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门生 第六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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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天子门生 第六卷 第五章

第六卷 江浙风云 第五章:圈中带圈套中套,仕途坎坷崎岖路(上)


第五章:圈中带圈套中套,仕途坎坷崎岖路

五月初五端午节,徽州南门的圣德桥面上人头湍动,大伙都在观看着一年一度的龙舟抢旗大赛。此次大赛有十九个乡镇的龙舟参加,场面格外宏大。


在岸边临时搭建起来的凉棚里,坐着一大批的徽州府官员及富绅,既有知府卫山,又有同知、通判、各县县令及江春之流的盐商,个个都坐得整齐,静等着大赛开锣。


卫山与江春紧挨着坐在一块,二人各自品茗着香茶并闲聊着:


“江老,您看这次大赛谁会夺得头魁?”


江春眼眨了眨,含笑说道,


“老朽认为九仙乡赢的机会比较大,故下了笔不小的赌注在他们身上,未知府尊大人看好哪一队?”


“五贤乡吧。”听到江春选了九仙乡,卫山不由奇怪起来,这江春也是老狐狸了,怎么会下重注在那九仙乡上面?九仙乡可是历次龙舟大赛倒数第一的队伍,从来未进过前三。他江春想赢得彩头可不大可能,除非他与自己一样,偷梁换柱。


江春另有其打算。这次龙舟大赛,已打听到卫山下了一万两的重注在五贤乡身上,并且所有参加龙舟赛的五贤乡选手都由卫山指派,看来卫山志在必得。但另一边雅德也没闲着,一听说卫山下注在历年倒二的五贤乡,马上也投注二万两于头号大热门七里乡上,与卫山一样,换掉所有参赛的选手,闭关苦练半个月。这雅德旗人的脾性上来了,非要赢过卫山不可。


今次投注于龙舟赛上的白银总数高达四十七万两,两江其他州府的官员也有加入,一般来说与雅德一派的都投于七里乡,而徽州一系的官员则全部投在五贤乡上。作为生意人的江春,两方面都不好得罪,只能选了个没冷门的冷门九仙乡,甘愿赔些钱出去。


官场最讲究的是面子,卫山自然不愿意输给雅德,他相信天鹰卫的鹰卫能赢下这场龙舟大赛。但出于谨慎,还是加派了人手看防伙食以防雅德投毒,另一方面也为了能确保得胜,采纳了刘翼的意见,先下手为强,在雅德所派的划手饭菜内下了酥骨散,算准在比赛当日发作。


江春自然不清楚卫山暗地里所作的见不得人的事,故见到卫山胸有成竹的模样,着实佩服这位年轻的府尊大人镇定自若的涵养,凑近说道,


“卫大人您行事稳健,想来对此次龙舟大赛定是成竹在胸了!”


“呵呵,江老夸奖了。不过本府还真对五贤乡充满信心的,相信其一定能夺得彩旗而归。”


所谓的龙舟大赛,是在出发后,由最快到达插着彩旗的水面浮台并取得彩旗者优胜。虽然雅德并未亲自到场,可岸边还是布有众多两江总督府的眼线,会把现场所发生的一切情形传回总督府。


一声炮响过后,早已准备就绪的十九条龙舟在船头擂鼓者擂动大鼓的激励下,各自甩开膀子奋力划行,十九条龙舟就如同十九支离弦之箭飞一般冲出了起点,只留下十九条荡漾的碧波。


一开始,七里乡冲得最快,而五贤乡则不紧不慢地排在第四位,而江春的九仙乡则倒数第一。


比赛刚开始,没什么特别需要卫山关注的,所以卫山别有用意地同同样是不太关心比赛的江春攀谈起来,


“江老,关于上次与你详谈的事您考虑得怎样了?”


江春晓得卫山讲的是要与自己合作整掉鲍志道一事,经过多日的考虑,江春还是决定要最后考验一下卫山。若他还能过得了这关,那表示此子应变有道,在官场中飞黄腾达只差时日而已,自己与其合作那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卫大人,您所讲之事老朽考虑再三,决定与您合作,让那鲍志道尝尝苦头。”


卫山不晓得江春的内心所想,还以为自己总算打通了江春这一条线。于是春意盎然地朝江春说道,


“那江老,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出给本府听听?”


