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26日 晴

以为今天会下雨的,黑压的云来了又去。就是不下来。

通报里面说福建省大部地区都在抗旱,成片的香蕉林都有不结果的危险。

中午的时候给以前的朋友们打电话,聊到外面的世界变化得太快,快到我无法接受的过来。离开家里的时间越长就越感到如此,经济发展如火如涂。军队里倒似死水微澜。部队我该恨你呢还是该感谢你呢?

我的牢骚也许太多了点,记得刚进部队的时候我又瘦又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会。五年过去了,我学会的东西是这么多。操枪,操炮,开车,开冲锋艇。一跑就是十公里,要游就游三千米,野外生存一星期,晚上睡在坟地里。帮连里写那些大堆而且无聊的文件,写了三年后居然把字练的不错了,还学会了不用稿子就大篇大篇的说场面话,神侃侃遍全连号称“无敌”……从里到外再没有了当初刚到部队时那种衰样子了,看到美女大放其电也不会觉的惭愧。部队我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


2003年7月28日 晴

晚上站岗,我实在是太累了,睡的太死,连查岗的来了也没发现。本命年就是衰啊,这次来查岗的居然还是师里的……通报第二天就到了连队,黑子的脸比平时更黑了。自我检查写了三页纸,还要给指导员写他说事情是我搞出来的他的检查当然要我来写了……又是八大张信纸。

2003年7月29日 多云

副团长说,指导员写的检查不够深刻。结果继续折磨我,又写。指导员说他有一次得罪过团副现在报复上了,你就往死里骂我说得我一钱不值没准他就高兴了。我靠,又是十大张信纸到底谁整谁啊?


2003年7月30日 大雨

还能说什么?雨下来了,我几乎想哭了。

从我写日记的那天起几乎就没有下过雨,天很旱,每天早晨太阳都是四平八稳的从东边那个山头后面升起来,炙烧着这片土地。到了中午,热得感觉脱光了衣服还多了层皮。原以为轻松留守的日子,变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早出晚归的搞菜地,不,是被菜地搞。刚浇的水,转个身就干了,菜叶总是焉的。想多浇些水吧可是连水沟里都没有水了。只有走更远的地方去提水。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借”了旁边一个工地的小推车来才算是轻松了一点。

由于没有雨连日记本里都有大片的空白,一回房间就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写什么啊写?


2003年8月2日 小雨

本命年的伤害突然出现了,虽然极小心的保持不动车,不下水可是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上午的时候被指导员叫我去保障步兵连搬东西,我跟指导员说我的技术不好不想去,指导员跟我说这个他知道,要是连队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能喘气的就不叫我了……

结果,出事了。还好只是挂了人家的车玻璃,花钱消灾吧。这就是叫不幸中的万幸了,而且我感觉自己好像转运了,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了,有点玄呼是不?


2003年8月6日 大雨

大部队就要回来了,他们去的时候是带着雨走的,来的时候更夸张把台风都带回来了。这几天都是大雨假倾盆,二营有几处都有塌方了,把他们前几个月种的树都埋了。

我又有点担心菜地了,可不要也被冲了。不过还好这情况一直没出现。天灾过了,可惜没考虑到人祸。下午狼狗带人挖光缆沟,刚好就把我那几席地给挖完了……他妈的我就说这鸟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还想在弟兄们面前亮亮:我可是个优秀的‘劳动人民’啊。这下提都不要提了。



2003年8月9日 雨

一回来就是忙洗车,也没时间写日记。



2003年8月10日 阴


今天搞教育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九班长说:唉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我一看窗外,发现许团长从二营走出来,他夹了个包,低着头好象在想心思。

我就跟九班长说,是啊怎么他没坐车啊。

你不知道啊,他上个月就调去空X师当副师长了,现在是被调回来接受调查呢。

哦,这样啊,难怪就他一个人,也没有人陪同。

现在哪里有人敢接触他啊。

说实话我觉的许团长是个不错的干部,贪污的事哪个干部没有?像他这样有本事的人贪点就贪点,总比那些光拿不做只会溜须拍马的王八蛋要强。我拿着日记本真想立马就冲出去找他签个名。(说实话没去找他给我签名让我一直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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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人民的是士兵,但谁来保护士兵。


这个问题我想并不会有多难,古语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但真正称的上是将的人都是将士兵的生命放在第一而在最后考虑功名的。所以保护人民的是士兵,而保护士兵的人就是他们的将军。

我在部队五年真正感到可以说的上是将的军官相当的少。也许有人会笑我无知,你一个小兵有什么本事敢说这样的话。我的确是个没有本事的人不过有一句话好像是毛主席说的吧叫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凭什么说没有将?就凭我没见过有几个军官把士兵看的比功名更重的。不要说是比功名重了,我看就是比他们的小猫小狗当兵的也自叹弗如。我也不举例子了说起来累的慌。不如有朋友觉的可以骂我无知就可怜可怜我给我发些可靠的事例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许团长的为人我是不大清楚的。我接触不到他,不过我感觉他和一般的军官不一样。

