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藏书和读书

书岂止是非借不能读,大抵非闲书也难读得好。旁人总以为学文学的人常常流连于优美的文字之间而自有一份轻松和惬意,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将作品当成闲书消遣与当成课本阅读这其中的心境是截然不同。同一本小说,当随心翻阅时对书中的人物情节即使不是过目不忘至少也能雁过留声。可若按照教科书般的精确来注意这部作品时,大脑似乎就成了筛子,什么结构、语言、形象、对话等等的关注点越多对此书的记忆也就流失的越快,结果一本书读完留存心底的印象竟难以构成多少完整的片断,于是常常哀叹记忆的衰退和大脑的迟钝。小说是如此,诗词辞赋散文也大致如此。闲来无事背上几句诗词不是什么难事,可在为完成学业而背诵时,就会怀疑自己的智力了,而当将精力转而集中于学者们的学术著作,那更要对自己的智商自卑了。明清的才子们如唐寅郑燮之辈尽可以将诗画玩得相当潇洒,但八股文章却难尽人意,前人在这点上已经为我们做了榜样。


藏书的人似乎都挺忌讳借书,因为首先这借给谁也是个大问题。书之于人可分两种一种是爱书的另一种就是不爱书的。若是将书借于后者,那待到还时,保不齐这书已经面目全非,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会将你的书搞丢,所以不能将书尤其是心爱的书借给这类人。然而,可以将书借给爱书的人吗?他若是不喜欢这本书,他一般也不会借,可若是他向你借,那多半他是喜欢这本书,这就成了大问题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笔者用这话来形容爱书的人想必是冒了读书人之大不韪,但爱书的人总是会惦记着他喜欢的书,若是将他爱的书借于他,那这书就有可能归期遥遥了。其实也并不是他有意不还,只是他爱这本书,所以要反复体味就像古玩家把玩他心爱的收藏。自己能体会到这种心情所以也不忍去作个书界的黄世仁,但自己的爱书长期给别人 “霸占”,心里也不是滋味,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干脆不借。我们藏书多半是为了读书,钱钟书先生所谓的那种“太监”毕竟是谁也不愿意当的,而范钦那样的事业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明朝官员的经济实力可不是工薪阶层能忘其项背的,人家设天一阁藏书与其说是对追求文化更不如说是对文化的崇拜和维护,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已经是进士了。既然我们要读书,那一旦有书外借而自己恰巧想翻时,心中免不了恍恍然若有所失,久之难免会成心病,这心病又不能用心来医,治愈的方法只能等待对方还书。可这未免消极,因为对方的还书可能是遥遥无期的,那么只有采用积极的“预防之术”——概不外借。其实这也并非最为有效,因为“来而不往非礼也”,想不借出书,最好的办法还是也别去借人书,否则免不了拿人的手短。


都说“书到用事方恨少”,其实,很多时候愈读书会觉得自己读的书愈少。王观堂先生说“人生过后惟存悔,知识增时转益疑。”知识越多眼界越宽,眼界越宽越能发现先前的疏漏和盲点,从而加深了对自我的审视乃至置疑。如果把书比作无垠的大海,那么读书就是在海里乘风破浪的舟船,读书越多这船亦越大,只有乘坐大船方乃体会大海的浩淼,舢板般的小舟只能在河汊里坐井观天。书要读到一定程度方可体会大师们的经典。品读而不是翻那一本本浓缩着深刻底蕴的文化精华,会使得许多读书人徒然地生出崇敬乃至自愧,因为此刻往往会发现自己的积累竟会如此地惨淡。河伯望洋而兴叹,驶出河汊面对渊深若海的经典的读书人也只能感叹自己读书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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