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越反击站中最勇猛的步兵班长

如果他倒在战场上,所有的人都会落泪,但,没人会对这个结局感到奇怪。……最终,他没有倒下。


在遭到越军的炮火袭击后,步兵一营一连的四班长陈洪远,与连队失去了联系。


当时,战场上大雾弥漫,天气阴暗,几米以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在这敌我阵地犬牙交错,双方人员混杂的情况下,他想喊不敢喊,想走又不知道往哪里走,只好找了一个灌木丛隐蔽起来等待时机……大约到了上午八点钟左右,他听到四周到处都响着枪声、炮声,就掏出指北针,大体确定了一下方位,然后向着枪声比较激烈的南方摸去。


在密林中大约走了半小时,他发现了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了一个高地。高地的树林中隐约能看到几件小草屋和环绕高地的战壕,他估计这可能是越军的某处警戒阵地,于是悄悄的从高地的西侧绕到了高地的南侧……他利用一棵大树作掩护,检起一块石头尽力向战壕扔去,时间不长,就看见一名越军从战壕里探出头来,端着枪东张西望的搜索可疑目标,看看四周没有动静,就又缩回了战壕内的猫耳洞里。


陈洪远明白,这是越军的潜伏哨,不好对付,就又从高地的南面摸到了高地的东面。


在这里,他发现有两名越军正拿着望远镜全神贯注地向山下观察,没有注意他这面的动静,于是,他利用草丛作掩护,慢慢靠近……举枪瞄准,将其中一名击毙。另一名越军见状,东瞅西望,正在判断枪声来自何方,又一声枪响,糊里糊涂地也被打死。


消灭了这两个越军,陈洪远利用树林的掩护,越过第一道战壕,埋伏在高地顶端的草丛中,四处观察,等待时机。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没有什么动静,正当他准备转移隐蔽点时,听见从远处传来了几哩哇啦的喊叫声,细一观察,原来是四个越军抬着一挺高射机枪,向他的方向走来,一直走到离陈洪远只有 10 米的地方,站住,准备构筑射击阵地。陈洪远悄悄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越军,于是……他趁着几名越军正埋头操作的功夫,抓住时机,突然跃出草丛,端着冲锋枪一阵猛扫,将四名越军全部击毙。


一打完,他就赶紧转移到第二道战壕的一个坑道里的猫耳洞,再次隐蔽起来,等待时机。


过了大约一刻钟,看看还没有什么动静,他就顺着坑道向外摸去……在坑道和战壕交叉口的转角处,坑道开始向下延伸,并且,在坑道两侧和顶部发现有粗大的圆木支撑着。


显然,这是一个藏兵洞的洞口。陈洪远看到这些,心中倒没有注意:“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这坑道战怎么个打法?”正在犹豫之间,耳畔传来嘀嘀咕咕的电报声和几哩哇啦的喊话声,他心中陡地一震,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越军的一个指挥所。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大大刺激了陈洪远那疲惫的神经,强烈的战斗欲望使他全身的细胞再次恢复到亢奋状态。他马上摸出坑道,迅速将洞口周围的地形和敌情侦察了一下,看到在离坑道口下方 15 米处的斜坡上有一个用干树枝遮掩着的通气口……他慢慢摸过去……小心翼翼地扒开树枝……从腰里抽出三颗手榴弹……拉响了引信……扔到了通气口中……在听到里面“轰”地一声后,他立即跃到坑道洞口,刚站稳,就看到一名越军提着冲锋枪没命地向外跑,他手起枪落,将这名越军击毙。接着,就悄悄地搜索到了指挥所内……看到里面东倒西歪地躺着 7 个越军。他用脚将他们逐个踢了一遍……还有两个没有断气,就又补了两枪,让他们彻底断了气。


