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门生 第六卷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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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天子门生 第六卷 第六章

第六章:杀机重重南行路,破釜沉舟显光明(1)

由于卫山的坚持,正卫府进行了七天的准备。从四大分堂调来一等鹰卫十七人,二等鹰卫二十九人,三等鹰卫四十六人,共九十二名精锐,计划夜袭位于皇城东面刑部内的天牢。

所谓天牢,也就是天字号大牢,专司关押重刑犯,守卫深严直同皇城一般,每个时辰便有一班二十人的禁卫士兵在巡逻。要想成功抢出高恒,那可是相当不容易的事。自满清开国以来,天牢还从未被人打劫过。

第八日,刘翼又来到卫山关押处,还带了一副皇城地图,向卫山禀报准备工作,

“大人,这天牢就在此处,附近还驻有三个兵营约六百人左右,分别隶属五城兵马司、步军衙门以及丰台大营。”刘翼特意指了下地图上已标出的三个红圈圈。

“天牢内部则全由侍卫处负责,蓝翎侍卫九十九人,三等侍卫二十四人,以及前锋营的弓孥手一百名。大人您自己也在侍卫处呆过一段时间,您是知道侍卫处真正实力的。”

卫山当然知道侍卫处的真实面貌。能进侍卫处的都是武进士出身,其中不乏武林高手。要知道这一等、二等、三等侍卫可是被授予正三品、正四品、正五品官衔,并分别有定额,六十、一百五十、二百七十人,作为护卫禁宫的卫士,可谓是精英中的精英。

“若惊动了天牢外的士兵,他们能在一个时辰内增援天牢。而天牢外则是灯火通明,百米之内任何可以让夜行人藏匿的物体都被移除,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看可能性极小。”

“那你的意思就是需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抢出那高恒,否则就只能撤退?”

“正是。我们必须在天牢换班的瞬间突击进去,这样则可能在他们产生混乱的时间里抢到人并成功身退。”刘翼很肯定地点了下头。

卫山从不做无把握的事,若按刘翼此种说法,那干脆就别去抢人了。既要冒巨大的失败风险,又要承受不小的损失。要知道这鹰卫花的血本可是极高,培养出一个一等鹰卫需花银二万两,二等鹰卫也需一万两,最不济的三等鹰卫都要七千两,这完全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看着都心疼。

“既然如此,那明抢的不成就来暗的吧。”

“大人之意是要买通天牢的看守?”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这天牢看守个个都不爱钱。”卫山自信满满地答道。

“不是他们不爱钱,而是他们的家人全数都被朝廷置于一处,若被发觉受人钱财,立刻满门抄斩,想逃都逃不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岂不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恒死于他人之手?”

“大人,我这有一招可保万全。”不愧是刘翼,鬼主意频出。

“说吧,别在这跟我打马虎眼。”

刘翼得意地说道,

“其实大人可以把那刽子手来个调包,自己上刑场亲自给高恒来个斩决,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翼这主意倒是不错,没丝毫风险可言。不过若真这般做了,卫山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居然连个人都抓不来,还需靠这种招数来报父仇,实在心有不甘。

卫山自己冥思苦想了好一会,眼一亮,有了,于是高兴地对刘翼说道,

“子安,你看看能不能找个与天牢里的看守会熟的那种人,我们不需要看守带我们直接进入天牢,只要他能提供天牢内的准确方位图,并详细告知高恒关押所在即可。”

“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见刘翼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卫山耐心解释道,

“我要快速地挖一条地道通往天牢,直接通过地道把高恒给抢出来,这样就避免了与官府直接冲突。”

“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吧。一般秋后问斩都要拖到八月下旬。我们这地道挖得快的话,不出十天半月即可竣工。若不行,再按你说的去办。”

“那我马上去雇工着手进行。”

“慢着。”卫山阻止了刘翼的行动,训斥道,

“子安呀,你这就糊涂了。你不会就这般明目张胆地去雇人挖掘地道吗?这可是挖掘通往天牢的地道,所需的人手可能要百来个,还要日夜不停地轮番进行。你总不成想事后全部灭口吧?这可是京师,稍微有些异常动静,五城兵马司的人便会找上门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卫山早就想妥了一切,对刘翼说道,

“把集结的鹰卫全部派出去挖掘地道。”

