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启兄的《江南十忆》我读了几遍了,先是对他用诗词写日记的方式感到新鲜,当然,用诗词记事非自李兄起,老一辈的聂绀弩先生用旧诗记新事就堪称一绝。但用同一词牌的十个小令连续回忆跨越几十年时空的事,一气呵成,连绵不断,像放小电影;对我这个见识不广的人来说,就不止是新鲜了,觉得简直就是创举,把千年前的老古懂用活了。


《十忆》从童年到不惑,把作者前半生的经历描绘得生动活泼、五彩缤纷,简直就是一本优美迷人带声音的连环画册。我们这代人会自然而然激起心灵深处的共鸣,打开尘封已久的往事的闸门,情不自禁地回到那颇为相似的过去。


《十忆》对词牌的选用也是恰到好处,或许并非精心设计,只是对《忆江南》太熟悉,熟到化了,于是自然不自然地用上了它。但这一化一用,对旧词牌在诗学的结构上似乎探索出一条新路(本文只谈欣赏,诗学上的问题另撰文探讨,对此先说到这里)。由此可见中国传统诗词的影响和魅力是多么强大,发展的潜力有多深多广。


《十忆》乃回忆之作,属于叙事诗。记得第一次读后,给作者回了一帖,希望做点注解。现在想来颇有点好笑——人家说明了是日记,给你看点皮毛就不错了,还想深挖人家的隐私,心理恐怕多少有点问题。现在虽然当笑话说说,其实涉及到一个诗词的欣赏问题。白描、透明、直接、简洁快意是诗的一种境界,含蓄、隐晦、朦胧、是耶非耶也是诗的一种境界。诗的境界有多大?非仅只看诗人的心胸有多大,也要看读者的心胸有多大。说到这里,想起了逸伯先生读《柳絮》,我不知道作者所悟到的境界有多高,但我想逸伯先生悟出的境界怕是要高出原作者的。这也词诗的魅力所在。


最后说说李先生的‘说明’。我在作品的回帖上开了个玩笑,说他是明知故犯。当然,李先生的‘说明’也好,我的玩笑也好,是想对诗词的格律的发展做点探索。上面说了,本文不探讨诗学上的问题,怎么又说了呢?因为想挑块鸡蛋里的小骨头。且看:‘江南忆,三忆瑶金山。八月桂香伴夜读,二年古道越雄关。岁月不知艰。’这里不知李兄何以不用‘难’字而用‘艰’,艰、难同义,在韵脚上,难比艰要更符合现代汉语的音韵,这是否也是明知故犯?


好了,胡说一通,赶快打住,否则臭鞋垫已经不好闻,臭裹脚怕更要把人熏坏了。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