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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八年战火青春:“有些事,不是忘记,只是不忍想起。”

老兵档案:

赵文礼

1921年出生于河北沧州,在家乡读过私塾,自幼习武。

1936年在沧州加入西北军。后编入第29军骑兵第9师。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到北京卢沟桥一带驻防,后参加台儿庄会战之临沂战役及武汉会战等等。

1940年到遵义军校学习“近战指挥”专业,后回29军做一线指挥官。

抗日战争胜利后,到辽宁沈阳定居,“文革”中遭受迫害。“文革”后,留在沈阳市于洪区大潘镇务农,居住至今。

赵文礼戴着一顶白色凉帽坐在太阳底下,双腿并拢,腰板倍儿直。每个温暖的上午,他必带着小凳子到离家不远的小花园里晒晒太阳。

曾经民族危亡,曾经战火纷繁,曾经一位位战友就在他身边倒下……今年已经85岁的赵文礼提起60年前的时光不禁唏嘘,“有些事,不是忘记,只是不忍想起。”

卢沟桥事变

入伍的第二年,“七七”事变就爆发了,第29军军长宋哲元发誓: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赵文礼生于1921年的河北沧州,那是远近闻名的武术之乡。

1936年,赵文礼15岁时“个头儿就蹿到了足有1.75米”,正值沧州选兵,赵文礼瞒着家人擅自做主进了军队,因为身体素质好,即刻被编入第29军骑兵第9师2团3连投入训练,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29军的军长是宋哲元,29军训得苦“历来很出名”。

“(入伍的)第二年,‘七七’事变爆发了,我当时正在北京永陵驻军,大多数时间在益州一带练兵。”赵文礼介绍。

之前士兵们之间有过议论,因为东北那边的形势不妙,谈起“九一八”,士兵们摩拳擦掌,恨日本人恨得牙根儿痒痒。可是赵文礼也没想到,“拼命的时刻”就这么来了。

“卢沟桥事变”后,军长宋哲元发誓:“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骑兵第9师即刻被派往北京南郊的永清县驻防永定河,与日本兵短兵相接。第9师的一个旅同时被派出参加南苑大战。

1937年7月底,29军副军长佟麟阁、132师师长赵登禹相继阵亡,赵文礼那一个旅的战友死伤无数。佟麟阁成为全面抗战开始后中国牺牲的第一位高级将领。来不及为逝者发出任何感慨,抗击,必须继续。

赵文礼回忆,北京的老百姓开始逃难,那场面“瞅着难受”,“大街小巷全是背着包裹的人……能动弹的就背着东西走,动弹不了的老人就一个个靠在门口,让儿女逃……到处有老人跟儿女全家挥泪诀别的场面……”

战时沧桑

大雨连下了40天,在农历八月十五那天终于放晴,驻防永定河的队伍头上顶着大大的月亮,蹚着及胸深的洪水再次摸营偷袭……

当时日本的装备相对于中国军队来说是相当先进了。

赵文礼所在部队的装备则要差得多,步兵多是步枪加鬼头刀,骑兵的装备稍微先进———短枪和战刀。

在这样的情况下,正面抗争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赵文礼所在师部队大部分采取了“缠”的战术,“跟日本兵绕腾,就是不放弃阵地”,白天日本军队大肆进攻,中国军队就利用本土作战对地形熟悉的优势绕到他们后背袭击,晚上再派出先锋队“摸营”偷袭,不用枪,只用刀。

赵文礼介绍,他曾是先锋队的一员,将刀绑在后背,匍匐前进,日本兵一直认为,“凭我们的装备,中国兵不敢来”,正是这样麻痹,使先锋队有机可乘。“队伍里有武功特别高的战士,一飞刀过去,守卫应声倒地……”在赵文礼来看,当时跟日本兵,惟有近战最有效果。这样的偷袭持续了两个多月,一次大雨下了40多天,农历八月十五当晚放晴了,他们头顶大大的月亮,脚下蹚着及胸的洪水,再去偷袭……

但此后不久29军撤出,由东北军53军换防,此后失守。赵文礼随部队转战河北保定。

在赵文礼看来,导致失败的因素方方面面,装备、运输、物资,全跟不上,赵文礼回忆,1937年冬天时候,29军的战士们依然穿着7月份穿的衣服,一些受伤及生病的战友就在这个冬天死去。