这招可真算得上是石破天惊,听得刘翼差点没昏阙过去。堂堂的正卫府王牌杀手,全部被派去干苦力,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大人,这不太好吧?我怕鹰卫们不屑做此等事情。”刘翼吞吞吐吐地讲道。

“不做?哼。”卫山冷哼了一下,不悦地说道,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过是让他们挖一条地道,就这般推三阻四?告诉他们,谁想不做,那他这辈子也就不要做了。”

卫山撂下狠话,言外之意便是谁不做那就是死路一条。刘翼哪敢再哼哈,现在卫山急着要报父仇,自己若再多说上几句,那可就在卫山眼中留下个极坏的印象。为了与己不相干的人得罪人,犯不着嘛。

刘翼乖巧地转移了话题,说道,

“大人,诚老郡王邀您上王府一趟。”

“老王爷找我?没事找我干么?我都失势丢官被关押在此,想走动也走不了呀。”卫山疑惑这允祁的动机,那老狐狸哪会有什么好事摊到自己头上。

“是呀,学生也是这般向老王爷推说的,可老王爷他说了,这小卫子甚是有本事,哪会连关押他的地方都走不出来呀。去他王爷府一趟,说不准还有开复的机会,不去的话,可就一场空了哦。

大人,我看还是去一趟得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的。”

“也好,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就去诚郡王府。”卫山扭头想想,刘翼说得也对。

收了卫山一大笔银子的看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卫山出去,毕竟皇命乃是软禁非监禁,有很大的灵活性。

与前次前往诚郡王府相比,卫山少了些排场而已,有点灰溜溜地身着便服从王府后门进入,生怕被别人给瞧见。

允祁依旧在小亭内等候着卫山,他半眯着眼嘴中哼着京曲小调,翘着二郎腿,左手中握着钢珠在不停地转动,好个自在悠闲的王爷。

“老王爷在上,小卫子给您老行礼了。”卫山一甩袖子,给允祁请了个安。

“这不是前任徽州知府卫山卫大人嘛,怎么这么有空到我这府上来坐呀?”允祁明知卫山已来,但还是讥讽了一句。

可不是,这小卫子确实可恼,有事求自己,则想尽法子送来极品蜥蟀,没事的时候可是请都请不到。

“老王爷实在是怪错小卫子了。小卫子不是不想来,实在是分身乏术。小卫子可想您了,在梦里都想见到您。我在徽州府衙内供了您老的香位,成日供奉,企盼您长命百岁,寿比南山不老松。。。。。。”

卫山嘴皮子功夫比起那刘翼来一点也不差,听得允祁倒是没什么怒气了,于是他老人家点了点卫山说道,

“好了好了,也就别在我面前拍什么马屁了,都听了几十年了,听都听腻味了。这次叫你来,主要是要点化点化你。”

“老王爷的话我怎么敢不听?您指东我不敢向西,您指南我不敢走北。”

“得了,别尽捡好听的说。

我可告诉你,你此次福建之行,凶多吉少哦。”

“老王爷,能不能透露点详细的消息给我,也好有个准备呀。”卫山又走前了几步,差点都快抱住允祁的大腿了。

允祁眼一睁,目露精光,有板有眼地教训起卫山来,

“小卫子,你在徽州搞的都是哪门子学问?怎么脑袋跟浆糊没两样呀。本来很好的局势,因势利导起获两淮盐引案,在本王爷的力荐下,很有希望可以官复原职,重回福建出任巡抚的。谁叫你居然作出那种傻事来着。

纪昀他是你什么人?居然会泄露消息给他,而且还被和珅给盯上参奏了一本。”

说到激动处,允祁忍不住用手指戳戳点点在卫山脑门上敲击着:

“我看那纪昀可不会有什么事,大不了过两三年,又能蒙皇上开恩,重返京师到翰林院任职。而你呢,被和珅穷追猛打着,这辈子想回京,我看没门。”

卫山颇为委屈地答道,

“老王爷,您是不知晓呀,这纪昀曾经救过我一命,他兼程赶到扬州,就是为了救他那姻亲一命。受人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我怎能不助他呢!”

“呲。真是把这个世道想得太美好了点。我可告诉你,小卫子,你此次福建之行凶险呀。”

“老王爷不会看着小卫子不管吧?”卫山装出副可怜相来。

“不管?不管我也不会把你给叫到我府中来了。不管我也不会让安徽按察使黄耀章助你一臂之力了。不管我也不会让新任福建巡抚庄存与关照你了。”

卫山眼眨了眨,怀疑地问道,

“老王爷,那庄存与也是自己人吗?”