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是在第三年,当时我在车库站岗。是白天的岗,所以我也比较认真怕有领导经过。大约快下岗的时候来了一辆三菱,我从小门出去。向小车敬了个礼,一看小车司机我不认识,就要求他们下车。车上下来的是我们一个干部,我赶紧又给他敬了个礼,说进车库可以但是车不能进。这伙车上又下来个人,一米八左右的个,戴个墨镜,肩上的是两毛二。我还没来的及敬礼,他就说了好了那就进去吧。进了车库他就一个劲的往里面走,旁边和我一起的站岗的是个新到汽车连的兵不大知道情况也就没作声。我急了就喊,把火机交给我。那个两毛二听了就来性趣了,走回来低头(我个子小哈……)把墨镜拿了看着我说:


“我——进来也要把火机留下?”

他这样看着我搞的我有点局促,心里想鬼知道你是哪个他妈的——

“这是连队的管理规定……”

“哦,这样啊,好吧。”他就拿出来了一个火机出来五毛钱一个哪种。

后面跟来的几个一看情况也只好掏口袋,不过都掏了半晌才肯拿出来,最差的一个也是个国产的名货。那个两毛二饶有兴致看着他们手里的火机。我把火机收到手,准备放进火种箱。没想那个两毛二忽然说算了不看了,走吧。拿我手里他的火机,上车去了。车子一发动走了。我忙给车子敬了个礼。第二天,就下了通知说是给我和另一个岗哨各记一次嘉奖。连长对我说下次不要说是连队的规定,不让车辆进库,不准带火种进库这都是上级部门制定的规定知道不。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两毛二是我们新来的团长,姓许。据说他是高干子弟,老爸是将军。

难怪这么有气派。我还听说他以前是侦察兵出身,挺能打的。

许团长就这么来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很大的变化。不过开会的时候他的发言总是最受欢迎的,因为他几乎从来不稿子说的时间也短,而且言简意 赅条理清楚。不像梦政委,开起会来没完没了,口水就能把台下的人淹死。

01年搞海训,我们和往年一样训了一个月也就准备回了。不想军里说总部有大首长说要把每年的训练难度加大,不能总是在海边上练要往海里面游。就这样我们团成了据说是全解放军在大规模海上训练在这个科目上的第一团。到了首长来的那一次,海虽然上浪大,我们还是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上岸后我们在主席台前集合,团参谋长阿彪整了半天的队也没整好,许团一看要坏,站出来喊:

“参谋长入列,以XXX为中向左向右看齐!……”三两下就搞掂了,向首长报告完潇洒的敬了个礼也入列了。说心里话,这一次我很服他。

这次任务我们团得了很大的荣誉,其中包括一营一连的“海上训练模范连”的荣誉称号。这在和平时期是相当少有的,为这事梦政委大会小会都是讲个不停了,讲到兴起他还描述当时在主 席台上首长看到风浪这么大我们的队形还很整齐,激动的吃了6次救心凡……

我当时就想看看训练就要吃这么多救心凡,要真打仗那还不……年纪一大把了占着位置也不下来,算怎么回事啊。难道年青的人里面就没有一个能顶这个位置的?唉我怎么能放心把自己的命交给这样的官!

最后一次和许团的亲密接触是在第五年上半年,当时我们汽车连在山上搞战术基础训练,练执枪的行进与行进间卧倒。正好团长和后勤处长几个人过来了,看见我们搞训练。就走上来说:你们的训练姿势不太对啊,卧倒是这样的。说着就拿了枪给我们做示范,他穿的是常服也不在意,就在地上翻滚卧趴起来。搞的跟在一边的几个干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狠不得找个地钻进去才好。这是我唯一一次看见有一个团主官这样给当兵的人做指示。我当时就想哭!跟着他死了也值!很多事情看书上不觉的,但真要做出来就不容易啊,当时的情况他就是做秀也没多大的用处啊,何况下半年他就升官走人了。

超哥以前是团小车班的,他跟我说团长这个人很讲义气,最看不起没鸟本事还呜呜呀呀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说我们阿梦)。跟着他的人他都非常照顾,就是退伍回家,也给先安排好工作。出什么事情也都给顶着,很护短的那种人。

孙子兵法里有一句话:“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平生戎马的曹操说这个‘将’字是名词整句话的意思是凡是能够忠实执行我的正确计划而取得胜利的人就要留下反之就要开掉。而有的人则认为:将(音江),语气助词,整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果君主中从我所陈述的计谋来用兵作战,就必然胜利,我就留在这里;反之就会失败,我就离开。

其实我觉倒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好争的呢?也许孙武他老人家就是故意这样写的也说不定,让一句话有两种意思,可能他老人家早就考虑到了老板和职员之间的选择是双向的这个道理吧。现在我无法选择谁将是我的下一任领导是什么人,更不可能强求他爱兵如子,但是我选择离开部队,总可以吧?

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并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