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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叫陈保山,今年98岁。爷爷身材矮小,还不到一米六,但身体很结实,80多岁的时候,还在田间劳作,和奶奶开了不少荒地,拉着架子车运回玉米、芝麻、花生等。

爷爷1938年应征入伍。当年国民党的征兵政策是“两丁出一子”,家里有两个男孩的,就要有一人去当兵。爷爷为了让我二爷留在家里,他主动去当兵了。经过短暂的集训,爷爷就跟着部队开赴抗日战场。爷爷所在的部队是国民党92军142师203团。当时他们三个师奉命由安徽开往山东,但行进过程中,遭到日军阻截,爷爷所在的那个师打进了山东,而后面的两个师被日军拦在了安徽。从此,爷爷所在那个师就在安徽和山东交界处打游击。

爷爷称日本人为“老日”。爷爷说,那几年,没少和“老日”打仗,每星期都要打个两三仗。“老日”的武器厉害,我们打十仗仅能赢个两三仗。打不过时,就跑,遇上“老日”了还打。我问爷爷打仗怕不怕,爷爷目光凛凛,坚定地说:“不怕!那一次我们在河这岸,‘老日’在河那岸,就隔一条河,‘老日’头上戴的钢盔闪闪放光,甚至能看清他们的脸。两边开火,子弹在耳边‘嗖嗖嗖’地飞,你不打死他,他就打死你。那时候就不知道害怕了,只想着打死这些‘老日’。”

也许因为爷爷吃苦耐劳,作战勇敢,连长提议升我爷爷当排长,可是营长说:“他个子太矮了,当排长不像回事吧。”爷爷90岁那一年,提起这事,还耿耿于怀:“我个子小,咋了?我个子小,我行军打仗啥时候落到后面过?”

爷爷记得最清楚的是在葫芦套打的一仗。爷爷所在的那个排在副连长的带领下占领了一处阵地,阻击日本鬼子。鬼子炮火密集,越攻越近,炮弹不断在他们身边爆炸,副连长牺牲了,几名战士也牺牲了。爷爷是机枪班的班长,是一名出色的机枪手,但是,爷爷说,咱们的机枪比不过“老日”的大炮。机枪手打几下就得赶紧换个地方,否则,“老日”测出机枪手位置,一发炮弹就把机枪端了。葫芦套的战斗越打越艰苦,不断有人负伤,眼看鬼子就要攻上来了。排长稍作迟疑,命令全排撤退。战斗结束后,那名排长被枪毙了,上级说他防守不力,丢了阵地,是个逃兵。排长被枪毙那天,全排战士都哭了,他们自发兑钱,给排长买了最好的棺材安葬。“要不是排长命令撤退,全排人都死在阵地上了,排长是替大家死的。”时隔几十年,爷爷讲起这个故事,眼里还饱含泪水。

作为机枪班的班长,行军途中,无论远近,爷爷都要扛着一挺沉重的机枪,他把机枪视作他的生命。一次,他所在的部队遭日军围堵,连长命令一个排长带兵保护机枪班突围。爷爷和战友边打边撤,炮弹纷飞,硝烟弥漫。那个排长觉得机枪班负荷重、行动慢,准备丢下机枪班先行撤退。情急之下,爷爷大喝一声:“你敢跑,我枪毙你!”刚跑了几步的排长被镇住了,不得不重新投入到保护战斗中。其实,作为一个小班长,爷爷哪有资格枪毙一个排长?爷爷说,机枪是部队的命,丢了机枪,部队拿啥去打?我才不管他排长不排长哩,丢了机枪就是不行!爷爷讲到这里,不由得捋着胡子,嘴角稍微翘起,微笑中带着骄傲。也正是爷爷的一声大喝,他的机枪班得以保存,爷爷也因此出了名,战友们都说,小个子陈保山了不得啊,打起仗来不要命,连排长都敢枪毙哩。

1943年,爷爷所在的部队从山东进入河南,部队经过河遂的时候,准备停留三天,进行休整。河遂离老家西平很近了,当时爷爷也负了轻伤,他找到连长说,出来几年了,想回家看看。连长给了我爷爷五块大洋,嘱咐爷爷三天后回来。三天后,爷爷赶回河遂,可是部队已经走了。原来,爷爷离开的当晚,部队接到命令,连夜开往四川巴东地区去了。当时交通、信息都落后,爷爷追赶部队实在困难,只得长叹一声,回家去了。从此,爷爷告别了抗战生涯,重又做了普通老百姓。

文章来源:大江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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