“哼哼,当然是自己人。他可是本王爷的得意门生。乾隆三十二年本王亲自在乾清殿上代吾皇点的状元。”允祁向天翻了下白眼。

“那是不是叫他能手下留情,别把小卫子在福建搞的那套都给整没了。”

允祁斜撇了眼卫山,不满地说道,

“小卫子,你现在自顾不暇,还操心你那些破革新?我看算了吧。那庄存与可是最讨厌你那些所谓的改革的。若不是本王千交代万交代,他可不打算理你。”

不理也就算了,我还怕他不成?卫山打心里没把庄存与放在眼里。

允祁讲到关键处了,他正色地对卫山说道,

“小卫子,我这里有一招可使你摆脱目前的困境,你要不要听?”

卫山不晓得允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应该没害自己之心。

“老本王爷您就别卖关子了,小卫子为了能早日官复原职,心急如焚呀。”

允祁意味深长地说道,

“要想在大清国升官发达,首靠关系,次靠军功。你也久在福建任职,应该不会连天地会的名头都没听到过吧?”

“天地会?”卫山心中有点纳闷,不会这老王爷连自己暗中加入天地会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那也太过厉害了些。

“是不是你与天地会有什么瓜葛呀,面色这么难看?”

“我哪能与天地会有什么联系,王爷您老说笑了。”卫山打着哈哈掩盖自己的失神。

允祁可是老于世故之人,单从卫山的表情便能端详出一二来,意语双关地说道,

“其实你与天地会有无瓜葛我管不着,关键的是你要能抓住天地会里几个骨干份子。那样我才好在皇上面前重新举荐于你,和珅也无法从中做梗了。

你可知道为何你那部下锡宝做不成福建巡抚吗?”

卫山最近一直忙于徽州事务,对于福建的事情倒是没太注意,只听说锡宝因事被革职查办,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一年以来,福建天地会活动非常频繁,到处袭击官军。让皇上最气恼的是,这天地会居然连押送往京师的耗羡提解银都敢抢,一次就给抢走了四十七万两白银,还打死了随行押送的官兵八十九人,只生还了三十一人。

虽然锡宝走了和珅的路子,竭力想把事情给隐瞒下来,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被阿桂闻知后把这事给捅到老佛爷那里。于是锡宝被当场免去巡抚一职,而我这门生才有机会去福建上任。”

这么大的一件事锡宝居然没向自己汇报,他的胆子越发大了。看来翅膀硬了想独飞了。卫山也是满脸的不悦。活该被撤职。

“其实你也别怪那锡宝,他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嘛。若跟你搭上边,你那些革新还能继续得下去?锡宝主政福建期间,你那些新玩意都保持得还行。我看这锡宝也是个人才,你可别废了人家。”允祁看出卫山的心思。

“我哪会那么做。老王爷多虑了。”卫山太尴尬了,这老狐狸还真他妈的会看相,敢情自己脸上全写着字哦。

“我这可要提醒你一句,福州将军塔吉克可是和珅的门人,你在他手下做事免不了要受点罪,你千万别太意气用事了。尽快地把天地会福建分会的那批人,尤其是劫耗羡银的那批人给逮住了,你才能脱离苦海,不然就是神仙也难救你了。”

从诚郡王府回来的路上,卫山也在琢磨着,自己与天地会是有一定的联系,应该可以通过鹿世旬这条线把天地会的精英一网打尽,以便尽快缩短在福建受罪的日子。

过了一日,刘翼通过一个熟人结识了天牢内的一个牢头,通过他,弄到了整个天牢的地形图。卫山为了能顺利达成目标,还花大价钱让人把刑部正对面的几处民宅全部都给买了下来,就为了能方便地日夜施工挖掘。

当晚,天鹰卫的鹰卫们便开始了忙碌的挖掘地道工程,个个放在心里大骂卫山,堂堂的杀手居然干起体力活,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由于卫山日夜都在监督工程进展,所以这挖掘速度堪称一绝,只不到十日功夫,已经挖进了刑部的天牢大门正下方。

不过天不从人愿,也就在即将继续往天牢内挖掘的时候。因突降暴雨,致使土壤松软,整个地道发生了小规模的坍塌,压死了十来个鹰卫。而天牢看守们从坍塌的地方也察觉出有地道密通天牢内部,于是整个天牢都加强了戒备,整个营救计划功败垂成。

