。

(4)大学应该将以上几个方面完美结合,直至浑然一体。

作到第一个方面,大学就得大学精神之广,之大,就达到博大的境界;作到第二个方面,大学就得大学精神之高,之深,就达到精深的境界;作到第三个方面,大学就得大学精神之中,之和,就达到和谐的境界;最后,作到第四个方面,大学就得大学精神之全,之真,之妙,就达到完备具足,透彻圆融,尽善尽美的境界了。

二、 西方的大学。

下面让我们进入西方大学的历史之中,看大学是如何产生、发展、成熟并达到极为宽广的境界的。

古希腊的学园实为古代的高等教育,一般为思想大师私人开设,如毕达哥拉斯,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以培养哲学家和拯救世人为己任。

古希腊的继承者虽然在原创性上乏善可陈,但古罗马的教育体制极其发达,其高等教育机构称“罗马学府”,这应当就是西方近代大学的前身。

中世纪的修道院则是近代大学的始祖或雏形,除传授基督教教义,主要教授“自由七艺”,也就是文法、修辞、辩证——文科之源,源于希腊的智者;和几何、算术、天文、音乐——理科之源,源于柏拉图。

到了11—12世纪,意大利与法国模仿阿拉伯人的伊斯兰学院,建立了后来称之为college的学院。但University意义上的大学,则是在阿拉伯人的影响下,由修道院演变而来。阿拉伯人极为重视学术,清真寺一般都下设图书馆和学校,其中有些高等研究机构就发展为大学。其中,意大利的波罗纳大学[1158年建立]、萨拉尔诺大学[1137年建立]和法国的巴黎大学[1170年建立,由巴黎圣母院的教堂演变而来]是欧洲最古老的大学。由于近代大学象剑桥(1209)、牛津(1168),德国最古老的大学——海得堡大学等的基本模式都依照巴黎大学[1971年,法国政府改组之,形成巴黎第一至第十三大学,学生数量占法国大学生总数的三分之一,达30万之多,留学生5万多,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学]建立,故巴黎大学被称为“欧洲大学之母”。“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没有一个教育机构能和巴黎大学所造成的影响相比拟”。

中世纪的大学已经产生了学位制。其中Baccalaureus相当于Bachelor,源于法语 Bas Chevalier(低级骑士)],Magister[相当于Master],获此学位就有在大学任教的资格。Doctor与Professor同义,达到Doctor就有资格专门教授神学、法学和医学——顺便说一下,当时的大学实行四大学科制,文学、法学、医学、神学。其中文学为预科,必须修完文科方可选修后面的科目。

中世纪的初等和中等教育属于世俗教育,由国家兴办;高等教育属于宗教教育,是教会活动的一部分。由于当时教会的角色高于行政当局,所以中世纪的高等教育比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还要发达。就算在当今西方,著名高等学府多数是私立[如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等],中学和小学国立居多,这可以说是中世纪教育体制的产物。

大学可以说是西方中世纪留给后人的最伟大的遗产。

早期的大学从修道院的演变过程是双重的:从外在形式上,近代大学都是脱离教会[政府]的控制而独立自主生存与发展的产物——在西方,大学是与教会和政府并驾齐驱的第三个力量。三者的关系借用西方人的话说是“上帝的事归上帝,恺撒的事归恺撒,亚里士多德的事归亚里士多德”;而从内在精神上,大学却都继承了中世纪修道院的优良传统:继承修道士精神上的炼狱与苦修,大学致力于人的自我完善,人的品格之陶冶,人的本性的自我磨砺。大学的精神深深扎根于人的心灵之中;继承修道士传播教义、教化人类的神圣使命感,大学致力于维护与传播人类的永恒价值,如巴黎大学以传播法兰西精神为使命,而波罗纳大学则致力于使罗马法重放光芒,让古罗马文明光照人间。

以柏林大学为代表的第二代大学时逢科学和理性主义占统治地位的时代,所以在保持第一代大学教化功用的同时,强调对高深学问的追求与探索——法国科学研究的中心是科学院,而德国是大学,就源出于此,大学的精神深深扎根于真理之中,当然德国人并不唯科学是从,按照洪堡的设想,创建柏林大学的宗旨在于“把它发展成为德国科学与艺术的中心”。这个时期最大的变化是将原本为预科的哲学提高到与法学、医学等并列的地位且以之居首,统贯所有学科。大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认为哲学是大学的灵魂所在“大学的内在精神是通过每一个研究者和学者所表现出来的哲思为标志的”,因此大学教育强调人的内在完整性与自由,比如洪堡就说过“大学的首要目的就是教化能够领悟真善美的人,让人意识到人自身的尊严与伟大“人的真正目的是使自身的各种力量构成一个最崇高最和谐的整体”。