“正是,老朽思量多日,觉得鲍志道的致命之处当在贩卖私盐上。”内行人讲内行话,此刻的卫山很乖觉,都不吭声,只管听江春讲。


江春见卫山听得认真,于是嘴角边浮现出一丝笑意,讲解道,


“老朽得知那鲍志道此次通过安徽盐道衙门的关系,私下卖出笔近二十四万两二十八万担的私盐生意,且其中并无任何盐引手续可言。若抓实了,足以让他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卫山喜上眉梢,关切地问道,


“那买家是谁?”


“是广西巡抚周定城之子周杰侖。”江春神神秘秘地说,并还指着正在比赛中的七里乡龙舟队上擂动大鼓,嘴上大喊着口号,头戴红巾的鼓手说道,


“卫大人,那七里乡龙舟队的鼓手便是周杰侖。”


卫山有点瞠目结舌,这堂堂抚台的公子居然去划龙舟,当鼓手,真是不可思议。


“这七里乡的龙舟队其实都是广西过来的。这周大公子可是全广西龙舟赛的头名,可不像其父奉璋公那般懦弱,文武双全且胆量过人,对下属平易近人不端架子,又爱交些江湖俊杰,绝对是个人才,与大人您一样是个不可小瞧的对手哦。”


被江春一说,卫山拿起专用的望远镜仔细瞄了周杰侖数眼。嗯,有着虬实的肌肉、英俊的脸庞、飞扬的个性,看情形,确实没有官宦子弟那种浮夸作风。能被老狐狸江春所赞赏,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就算他再厉害,一样要喝我的洗脚水。”卫山边看边说着。


“大人您刚才说什么水来着?”江春听不大清楚,问道。


“没说什么。呵呵,我说江老,这交货时间都是什么时候?”卫山打着哈哈掩饰起来。


“应该是在五月初八晚,地点就在东门码头上。”


卫山精神振奋地抓着江春的手,说道,


“江老,能扳倒鲍志道,您居功第一,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来,我们一起看这龙舟赛!”


此刻龙舟大赛已到中段,依旧是七里乡领先,五贤乡居三。不过瞧情形,七里乡明显速度慢了下来,呈体力不支状态。


卫山瞧在眼里,乐在心里。想来定是酥骨散发挥作用了。


过不了一盏茶功夫,五贤乡已冲到第一的位置,而七里乡则在原地打转,这可引发凉棚内众多官员的议论。


“怎么回事嘛,这七里乡干么不往前划?”


“就是呀,在原地打转又成什么事呀。”


“我看八成是吃坏肚子了。你看看他们,个个丢掉划浆,抱着肚子。”


。。。。。。


七里乡的龙舟在众官员议论纷纷的时候倾刻间便翻覆在河中,所有的划手都掉入水中,整艘龙舟倒扣在水面上。


凉棚里炸锅了,有的官员急喊救人,有的则在看白戏,有的则忙于递消息,还有的在发表看法,反正是千姿百态,应有尽有。


“大人,您看这如何是好?”


可不能让这周大公子出什么意外,不然的话,自己要演的戏还没开始就落幕了。


“还不赶快给我救人去。”卫山发怒地朝手下骂骂咧咧道。


比赛还继续进行着,就在五贤乡快要抵达彩旗处时,从他后面赶上一支队伍来,其速度之快,令人难忘。鼓手擂动大股忘我地敲击着,那气氛感染着划手,非常整齐有序地挥动着船桨,而船尾控舵的是一名女子,英姿飒爽地左右控制着龙舟的方向。


“这是哪支队伍?”卫山吃惊不小地问江春。


江春也是感到惊讶,看了老半天才说道,


“若是那龙舟舟尾旗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三星乡的龙舟。那控舵之女子应是三星乡郑龙天之女郑芝云。”