要不是卫山又多花了笔钱,堵住了天牢管事的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京城里早已又是一片鸡鸣狗跳、官兵到处乱搜人的局面。

卫山仰天长叹老天对己不公,在无可选择的情形下,只好同意刘翼的意见,对那刽子手进行调包。此计甚妙,官府只会防备犯人是否会被劫走或是调包,倒是从未想过刽子手也会被人给调了包。

刘翼给了那刽子手一万两白银,叮嘱他先出京师避避风头,等行刑完毕风平浪静后再返京。随后又对卫山进行刽子手刑前强化突击大辅导:

“大人,这刽子手姓刑名考天,做这刽子手一行有三十个年头了,在京师刽子里可是居头一把交椅的。您千万要记住,这刽子手讲究的是腕力、眼力,出刀一定要迅速果断,否则犯人无论是被腰斩还是砍头都会很痛苦的,也就很容易被人识出破绽来。

。。。。。。。

本来高恒的刑期并没那么早的,可就是因为和珅去求了情,反而变得更加提前了。和珅对乾隆说道,这位高恒乃是慧贤皇妃之兄,前大学士高斌之子,还望老佛爷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暂且饶过他一回。可乾隆好面子,认为若斩了高恒,不仅能沽名钓誉,更能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所以一点都没给和珅面子,直接驳斥他说,若和珅他自己贪赃枉法,自己也一样手下不留情。和珅碰了一鼻子的灰,不敢再多说什么。

卫山并没久等待,高恒很快就被执行斩决,时间就定在七月三十。

那天早上,卫山起了个大早,敷上人皮面具,把浑身的行头都穿戴整齐,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刑部堂前,与大部队汇合之后便向菜市口出发。

根据刘翼提供的资料,这刑考天为人骄横,对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有点目空一切的感觉,所以与同僚们相处得并不是很融洽。不过就是因为这样,倒使得卫山要假扮他一点难度都没有,也无人上来打招呼,反正清闲得很。

卫山下意识地瞧了眼被关在囚车内的高恒。此刻的高恒哪还有半点霸道的官样,只一副耷拉的脑袋垂头丧气样。往日如童婴般光滑红润的面部顿显暗淡无光,摺皱遍地开花。往日光鲜夺目的绫纙绸缎早已不见踪迹,穿在身上的只剩破烂不堪的囚衣。往日目空一切、骄横无比的神情也一扫而空,有的也只是怯懦、后悔。一夜之间白了头,这句话用在高恒身上最恰当不过,只短短一夜功夫,高恒保养甚好的一头乌发顿变白发。在死亡的压迫下高恒心理整个崩溃掉了。

大街两旁早就站满了看热闹的围观百姓,百姓们最恨的也就是贪官,他们哪会有什么良善之举,无一不是把手中的烂白菜叶子、臭鸡蛋、烂西红柿子往高恒头上砸。

高恒此刻心如死水,脑袋一片空白,哪还会理到这些,只是嘴中不断地念叨着,和大人救我,和大人救我。。。。。。

骑着高头大马,离高恒囚车最近的卫山,听到高恒的话后,冷不住发笑,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那和珅也无力救你了,你就等着上刑场挨我的那一刀吧。

到了菜市口,只等了片刻,坐于搭建起来的监斩台上的监斩官顺天府知府侯伟杰,终于拿起放置于面前大筒内的火红斩字令,往地下一掷,高声喊道,

“斩。”

卫山大踏步上前,来到高恒跟前,缓慢地高高举起了刀刃口被磨得闪闪发亮的屠刀,酝酿着气势,也顺便想再看看濒临死亡的高恒的窝囊样。

高恒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此刻反而却变得不再蜷缩,有点气急败坏地仰起脖子高声呼喊起来,

“和珅,你说要救我的,你现在居然见死不救了。收了我三十万两的银子,现在就撇下我不管了。我就算到了地府,也要找你算帐。。。。。。”

高恒反正也是豁出去了,开始大抖落起自己与和珅之间的秘帐来。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那声音大得简直可以把监斩官的耳朵给震聋。

坐于台上的侯伟杰可是和珅的门人,他此刻大为光火,这刑考天做事向来利索,今日居然如此磨蹭,于是又拿起个斩字令,再次掷了出去,声音提高了八度,

“斩!”