大学的普遍主义表现在教育上,就是培养通才。培养通才的教育在美国得到了很好的贯彻和发扬。本科教育是美国大学教育的中心,而通识教育(博雅教育或自由教育)则是本科教育的基础——清华梅贻琦深受这种观念影响,因此认为教育思想的三大支柱是:通才教育、教授治校和学术自由。之所以通才教育是大学教育的理想境界或本性,正如笛卡儿所说“人类的智慧始终是一个整体,决不会因为学科的划分而被分化为不同的东西,正如阳光不会因为照耀在不同事物上就被分化成不同的东西一样。在纷繁复杂的人类学科之中贯穿着内在的连续性与统一性”。 1978年哈佛大学开始设立基础课程,它是“综合传统独立学科中基础部分的内容,以向所有学生提供共同知识背景为目的的一种课程设置”。共有六个大类:文学与艺术、科学、历史、社会分析、外国文化、道德理性——当然,本系课程不能充当基础课程。

通识教育不仅不排斥专业教育,相反它将专业教育置于一个更为广阔因而也更为自由的背景中进行,从而使之变得更为精醇纯正,运用起来更为左右逢源,更为得心应手。纯专业教育的最终结果是使专业的发挥走上自我封闭的死胡同,而通识教育则可为专业的发挥提供一个开放的、逐步拓展开的宽广空间。在密西根大学的选课单上印有“除非为每一个学生学习任何一门课程提供非常充分的条件,否则就不是大学”。无论天才、人才、奇才、怪才、鬼才、偏才、歪才、庸才、蠢材、通才、全才,高才低才,有才无才,大学全都容纳得了、容纳得下,象海纳万川,天地容纳万物一样。因此大学的教师和学生必须来自五湖四海,五洲四洋,学派和理念必须三教九流,学生进入大学之后山高水长,任其发展,“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有一句俗话说“三句话不离本行”,很好的反映了专业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多么深刻。其实不是“不离”,而是“离不了”,是被束缚在其中不能自拔、进去出不来,所以从这个意义上看,科学、教育就是灌输偏见。偏见并不是来源于无知,而是来源于有知,事实上专家和学者比一般人偏见更深。这一点在佛家叫“知见障”,就好象无名老僧说的“武学障”一样。欲破除此障,对已经学习到的知识和思想不能拘泥不化,要透彻圆融。就如南怀谨所说的“学生不象学生,将军不象将军,农民不象农民,才是自由”;禅宗所谓“佛无定相”是也。其实马克思也揭示出了人类的理想境界就是通才“我早晨捕鱼,下午种田,晚上做诗,但我并不是一个渔夫,也不是一个农民,亦非诗人”,而是一个自由的、全面发展的人,因为我并没有把自己限定在一个特定的职业之中。

美国的大学保持了第一代大学的教化功能和第二代大学的研究功能,又突出了大学对社会发展的服务作用。“大学不仅是教育和科研的中心,也是生活的中心。它的地位仅次于政府,成为社会的主要服务者和社会变革的主要力量”。此时大学的根基在社会之中,所以大学的兴衰与国家的兴衰密切相关。

三者是一脉相承、渐次展开而又浑然一体的,共同构成大学精神的内在环节。我们在大学中既要获得心灵的自由与独立,也要领悟到宇宙的真理与人生的真谛,当然也要为使社会向更理想、更完善的方向前进而努力。在此意义上,大学是功利主义和超功利主义的统一体——不要认为功利主义就是错误的。“谋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就是功利主义提出的理想。我们要追求大功大利,反对自私自利和急功近利。最大的利益就是最高的正义。因此就哲学的实质看,我们完全可以说,所有的哲学都是功利主义的哲学。

将以上三种精神融为一体的大学就是研究型大学,研究型大学的院系设置正好在空间意义上对应于大学精神在时间意义上的演变,也可以说研究型大学本身就是大学精神历史发展的最为典型的积淀。研究型大学的核心部分是博雅学院(liberal arts college,也可翻译成文理学院。博大)。以此为中心和源泉,对应于纯理论部分和应用部分,分别衍生出研究生院(graduate schools。高深)和专业学院(professional schools。精纯)。最典型的是美国的大学,在美国,所谓的研究生院只限于基础学科也就是纯学术研究,而为某一个行业、为社会培养高素质人才的学院,如:工商管理学院、医学院、工程学院、法学院、建筑学院、行政学院等,全都属于专业学院。