血与生命

2小时下来,157名士兵活下来的只有伤痕累累的9人,其余148名士兵全部战死,我经受不了了,死去的可全是跟我日日在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们啊。

1938年2月,赵文礼作为代理连长随军在鲁南军事必争重镇临沂堵截日军,与日军发生激烈战斗,此役掀开了台儿庄会战的序幕。1939年3月17日晚,日军向沂水败退,我军猛追,敌军一退90里。

临沂之战砍断了津浦路北段日军的左臂,粉碎了日军会攻台儿庄的计划。此战“促成了以后台儿庄会战中,李宗仁围歼孤军深入合儿庄的矶谷师团的契机”。

1940年,赵文礼作为骑兵第9师惟一的优秀青年军官,被选派到遵义步兵学校学习“近战指挥”,一年后赵文礼作为一线战争指挥官,相继来到武汉、宜昌、汉口等地参加战斗,负责守卫长江的大门……

一场遭遇战,让赵文礼无论如何坚持不下去。

赵文礼说这是他的一场劫难,在历经失守、战败和日日为民族命运担忧之后的另一场滔天大祸。

事情发生在1944年初,赵文礼接到命令,由宜昌奔赴洛阳增援,一支157人组成的骑兵连队昼夜奔袭,未到目的地时,赵文礼的连队与日军一个团狭路相逢……2个小时下来,只有9人负伤脱逃,148人全部牺牲。

事后,“我靠着墙掉眼泪儿,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半天不能动弹,”赵文礼说,这死去的148人全是他带了2年多的精壮兵,摸爬滚打在一起2年多,赵文礼了解每个人的脾气秉性,他们个个儿结实勇敢,当时都是22岁上下的小伙子……“我经受不了了,死去的可全是跟我天天在一起的兄弟们啊。”受此事打击的赵文礼内心负疚,一度精神恍惚。

至今,赵文礼想起那段过去仍然难以自持,几次红了眼圈。

2005年6月1日,赵文礼的孙子告诉记者,“爷爷一直觉得作为代理连长却将148个年轻的生命葬送,太对不起这些战友和他们的父母……而事实上,那个年代,数不清有多少次‘148个生命战死沙场’,这是战争的代价,爷爷明白这个理儿,可心里就是过不了这个坎儿。”

抗战以后

都说军人的心坚强如铁,可是战时那些在他们身边倒下的年轻战友,却永远是心里最深最痛的伤痕。几十年后回顾发现,这些伤痛越是故意地不去碰触,越是烂得深。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那时候的赵文礼不清楚,中国的胜利将作为全世界范围内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一部分,成为以后每个重要历史阶段都要被隆重纪念的日子。他仅知道的是“我们终于把日本人打跑了”、“中国老百姓不再受日本人欺侮了”,这就够了。

解放后的几十年来,赵文礼做过教师、建筑工人、农民。

赵文礼育有一儿一女,有两个孙子、两个外孙女,现在还有了曾孙,四世同堂。赵文礼一直与做初中语文教师的儿子生活在一起,他有着一间属于自己的20余平方米居室。

赵文礼的孙子告诉记者,爷爷活得依然“很军人”,作息时间严格,每日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很严格。他最大的爱好是看新闻联播,从不间断,爱喝白酒,只喝老白干……在孩子们小的时候,赵文礼几乎从不讲起他的真正经历。直到很久以后,爷爷才把他的战争经历、痛失148位战友的经历一一讲出来,尽管每讲一次就落泪一次。

“都说军人的心坚强如铁,可是战时那些在他身边倒下的战友,却永远是他心里最深最痛的伤痕。几十年后回顾发现,这些伤痛越是故意地不去碰触,越是烂得深。”赵文礼的孙子说,回忆过去对爷爷而言,其实未必不是一种治疗。

采访的最后,85岁的赵文礼试图找一句话来概括他这一生,最终还是把话题落在了他那些死去的战友们身上———

他说,如果中国人不争气,不取得抗战胜利,我那些死去的战友会永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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