卫山也晓得现在不是看白戏的时候,若让高恒再这么胡说八道下去,自己这个假刑考天就要露陷了。卫山把头靠近高恒的耳边,另一手按住他的头,低声说道,

“高大人,高盐政,你晓不晓得我是谁?”

高恒从这刽子手身上觉察出了浓浓的杀意,他有些怯懦地摆了摆头,随后又想到反正也要没命了这语气立刻转硬起来,声音沙哑地骂道,

“知不知道还不是一个死字,老子我管你是啥人。”

“好好好,高大人还真是临危不惧呀。不过死前我可要让你知道杀你的人是谁,免得你下了地狱还冤枉了好人。他可不是刽子手刑考天,而是十余年前在长芦盐场你离任时当着普福的面被你所杀的一个沧州盐犯的儿子,那个盐犯叫段世野,我就是他的儿子卫山,今天来取尔狗命,以祭奠我父再天之灵。”

手起刀落,迅雷不及掩耳,喀嚓一声,高恒人头落地,那脖颈处切痕整齐,只有少许血迹流出,而尸身尚尤自半跪在刑场上,并没躺倒下来。

被卫山一脚踹飞出老远的高恒头颅,展现狰狞恐怖状,令人触目惊心。大概坏事做得太多了,高恒在死时还没回忆出这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所以双眸若死鱼眼般凸睁,一副死不暝目的恐怖模样。

大仇得报,卫山顿感浑身轻松了不少,一直压在心头的事终于得到圆满解决,那面庞上也难得溢出一次灿烂的笑容。

回到关押之处,卫山摆下香案,恭敬地点上香,跪在蒲团上告祭亡父在天之灵:

“义父在上,儿卫山今日终于手刃大仇人高恒,您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还没念叨上几句,这院外乱哄哄的一阵。卫山眉头一皱,起身走到门口处,远望了一下,原来是是刑部的人,有一个还是老相识。

只见带头的也瞄见了卫山,他推开阻拦自己的守卫,径直走到卫山跟前,客气地说道,

“这不是卫主事嘛,许久不见了。”

“曹主事,刑部一别,可有三四个年头了,你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胖。”卫山一看这架式便知定是刑部准备押解自己去福建的人派齐了,现在就要送自己上路了。而这个胖子便是刑部福建清吏司的主事曹正德,自己在出任刑部员外郎及福建按察使时都与这曹胖子打过交道,有过几分的交情。

“呵呵,卫大人不一样的大腹便便,一副官样呀。”曹正德回应说道。

“怎么,曹主事今日前来是要送我送路了?”卫山问。

曹正德打着哈哈说道,

“卫大人是聪明人,一猜便中。军机处一直在催我们福建清吏司,要我们尽快把卫大人你送往福建。没办法呀,上头催得急,我们也得把事给办掉。这不,今日我便带着三位差大哥来见你。”

曹正德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三名衙差,对卫山说道,

“卫大人,这三人乃是押送你前往福建的差役,你们就多熟悉熟悉。再等上一个时辰,就得马上上路了,您就快去收拾一番吧,免得误了时辰。”

敢情生怕自己飞了,要这么风风火火的吗?卫山大为光火地朝曹正德喊道,

“我说老曹,有必要这么急吗?我又不是朝廷重犯,只不过是被押送到福建罢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留点时间给小弟。”卫山想争取到一些时间与刘翼他们商量商量对策,以防途中发生意外。

曹正德也很无奈地耸了耸肩答道,

“不是我不肯,实在是上峰有严令,命我务必在午时三刻前把你押解出京师的德胜门,还望卫兄不要让兄弟我难做哦。”

“是谁这么赶尽杀绝?他就不怕我卫山东山再起?”卫山眉毛都快挤到一处地问。可不是,做人总要给人留点余地,也给自己留条后路。这般耍狠,摆明要对自己动歪脑筋。

“还能有谁?我的顶头上司刑部福建清吏司郎中何风立,公认的马屁大王。他这个郎中要不是走了和珅中堂的路子,哪能轮得上他来当!”曹正德一说起这何风立来,便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他,自己早就能高升到福建司郎中之位了。既然卫山问起,曹正德便狠狠地损了他几句。这姓卫的命硬,说不定还真让他逃脱升天也不定。

“何风立。何风立。”卫山默念了几下,不动声色地对曹正德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让曹兄难做,现在就上路吧。”卫山对刘翼很有信心,相信他一定会暗中组织人手保护自己的,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半道上把自己给做了。