三星乡?怎么又会冒出个三星乡来呢?卫山实在感到疑惑不解。不过也容不得多想,端起望远镜紧张地看着现场。


那后来居上的三星乡龙舟确实厉害,片刻就直接超越了五贤乡的龙舟,第一个到达彩旗处,鼓手一跃而出,在空中连续虚点几下,脚下互蹬换力后登上了浮台。


“南少林的飞星纵。”随卫山一同来到现场担任护卫提调的年近五十的玄武堂副堂主欧阳昆鹏目露精光,小声解释道。


“南少林?那不是早被老佛爷给荡平了吗?听说南少林的武学还就此绝迹江湖。”卫山对南少林也有所耳闻。


盖因南少林包庇洪门中人,意图反清复明,整座寺庙在乾隆二十七年被朝廷大军夷为平地,寺内僧人死伤不计其数,侥幸活下来的也都全被关入大牢,南少林一脉逐渐消亡。


三星乡鼓手自是当仁不让,一伸手便夺过了插在浮台正中央的彩旗,随后朝观礼台挥舞了十几下。


随后赶到的五贤乡龙舟队鼓手不敢怠慢,立刻飞跃而起,疾如流矢般扑向刚夺着彩旗的三星乡鼓手,摆明要抢旗。


空中的五贤乡鼓手如鱼在水,洒脱的翻了个筋斗,身形一斜,顺手接过同伴掷来的长剑后,一道匹练似的豪光便惊心动魄的直网向对方,在将近身时,又一分三,三化六,幻化无常,外人只觉得剑光瞬间增多,围绕着那三星乡鼓手转。!


岸边的众人不由都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浮台上演的全武行。卫山转身询问欧阳昆鹏道,


“此次上台的那个鹰卫功夫如何?”


欧阳昆鹏边注视着场面边禀报道,


“应该还不错,他可是名五等鹰卫,叫卫远定,处事果断。这是天道四方剑法的第十六式天道无常,煞是厉害。”


三星乡鼓手并无任何畏怯之色,双手一抡,那彩旗面被内劲注入,旗面边缘不亚于钢刃之锋利。只见其手臂交挥,旗面如浪,狂风骤雨似的迎上卫远定的剑招。若要被他击实了,恐也会落个残疾的下场。


旗剑相交,内劲相撞,轰的一声,二人身前的河面处顿时激起一巨大的水花。卫远定不由得在空中往后倒飞了几尺,幸好反应快,腰一沉,‘刷’的一个盘折,又折了回来。而三星乡的鼓手则是后退了一小步。从中便可知二人的内功修为,自然是卫远定稍逊一筹,且他还占了个空中的优势。


卫远定不死心,手中剑闪戮如电,芒彩纷纷,似流云、似怒涛,似凤旋,似浪排,排山倒海般地卷向三星乡鼓手。外行人看热闹,不由被这流光似彩的场景叫好。


从带起的剑风来看,卫远定已是起了要取对手性命的念头。那三星乡鼓手不由怒眉一挑,着实不悦卫远定的不识相,自己刚才已是手下留情,而换来的却是杀招。他也不再客气,手腕一抖,旗面重重包裹在棍身上,成了根长棍。运足功力,大喝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直击剑光最盛之处,以拙破巧。


第二次巨响后,卫远定刚踏入浮台范围的身躯又被击飞出老远,若不是同船的鹰卫接住,早就落入水中。


只见那鼓手不再退后,而是拿着彩旗返回三星乡的龙舟内,站在船头耀武扬威地高举彩旗,缓慢地乘船行进,这也使得爱看热闹的百姓们欢声雷动,掌声连连。


“果然是南少林的嫡传弟子,这南少林的天罗十八棍失传数十年,终于又再现江湖。”欧阳昆鹏有点感慨万分。


卫山皱了皱眉,嘱咐欧阳昆鹏道,


“你马上去查查那三星乡鼓手的底细,得实了立刻回报,现在可不是赞誉的时候。”欧阳昆鹏老脸一红,不敢再有所怠慢,赶紧下去打探。


由于龙舟赛失利,卫山情绪变得低落起来,江春见机立刻告辞。


“老爷,是要回府吗?”守候在轿旁的江府管家江汉民询问。


“不回府,马上直奔驿站,记得挑小路走,别被府衙的人给注意上了。”江春叮嘱了几句。


江汉民目露疑惑,问道,


“老爷真的是去总督府吗?您不是刚才还与那卫知府有说有笑的!”


“嘿嘿,兵不厌诈嘛。还需最后考验一下那卫知府的能耐,想要与我合作总得拿出几分本领来才是。”


“老爷真是厉害!”江汉民由衷夸赞。


江春很快便到了徽州驿站,在那换乘马车后,连夜赶往百里之外的江宁总督府。


卫山自然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此刻正等着刘翼的消息。直到晚间,刘翼才疲惫不堪地回到府中,那个三星乡的鼓手踪迹未现,派出了多路人马依旧未寻到。


“继续寻找,我就不信他插着翅膀飞出了徽州城。让徽州四城紧闭,加派人手四处搜捕,务必要抓住他,你要好好查查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后面捣我的乱。”