然后,就将指挥所内的电台、电话机砸烂,拿了一具望远镜和一个笔记本(后经翻译查看,该笔记本是越军的作战记录本),揣在怀中,向洞外走去……刚走到洞口拐角处,突然,从外面扔进一颗手榴弹,落在了脚下,正在嗤嗤冒烟……陈洪远一看大事不好,立即卧倒在一个越军尸体的旁边,但由于距离太近,他的左眼还是被手榴弹爆炸掀起的碎物擦伤。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赶紧提枪在手,瞄向了洞口拐角处……洞口外那个扔手榴弹的越军听到爆炸过后没什么动静,以为陈洪远可能被炸死了,就摸索着走了进来……此时的指挥所内烟雾弥漫,陈洪远在暗处,越军在明处,他趁着那个越军正伸着脖子搜寻目标时,突然开火,将其击毙。又等了一会,听到外面“很安静”,就试探着向洞口拐角处一露头……就听“叭”的一枪,顿觉右眼一热……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知道,自己的右眼已是严重负伤,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他有稍微的懈慢……他摸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拧开盖……拉响引信……等待三秒钟……将手榴弹向洞口扔去……伴随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具越军尸体从洞口摔了下来。


陈洪远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越军,不敢贸然冲出去了,想了想,还是保守点吧:他先用纱布将右眼包起来,然后将 8 具越军尸体拉过来,堆成一垛防御工事,坐在洞口拐角处,闭目养神,等待时机……这一次,一直等到了天黑,还不见有什么动静。


耳畔,只有远方零星的炮声和林海的涛声。


他估计战斗已基本结束,就利用左眼微弱的视力摸索着走下高地。

在离高地 200 米远的一个灌木丛里,他吃了点压缩干粮,躺下休息,准备等待天亮后再往北走……如果他们就此消失在了林海深处,所有的人都会想念他们;但,没有人会对这个结局感觉奇怪……最终,他们回来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在灌木丛中迷迷糊糊待了一晚的陈洪远就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想看看周围的地形,然后决定如何走。


但是,他的眼睛不行了。右眼严重负伤,钻心的疼,用纱布简单地包着,什么也看不见。而左眼也被越军投掷的手榴弹所掀起的碎物擦伤,尽管是轻伤,但眼部充血,红肿胀大,无法看清前方的事物。


没有办法,他只好用手指将左眼的上下眼皮撑开,摸出指北针,确定了北方,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向着国境线的方向一步三摸地走来。


当他走到 76 号高地南侧时,突然听到树丛里有人喊“四班长,四班长!”他赶紧提枪在手,迅速卧倒,厉声喝问:“谁?!”就听前方树丛里有人说:“四班长,不要开枪,我是小刘。”


这回听清楚了,原来是本连战友小刘。他在向 76 号高地冲击中,被越军埋设的地雷炸断左腿,倒在阵地上。此刻,他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刚刚清醒过来,正准备慢慢爬回国内。当看到陈洪远的身影后,高兴地喊了起来。这两个在战场上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战友再度重逢,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将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经过短暂的商议,他俩决定“取长补短”、共同前进??陈洪远搀扶着小刘,小刘借助陈洪远的腿力,慢慢向前挪动;而陈洪远则借助小刘的眼力,掌握前进的方向和观察周围的情况……两人互相搀扶着,互相依赖着,向着 57 号高地挪来……在 57 号高地东南侧的一棵大树下,他们又遇到了被越军地雷炸断双腿的二连战士小袁和头部负伤的火炮连战士小杨。危难关头,战友相见,分外亲热。


激动过后,四个人开始商量如何返回部队。但商量了好一会,形不成一致意见。陈洪远和小杨的意见,是大家齐心协力、相互帮助,结成一个战斗小组,慢慢向回走。而小袁和小刘不同意,他们认为自己是重伤员、行动不便,如果大家一块走,势必会造成行动艰难,拖延时间,弄不好被越军的散兵发现,四个人谁也走不成。主张让陈洪远和小杨先往北走,待找到部队后再来接应他们。


看到双方争执不下,陈洪远说:“这样吧,按照条令规定‘军人在作战、抢险等紧急任务期间,建制散乱后,由职务最高的人代理指挥’。我是班长,又是党员,你们都听我指挥:我和小杨负责寻找烈士的绑腿带,扎成一副担架,抬着小袁走;我眼睛不行,在后面抬,小杨带一支冲锋枪走在前边,一边带路、抬担架,一边担任前方警戒;再用树枝和竹竿弯一副拐杖,小刘自己撑着双拐走,同时带一支冲锋枪,担任后方警戒。时间不早了,大家执行吧。”


就这样,他们四个轻重伤员组成了一个临时战斗集体,用近似爬的速度……一步五寸,一米三滑,跌跌撞撞,东倒西歪……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忍受着无法忍受的痛楚,向着北方、向着祖国艰难地走来。