卫山做事干脆利索,一下就赢得曹正德的好感,他也好意嘱咐三名押解卫山的差役道,

“你们三个,在路上要好生照顾卫爷。伺候得好,回京之后我会另外选派个优差给你们的。”

三个差役齐声‘札’了一声,动作整齐划一。不过卫山从这三人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嘲笑的语气来,不详的预感顿时在卫山脑海中出现。

一行四人走得极快,只五天功夫便出了直隶地界,进入到了山东省。而一入山东,这三人的脸色便拉了下来,对卫山在态度上就没那么恭谦了,并给他上了脚链。而且使唤的事情多了起来,一路上简直就是在拿卫山当仆人用。卫山可不是那种头脑容易发热的年轻人,在没摸清这三人的用意前他是不会冒然兴师问罪的。

这一日,四人下榻于武定府商河县的七羽客栈内。商河县乃武定府辖下第一大县,属繁、疲、难的一等大县,背临商河,交通便利,故商贾云集。

由于入住得晚,四人只得到一间客房,任三个衙差磨破嘴皮子也没法多讨得一间来。平日里四人都是两间客房分着睡。没法子的事,卫山只能委屈去蹲马厩。小二给卫山抱来一捆稻草,丢在卫山身边,权当他晚上睡觉之用时。卫山躺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耳边响着马匹的撅蹄声,闻着的又是其臭无比的马粪,就算想睡也睡不着。凭着从前在盐帮呆过的日子学到的开锁本领,虽然忙碌了好一阵,还是把脚链给打开了。于是索性在客栈内随意的走动,反正夜间也没什么人。

今夜星空格外的亮,月亮宛如圆盘一般挂在半空中,散发着皎洁的光芒。而一旁的星星也格外的多、亮,望眼一抬,便是十余颗尽收眼中。

客栈内大多的客房的灯还点亮着,时不时断断续续地有夫妇俩打情骂俏悄悄话、生意人商量明日行程的话语、脚夫震耳欲聋的打酣声都传到卫山耳内。

而院落内的老树也仿佛有人性般驻立在那里,就像卫士般忠诚地站着岗。它的树荫则挡住了不少的月光,让客栈内的小径变得幽僻。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副和谐的画,完整地浮现在卫山的脑海中。

在徐徐秋风的侵袭下,站在曲径通幽处的卫山感觉到一丝冷意,他不自觉地想起了那美丽无双的王聪儿,口中念出了南宋周邦彦的诗词来,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

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

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

水盼兰情,总平生稀见。”

画图中、旧识春风面。

谁知道、自到瑶台畔,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

念荒寒寄宿无人馆,重门闭、败壁秋虫叹。

怎奈向、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卫山轻轻朝空中呵出口暖气,看着那一道明显的白气,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起来:

为官数年,为朝廷为百姓自问也做了不少的事,可事到临头怎么自己反倒下狱发配福建?清官有时还真难做。单不说得罪了个和珅,就是每一次任内的官员,见到自己也如遇着杀父仇人般,敌视自己。皇上更没站在自己这一边。自己搞那么多的革新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大清的江山。赚钱的法多得是,自己又何必一定要弄出这些又利国又利己的东西来呢!单纯赚钱岂不简单容易。哎。。。

义父朱硅曾耳提面命地教导自己,凡事需为百姓、朝廷着想,自己的荣誉则不可太过计较。那谁又替自己着想过呢?自己总不过是条皇家的走狗,当用不动的时候就会被踢开。‘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话又不是没听说过。

但人活一世似乎总该做点什么吧。不为满清也得为自己着想,为后代子孙着想。满清也是取明而代之,就不信自己取代不了这满清。

卫山从低落的情绪中逐渐恢复过来,这思路倒是越想越歪:

由着福建连环夺命案,自己不是从密洞中获得了大量的钱财与兵刃,若凭这些东西来颠覆满清,是不是可行?