“据卫远定讲述,此人使的招数是南少林的套路,想来想去应该不会与雅德沾上边才是。那南少林被毁可是老佛爷弄下的,就算借雅德他八个胆,谅他也不敢收留这种人。”


“我可不管他是哪门哪派的,子安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快搜出此人来。”


平白无故丢失了唾手可得的四十余万两白银,任谁都会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卫山也得到了个好消息,吏部已同意由尤拔世接替卢见曾出任两淮盐运使一职,这就表明自己离手刃大仇人高恒只差一步之遥。卫山总算能静下心来与刘翼商讨了一会有关对东门码头鲍志道运盐船搜查的问题。


“大人,这鲍志道乃是总督大人的亲信,您这样冒冒然前去搜查,学生怕一旦消息有误,被雅德倒打一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次乃是天赐良机,不仅可以打击一下雅德嚣张气焰,还能顺便清理并安插自己人于盐务衙门内,一举两得。做事不可瞻前顾后,那样什么都做不成。”


见卫山已下决定,刘翼不好再劝说什么,只能就去搜查一事详细商量,


“大人,那初八晚直接出动府衙的人手去搜查吗?”


“不错。但不能依靠那些绿营兵。虽然三个游击已是我们的人,但包不准他们的手下会给雅德通风报信,一切皆由府衙衙役代劳。”


“十名够不够?”


卫山稍微沉吟了会答道,


“多派一点,三十名吧。一旦拒捕,马上擒拿。”


初六、初七两日,那名三星乡的鼓手依旧未见踪迹。


初八傍晚,东门码头人突然多了起来,都是些搬运工,正在往刚刚停泊于码头边的七艘大船上搬运货物。货物装在麻袋里,外人看不出里面装的是啥玩意。不过从大船头插着的鲍字旗便知这是徽州数一数二的大盐商鲍志道的船队,九成九麻袋里装的是私盐。


早已预伏四周的衙役们一直在等着带队捕头王青的信号,而王青显然是受到卫山的嘱咐,要等有确实证据后再动手,不能操之过急,所以迟迟不肯发令。


站在船头注视着苦力搬运麻袋上船的周杰侖,也有些着急,府衙方面的人居然迟迟不动手,他们究竟还在等什么呢?好不容易才设下个圈套,让那卫山来钻。


随行的管事林前侗大献殷勤地说道,


“少爷,您瞧天色已晚,是不是直接回客栈歇息,等过几日与制台大人商量后再另做打算?”


“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没瞧见四周早已伏下众多的官府衙役,他们就等着下手了!这时走,那岂不是与制台大人过不去,我还要不要运盐回广西了?在龙舟大赛上丢的脸还不够吗?”


一提到那次龙舟大赛,周杰侖那俊俏的一张脸就黑成一团,可不是,没夺得彩旗也就罢了,居然还全体都跌落水中,真叫他这个广西龙舟大赛第一人的面子也不知往哪搁。事后更是卧了一天的床,拉稀拉了一整天,这叫他这个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广西第一大才子怎下得了台。


林前侗乃是个文人,哪会看得出四周早已埋伏下人手,只能吐了吐舌头,暗自埋怨自己运道差,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被这徽州知府下了药,这仇可是一定要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所以今日一定要让他上钩,也好让他知道我周某人的厉害。”周杰侖愤愤不平地说。


“既然官兵不肯动手,那我们就引他们上钩。”林前侗特意附在周杰侖耳边悄声说起坏主意来。


周杰侖听完眼一亮,乐得拍了下林前侗的肩,笑着说道,


“没想到你还真是满肚子坏水,快去办事吧。”


林前侗干脆利落地答道,


“小的马上去办。”


不久,有个苦力在搬运麻袋上船时,不小心绊了一下,从搭的跳板上跌了下来。那麻袋也随之滚到地面上,袋内的东西都撒落一地。


一直在暗处盯着的王青看得一清二楚,这袋里的东西可以肯定就是白花花的盐巴了。手势一打,藏在暗处的衙役们纷纷涌了出来,手拿火把、钢刀,把还在搬运货物的苦力都给围了起来。


立在船头的周杰侖不禁露出一丝喜色,鱼儿终于上钩了。


王青让衙役们都守在船下,先别上船搜查,自己走上了跳板,来到了周杰侖跟前。


徽州府衙内也是灯火通明,卫山也在焦急地等待着王青的消息。没等到王青,却等到了刘翼,只见他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来,对卫山喊道,


“大人,大事不好。”


卫山久经仗阵,倒也不慌,镇定自若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在卫山平静的语气下,刘翼也逐渐恢复镇静,答道,


“大人,今晚搜查鲍家船队,实乃是雅德一伙所设下的圈套。他们船上装的并不是盐,而是沙。”


轮到卫山惊讶了,他紧张地问道,


“子安是从何得来此消息?”