从上午 11 时出发,一直走到下午 4 时,整整五个小时,他们才向北前进了二公里。


到达 57 号高地北侧后,几个人看看实在是走不动了,就采取丢包袱的办法,将枪支、子弹、干粮、水壶等都丢掉,四个人只剩下两颗手榴弹,用以防身……快到天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处凹地。此时,小袁由于伤口发炎,一直高烧不退,处于昏迷状态。小刘拄着拐杖,拖着一条断腿,两个胳膊窝都磨出了血,疼痛难忍,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脸色特别难看。陈洪远和小杨见状,不忍心再走下去了,况且,他们两个本身也是伤痕累累,又抬着担架,疲倦至极,难以支持。


稍微休息后,陈洪远和小杨就分头到附近的地方寻找烈士的遗体,在战友的遗体上找到两包压缩干粮和一壶水,大家凑和着吃了一顿饭。到了夜间,陈洪远和小杨轮流担任警戒,守护着小袁。


然而,到第二天早晨再走时,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小刘由于昨天的强行走动,导致伤口溃烂、化脓,即使拄着双拐咬牙勉强站起来,却一步也不能走动。小袁的伤情和病情继续恶化,浑身上下烫得像火炉一样,嘴皮上长满了燎泡,始终处于昏迷状态。同样,陈洪远和小杨也由于活动量过大,出汗过多,导致伤口溃烂,头昏脑胀,天旋地转。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们四人面临着断水和断粮的威胁。


在热带雨林地区,没有干粮还可以想别的办法,找些野草、野果,可以临时充饥。但如果没有水就危险了。一来天气热,出汗多,身体需要补充水分。二来重伤员小袁病情急剧恶化,没有任何药物,只有依靠水来调理。


陈洪远和小杨又到附近找了好半天,可没能找到水和干粮。急的陈洪远在草丛里走来走去,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是任凭小袁的病情越来越重,呻吟声越来越弱,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小杨看到这种情况,也是又急又气,手中拿着锋利的砍刀四处乱砍,以发泄心中的急气之情。当他拿着刀照着一棵嫩毛竹一刀砍下去后……这棵嫩毛竹随着刀锋就咯呀咯呀地倒了下去……同时……竹节里哗地流出了一股清水!目睹此景,小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马上拿刀砍向另一棵毛竹……同样……从竹节里又流出一股水!高兴地小杨大声喊叫:“我找到水了,我找到水了,我们得救了!”



……他和陈洪远共砍了 5 “竹节桶”水,首先给小袁灌了下去,尔后用凉毛巾擦遍他的全身,进行物理降温。他们几个在喝足以后,就又趁着这精神一振的时机,赶紧继续向北走去……可是,仅仅走了不到一小时,几个人都感到小腹憋得慌,想解手但解不出来,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喝了这竹节里的水,就像老年人患上前列腺炎一样,小便困难。难受得小袁在担架上来回滚动,小刘也捂着肚子站不起身来,仰面朝天的躺在草地上。


陈洪远看到这种情况,就选择了一个隐蔽的树丛,将两个重伤员进行了安顿。接着,他把小杨叫到一边,对他说:“情况你都看到了,看来我们几个要想一块走回去是不可能了。我想让你带着这个指北针先走一步,我眼睛不好,留下来,在这里守护着他们俩,等你找到部队,再来接应我们,因为只有你具有这个能力。”


小杨默默的点了一下头,眼里噙着泪水说:“班长,你要多保重,我一定会找到部队,我一定会来接你们。”


临走之时,小杨又找来两支冲锋枪和四颗手榴弹,给陈洪远他们留下一支枪和两颗手榴弹,尔后,又砍了十竹节水,以备急用,这才恋恋不舍的向北走去……就这样,陈洪远他们四人同伤痛、同饥饿、同炎热、同干渴、同死神进行了顽强的抗争。当小杨在五月一 日带着担架队找到他们时,他们每人手里握着一颗拧开盖的手榴弹,躺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


陈洪远孤身一人,在敌人的指挥所内拼杀了 6 个多小时,消灭了 16 名越军,捣毁了一个越军的营指挥所,为“老山主攻团”全歼老山主峰之敌做出了重大贡献。尔后,又带领三 名伤员,克服重重困难,战胜了死神,胜利回到了部队。


战后,陈洪远班长被中央军委授予“孤胆英雄”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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