最后总结一下大学发展的三个典型:一、巴黎大学。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是它的继承者。二、柏林大学。哈佛大学与北京大学是它的继承者。三、威斯康辛大学。著名的威斯康辛思想提出:大学要直接为社会服务。

三、 中国的大学。

我们再来看中国的大学。中国五帝时期已有大学,称为“成均”。夏代分东序和西序,东序即为大学。公元前124年,汉武帝设立太学,为国家最高学府,贵族与平民子弟皆可入学。东汉明帝之后,太学衰微。公元276年,晋武帝又设立国子学,规定五品以上子弟入国子学,六品以下子弟入太学。南北朝时将国子学改为国子寺。隋炀帝改为国子监,后一直沿用至清代。近代中国的大学都借用西方大学的模式,中国早期大学的创建者很多都是大师级的人物,既对于中国传统文化具有极为深刻的理解,又出国接受了西方教育和文化的先进理念,所以中国大学从一起始就起点很高。新中国成立后基本模仿苏联模式,造成的教训是沉重的,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清华大学,它本来是综合性大学,文科极为强大,但1952年将文科调出去之后,理科先是一枝独秀,后来片面发展,并没有出现世界级的科学大师。实际上是大大倒退了。现在我们又重新学习西方。但可惜,我们对于西方大学的学习还多停留在技术层面或工具意义的层次,学习的只是其末流。事实上我们对于西方文化的理解和学习都是如此。如果我们对美国和西欧的强大之理解仅仅归因于其科学技术的巨大作用甚至由此得出科学技术支配人类社会的结论,则荒谬之至矣,浅薄之极矣。如此则与近代中国对西方文化的理解何异欤:西方人只是器强大而已,道毕竟不如我们。须知道器一体,道乃器之根本,西方文化器的强大正因为其有更为强大的道的支撑。美国人最强大的、最可怕的并不是其军事力量,而是支撑此军事实力的文化和哲学。

四、 大学的理念。

大学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地方?

1、冯友兰认为:大学并不培养英雄或天才,而是普通人。当然,这里的普通人按照先生的解释,是指“普遍“”通达“之意,实际上与洪堡的大学理念本质一如。就大学所具有的超越性说,大学的目的不是培养人才,而是人。这两点具有本质的区别,因为前者是把人视为工具,而后者才是真正”以人为本“的,正如蔡元培说的”教育是帮助受教育者发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对人类文明做出自己的贡献,而不是将他造成一种器具,让抱有其他目的的人去应用“。也许大哲学家康德的“人是人的最高目的”说的更简洁一些吧。

2、大学是理想主义之圣地,自由完善之地。什么是理想主义?答曰:理想主义就是现实主义。什么又是现实?可以理解为理念的完成和真实存在。也许你要说,这不是循环论证乎?非也,这只是说明了现实与理想本性一如也。当年哲学大师黑格尔说过一句容易让人误解为替一切丑恶、落后现象辩护的话:“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其实,这句话丝毫没有为丑恶、落后现象辩护的意思,因为在黑格尔看来,现实不能简单等同于存在,而是指具有真理性的存在,真实、本性、完备的存在,因此腐朽的、落后的、反动的存在违反世界、社会、人的本性,虽然存在,但决不是现实的;因此只有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才是现实的。黑格尔又说过“只有理想才是唯一现实的东西”,大约可以把它理解为佛家的“世间相即是实相”。

3、大学是人类的精神家园,道统所系。所以大学乃保守之地,不过这里的意思决不是说,大学没有创新,因为“保守”的本义是“保持、守护”。 “保持、守护”什么呢?保持和守护人类的本性与自然的真理,犹如佛学中祖师叮嘱后人“善自护持,勿令断绝”也,故在西方,大学被称为现代社会“世俗的教会”。因此可以想见,西方的大学是真正独立于政府的,举几个例子就很显然了。一个例子是1986年,哈佛大学350年大庆,里根总统提出如果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则他就亲自到场祝贺,结果被哈佛大学校长拒绝。另外,大名鼎鼎的比尔·盖茨是哈佛大学未毕业的学生,也想拿个荣誉博士,同样被拒绝。第三个例子是牛津大学拒绝布莱尔首相的儿子入学,拒绝授予撒切尔夫人荣誉博士学位。最后一个例子,杰弗逊,独立宣言的起草人,拒绝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上美国总统的头衔,而刻上弗吉尼亚大学的倡议者。

4、中国儒学经典《大学》中开宗明义指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德”者,众生本来光明心性也;“明明德”者,自觉也;亲民者,觉他也;由自觉而觉他而觉行圆融,则止于至善矣。