“大人您没忘记那在龙舟大赛中夺魁的那个三星乡鼓手吧?”


“怎么,是他告诉你的吗?”


“正是。”


“这消息可靠吗?他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此人姓洪名七宝,南少林的嫡传子弟。他有个同门师弟在总督府做护院,无意中偷听到这个消息。


今日他被雅德的人因龙舟一事给追上,正要束手就擒之际,幸好欧阳昆鹏当时路过,于是顺道把他给救了下来。洪七宝久仰大人的威名,为加入正卫府而告知学生此事。更何况还有人看到龙舟赛结束当天,江春从徽州驿站乘马车直奔江宁,恐就是前去告密。”


“这老不死的,居然敢出卖我!王青这家伙走了多久?”


“有半个时辰多了。”


“马上给我备马,即刻赶往东门码头。”


卫山一甩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穿着便服直冲向府外。不急不行,再慢上一步,恐怕那王捕头就已搜查完毕了,那等待自己的又是新一轮的弹劾,知府之位必不保矣。


东门码头上,王青先是朝周杰侖行了一礼后,正色说道,


“这位公子,本人乃徽州府衙捕头王青是也。今晚奉府尊卫大人之命,前来东门码头稽查私盐,还望公子能配合官府协查,不便之事多多担待一二了。”


周杰侖等的就是这下,别有用意地说道,


“这位捕头大人,您说搜就搜,这王法何在?况且我这货物运往广西急用,是经过制台大人首允的,万一广西那边出了点事,谁来担待?”


“这是府尊大人的手令,你自己看好。”


周杰侖接过手令仔细地瞧了一遍,笑意顿显。不错,这手令来得很及时,上面写着,‘本府捕头王青,奉令前往稽查私盐,望诸商家予以配合,否则将按走私罪严处不怠。


周杰侖把手令放入怀中并拉下脸来,不悦地朝王青反问道,


‘我说捕头大人,您这手令上到底是何意思?我周家往返广西与安徽已有数十载,做的从来都是正当生意,从未走私过半点私盐。您居然诬陷我这船上装的是私盐,我定要到抚衙告你们一状不可。”


“怎么,你们是不肯让我们搜查了是不是?”王青也被问得火冒三丈高。


周杰侖等的就是王青的不冷静,反正死上个把人也合自己的心意,这样闹到抚衙里去才会有说头。


“不是不肯,而是我这船上根本无私盐,你们没必要搜查。”说完周杰侖便自顾自的返回舱中,等待着王青的发作。


林前侗狐假虎威地上前训斥道,


“你个小小捕头,未入流的芝麻官,居然也敢上我们周家的大船来搜查?我家少爷从没与低过七品的官员说过话,今日你还真祖上积德了。”


“去你娘的。”王青在徽州也是耀武扬威惯了的,哪听得这般狂话,上前狠狠聒了林前侗一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退了几步便落到水中去了。


王青朝水中挣扎并大喊救命的林前侗的身影猛吐了口痰,骂道,


“娘匹的狗东西,居然在大爷面前逞能,找死。你们谁也不准下去救,否则就格杀勿论。”


周杰侖躲在仓中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冷笑了数声,小声朝林前侗那将要被河水没顶的身影说了几句,


“林前侗呀林前侗,你的死能换得本朝一大能吏的下台,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王青虎目圆睁,冲着船上的苦力威喝道,


“你们通通都给我滚下船来,官府要例行检查,谁敢反抗,一律格杀。”


在周杰侖的示意下,周家的十几个家丁拔出腰刀看模样根本就准备负隅顽抗一番。周家在广西可是嚣张惯了,哪会把官兵看在眼里。


看到这种情形,王青不由怒从心头起,目光凶残地朝船头处的那几十名的周府家丁撇了几眼,眉心红了红,大手一舞,喊道,


“弟兄们,给我冲上去,所有拿着兵刃的一律杀掉。”


府衙的衙役们正要蜂拥而上,一匹白色骏马飞也似的冲到王青跟前并紧急定住,引得大片尘土飞扬,着实把王青弄得身土头灰。王青正要怒骂来人几句,一抬头见着来人的相貌后,声音都变调了,甩了几下马蹄袖跪了下来道,


“捕头王青见过府尊大人。”


一见知府大人亲自到了码头,周围的衙役们赶紧一呼拉地全跪在地上。


“诸位辛苦了,都起来吧。”一脸轻松的卫山说完便把王青一把给拉到旁边,问道,


“王捕头,你怎么拖到现在还没进行搜查?”