应该不行,就凭那种旧式兵器,与满清相抗衡,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而新编练的卫军,人数不多,虽然精锐但毕竟还不能与占人员优势的满清相比。虽然八旗绿营的战力急剧下降,已经腐朽不堪,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垂死挣扎的力量绝不可小视。

再者说来,广大的地方乡绅富豪还是支持清廷的,因为他们正享受着特权。若换成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则地主们的利益则要大大受到损害。由他们在旁协助,则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又缩小了。

此时的满清,经过乾隆五十年的铁腕统治,相对来说社会还算安定,贪官污吏虽然横行,但因为中国老百姓的善良忍让,尚未让他们觉得到了要起身造反才能生存的地步。所以百姓也不会太支持自己的。

今后的目标应该是学宋太祖赵匡胤,等待绝佳时机,来个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内部瓦解满清。打着光复汉族,驱逐鞑虏的口号,应该可以聚集一大批人在自己身边。

卫山野心也不小,对于康熙年间的吴三桂谋叛失败下了一定功夫的研究,所以若由他自己起兵造反,断不会再犯吴三桂那样的致命错误。

吴三桂起于云南,自己若反,则必然起于福建。锐军渡江北上,径取武汉、荆襄而直指中原,取金陵后再攻河南。河南所称四战之地也,当取天下之日,河南在所必争。立国之本必在清廷灭亡之后始可得人承认。清室当以北京能守与否为断。取河南便可与清廷隔河相峙,后方又无后顾之忧,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南京则绝不会定为国都。历来定都南京之朝皆短命之朝也。

(卫山这些思想都被其子马新贻继承,可太平天国之东王杨秀清与其意见严重向左,故取定都南京之策,导致前期成果付之一炬。马新贻之事迹将在《逆清》中有所表述)

到那时,自己再剿灭白莲教,把王聪儿给娶回来,那才真叫天作之合,气死那情敌死人大师兄。

想到兴奋处,卫山不由暗嘿了一声,握紧了拳头,朝天击了一下。慢慢的,这思绪平静了下来,卫山回到了现实中,他感到这押解自己的三名衙役今日行动还真是怪,路上总是商量个不停,说不定有什么行动瞒着自己。

去他们房外偷听,说不准有什么秘密被侦知。想到做到,卫山立刻向三人的房间摸去。卫山还没到他们的窗外,便瞅到他们房内是灯火通明,根本没睡,还商量着事情。卫山悄悄用口水把窗纸捅破一点,眼睛凑近看,耳朵竖起来听:

“王强,你说何大人已发来讯息,要我们明日就动手吗?”

“是啊。明日出发必会路过横阳岗,横阳岗有野兽出没,一不小心被兽给吃了也属正常。只要我们仨在那里动手,给他来个意外死亡,没人会计较的。更何况这事还有和中堂在里面撑腰,我们怕什么。”

“李宇说得不错,杀了姓卫的,我们既能拿到一大笔钱,又能升官,何乐而不为。王强,别在犹豫了。再磨蹭下去,得罪了和中堂,我们仨都没好果子吃。”

“郑代、李宇,你们说这姓卫的就昨的开罪了和中堂呢?看他倒是仪表堂堂、精明能干的模样。”王强还是有点胆小怕事地问。

“你管他那么多。得罪和中堂,一般就只有一种人,那就是不贪钱又爱嚼死理的人,这种人活在这世上岂不浪费粮食。你没听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不懂得赚钱,还当什么官。当官当官,不贪不腐不是官。大清朝那可是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没官贪不成,只能被人贪。兄弟,世道就这样了,知道不。”李宇摆出一副大哥模样教训起那王强来。

“是啊,我说王老弟,这年头识相才有饭吃。我们若不杀卫山,那回京后和中堂就要杀我们仨了,我们可是都有妻儿老小的人哦,你可得想清楚。”郑代威胁利诱。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跟你们一起做掉这姓卫的就是了。”

三人随后又闲聊起女人来,说了许多风流韵事的话。既然不关自己的事,卫山也就偷溜回马厩,斜靠在稻草堆上,嘴中含着根稻草思量起对策来:

这三人分明想中途杀掉自己,不让自己活着到达福建。既然被自己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危险可言。最理想的法子当然是同样的依样划葫芦,在他们行将动手之际,请个人来教训此三人一番。有把柄握在自己手上,谅他们也不敢再怠慢自己。可正卫府的人没见到一个,该怎么办呢?

卫山正头疼万分的时候,从屋檐上落下一人,落地无声,轻飘飘地便站在自己身前。卫山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来人,乐了,自己真是个福将,想到什么便来什么。来人可不是那个在徽州龙舟赛上夺魁的那个南少林弟子洪七宝嘛。

“拜见大人。”洪七宝朝卫山施了个礼。

卫山热情地说道,

“怎么,是刘师爷派你来的吗?”