总之,大学的灵魂就是超越:超越时代之局限,超越种族之狭隘,超越世俗之喧嚣,达到最深邃、最博大、最透彻、最浩瀚的境界,达到精神的平静,心灵的安宁和本性的自由。所以上大学的目的不是找到一个工作,而是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工作好找,人生道路难求。让人觉悟到人生的意义,使人充分而自由的达到自我实现的境界,远比知识的获取,生存技能的培训或竞争能力的培养要重要得多。

所以,大学从其理想上说,应该能为精神的流浪者提供安身之地,使其不再漂泊与放逐;大学应该使自然的探索者感受到真理的光辉,使人生的求索者感悟到人性的真谛,使献身于艺术者体验到艺术的美妙,使笃信宗教者进入圣洁的境界;大学应该使卑微者得到真正的尊重,使无家可归者找到家园,使对生活绝望者重新燃起希望。大学应该使人在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乃至生活的艰难困苦之后仍然以一颗赤诚之心热爱生活。

校训中的大学精神

按:校训是以最简洁和最直接的方式现实一个大学的基本追求和精神,故选几个有代表性的例子简要解释一下,由此也可以窥见大学精神的内涵。

北大:学术自由,兼容并包。

此表述已经得到简化。

独立自主、超凡脱俗的意义不是与社会格格不入,而是指眼界更宽广、目光更深邃、对社会的发展更负有责任。大学并不是不顺应社会,大学顺应社会不是简单的、一味的、无原则的顺应社会现象,而是顺应社会发展的大趋势和社会发展的真理,也就是指导社会向理想的彼岸前进。所谓人文精神最重要的表现之一就是对于人生甚至宇宙要具有极为开阔的理解力和纵贯历史的穿透力,如此才能将人带入更伟大更本真生存的境界。

清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源自《易经》乾坤两卦的卦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此为君子境界,尚非圣人。圣人乃“不进不退,无物无我”;君子之极至就是圣人。

中国人大:人文化成,大德日新。

此为“嵌字联”,首字嵌入“人大“二字。上联源自《易》贲卦: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下联乃《易传》”日新之谓盛德“之变体。

厦大:自强不息,止于至善。

东北:自强不息,知行合一。

以上两个其意自明,不须解释。

山大:学无止境,气有浩然

前半句无须解释,后半句源于孟子,大家亦自熟悉。

复旦: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其意甚明。

哈佛:以柏拉图为友,以亚里士多德为友,更要以真理为友。

源于亚里士多德“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简单介绍一下哈佛的历史。有一个说法叫“先有哈佛,后有美国”,言哈佛历史之久。1636年,英国清教徒按照剑桥大学的模式建立了美国的第一所大学—剑桥学院。1638年,牧师哈佛将其一半遗产(850英镑)和书籍捐献给剑桥学院。为纪念哈佛,1639年改为现名。1869年之后的40年之中,教育家埃利奥特担任校长,使哈佛成为世界超一流高等学府,对美国的各种行业尤其是美国人的理想具有全方位的、内在的、深远的影响,故有“哈佛帝国”之称。采取的主要改革措施包括:取消必修课,实行通才教育,将自然科学提升到与人文科学并列的地位。哈佛大学文理学院院长罗索夫斯基说“哈佛与伯克利是美国大学中仅有的要把各门学科都办好的大学”。哈佛大学具有极为博大的宽容精神,谁批评哈佛,谁就得到哈佛的尊重,被请进哈佛的讲坛——不过美国现代大学的开端是霍普金斯大学,它被称为美国的柏林大学,是美国第一所研究型大学。顺便说一下美国的“常青藤盟校”:美国东北部8所历史最悠久的著名大学组成的大学联合体。因校园内建筑物上爬满常青藤而得名。以哈佛、耶鲁、普林斯顿三巨头为首。耶鲁大学素以治学严谨著称,其博士学位要经过8—9年才能攻读下来。严谨到极至就是自由,因此万万不可将美国大学的自由精神理解为松懈,相反,真正的自由人都是对于自己的言行具有高度负责精神、高度自律精神和高度自主精神的人。而普林斯顿大学好几次超越哈佛而位居美国大学第一位。广义上的“常青藤盟校”还包括已成鼎足之势的杜克大学——号称“常青藤盟校之外的常青藤大学”、芝加哥大学——洛克菲勒出资建立,教师与学生中诺贝尔奖获得者达70多位、斯坦福大学——拥有40多位诺贝尔奖得主。

柏林大学:哲学家只是以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这更不用说了,这句话是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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