“是的,七宝因初入正卫府,未立寸功,故此次先向头领申请前来护驾,而刘师爷也批准了我们头领的请求。只不过未料到此三人一出京师,脚头便快上一倍,并且行踪飘呼,以致一度走失大人的踪影,还望大人您处罚。”

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啥好罚的,而且自己还要靠他才能脱险不是。卫山装出大肚的模样,安慰道,

“没事的,只要你明日能把我交代你的事给办好了,反而是大功一件,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此话当真?”洪七宝朴实无华的脸上现出紧张的神情。

“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就放心吧。附耳过来,我授你锦囊妙计。”

卫山一行四人一大早便从七羽客栈出发,向横阳岗行去。此岗果然称得上是人迹罕至,行上半个时辰,居然见不到半个人影。

快行至午时,卫山暗中瞧见李宇在给其他两人使眼色,表示可以在这里动手的暗号。于是赶紧朝前一囔道,

“你们看,前面有个小酒铺哦。小犯我脚带链,行动不便,脚底板已是被磨得起了血泡,实在有些走不动了,不如就在那里暂歇片刻吧。若能歇息片刻再走,就算马上死我也心满意足了。”

三人一想,也好,这姓卫的自己说若能歇息片刻就算死也心甘情愿,那自己也没啥负担,这人犯死了后必不会找上自己了。

王强首先开口道,

“那好吧,我看大伙也都走累了,就去那边歇息一小会吧。”李宇及郑代也都了解王强的意思,都没反对地走向那个小酒铺。

酒铺里空无一人,显得特别的冷清。三个衙差一进酒铺,李宇便唤来老板问道,

“老板,这从横阳岗往前走到滨州还需多远的行程?”

老板是个四十余岁的人,看起来瘦瘦瘪瘪的,人倒是精干,语速飞快地答道,

“从横阳岗到滨州城,也就两个山头的路程,我看依几位爷的脚力傍晚时分准到。”

问过路途后,王强问道,

“老板,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可招待我们哥几个的?”

“我这横阳岗酒铺方圆数十里可是出了名的。”老板才刚开始吹,就被卫山忍不住打断说道,

“呵呵,我说老板,你这方圆数十里有人吗?我看可是人迹罕至呀。你这酒别说传个十里,我看百里也不定有人晓得。若做个无本生意来着,也是人不知鬼不觉的。”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答道,

“这位爷还真会说笑了。我这酒铺的酒可是厉害。这里头还有个名堂,叫三碗不过岗。”

刚说完,卫山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老板的鼻子差点笑岔了气说道,

“呵呵呵,你这老板怪会说话的。你莫不成欺我没看过施耐庵的《水浒传》?三碗不过岗,那可是景阳岗可不是你这区区的横阳岗。难道前面也有母大虫?”

身为公门的王、郑、李对水浒传略有耳闻,细节就不是太清楚了。水浒传可是被朝廷列为禁书,公门中人最怕看这类书了。尤其在乾隆朝,因文字起狱的更不在少数。

酒铺老板还以为这四人都没看过水浒传,故特意拿出来戏弄人,谁料碰上个读遍万卷书的卫山,知道遇到对手了,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辩解道,

“我这酒确可比那武二郎在景阳岗所喝之酒,不信的话,四位尽可一喝试试。”

卫山鬼眼珠一滴溜,便对王、郑、李三人说道,

“三位差大哥,这位酒铺老板说我们喝了他三碗酒必醉无疑,你们说气不气。”

李宇可是酒桶,喝酒就没喝倒过,哪会信什么三碗就趴下的大话。大手一捋,把袖管卷得老高,大嘴一咧,喊道,

“快给我上三大碗酒,若没喝醉,看我不砸了你这鸟店。”

老板双眸异闪浮动,应了声后勤快地跑去拿酒。很快就抱来一大坛子酒,给李宇倒了三碗,并奉送上两碗切好的熟牛肉,笑眯眯地说道,

“客官请慢用哦。我这店里的酒可是后劲十足,俗称出门倒。初入口时,醇甜好喝,少刻便要醉倒。”

卫山在心里冷哼数声,这店家哪是上什么出门倒,根本上的便是蒙汗药。反正这三人倒了之后倒要看看店家要做什么把戏。

李宇确实在喝了第三碗后便昏迷不醒,而王强及郑代好奇心顿起,也各自取了三碗来喝,结果一起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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