王青有点诚惶诚恐地答道,


“大人,实在是因小的觉得定要看到他们确实有在偷运私盐才好下手抓他们,故时间上延迟了一小会。”


“真的有看到他们在贩运私盐吗?”


“小的只看到一包撒落到地上的私盐,其他倒是还未见着。”


“只有一包?”卫山默念了几下,心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了,看来确如洪七宝所说的那样,此次查私盐恐怕是老狐狸江春泄露出去而落入了雅德的算计之中。侥幸自己赶得及时,再加上这捕头王青做事稳当,耗费了不少时间,才阻止搜船的行动。


卫山友善地拍了拍王青的肩,夸奖道,


“很好,这次你做得很对。做事就需谨慎小心,回府之后定有重赏。”


“那是不是现在就上船搜查?”王青问。


“傻子才上船搜查,你马上准备收队,我现在要去与那周大公子叙叙旧。”卫山此刻的心情舒畅得很。


踏入船仓后,周杰侖迎了上来,朝卫山揖了一礼说道,


“周杰侖这里拜过府尊大人。”


“周公子太过客气了。虽然我与令尊不在同省为官,可令尊的威名早已传到了我这徽州府来。一提起广西巡抚周定诚周大人,广西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吃人不吐骨头,贪赃枉法,号称广西第一鳄。若本府在广西为官,定当参令尊一大本。呵呵,呵说笑了,周大人哪会是那种人!还望周大公子莫放在心上。其实这完全是百姓们瞎掰的。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变真的了。”


被卫山一阵数落,周杰侖白晰的面庞青一阵红一阵的,相当的难堪,辩解道,


“府尊大人说得对,这完全是无知百姓在瞎传,吾父为官清廉,岂能做出那种龌鹾之事。”


“就是嘛。我看令尊也不像是能买得起这么多私盐的官。若真是买了这十几船的私盐,定要花费数十万两白银。为官清廉者,岂能有如此多的银两。单凭此点,周家船上绝不会藏匿什么私盐的,定是有好事之徒谎报。我这里当场拍板了,你周家大船立刻放行。”


“官府不上来搜查了吗?”周杰侖心一沉。


“这是本府对令尊大人的敬仰,我看不必再行检查了。而且今后这周家船在我徽州境内,一律都免检。”卫山故作大方地说道。其实检不检查,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就等你姓周的再作不法勾时来个突击临检,让你有冤无法诉,有苦无法说。


“我看还是检查一下子吧,所谓的公事公办,没必要关照私人面子。”周杰侖不死心。


这场面也着实好笑,一个非要官府检查,另一个则一再表示相信周家的信誉。就差那周杰侖没把私盐亲自提到卫山跟前,拍着胸脯叫喊我是盐贩子。


“下官还有事要办,就此告辞,打扰了。”卫山不耐烦与周杰侖纠缠,临走时指了指已沉入水中不见影了的林前侗嘻笑着说道,


“周大公子,你这位师爷若再不救,可就真要命丧徽州了。”说完便扬长而去。


周杰侖白晰俊俏的一张脸给气成了大黑脸,他冲着那些家丁发火怒骂道,


“还不给我滚几个下去打捞林师爷,都愣着干啥,看猴戏不成?”


周卫初次交锋以卫山胜而告终。不过卫山也没闲着,从东门码头一回来,立刻便赶往江春府。


江春早就预料到这卫大府尊必会来自己府上兴师动众,一边派人密切监视东门码头的动静,一边早早来到主厅候着卫山。


若是卫山真检查了周家的船,上当受了骗,自己自然是闭门谢客不见那姓卫的。若卫山没上当,就证明他达到了成为自己合作伙伴的标准,自己自然也会献上一份厚礼给他,以消除他心中的不满。


“老爷,卫大人到了。”江汉民小声地站在厅外禀报道。


“呵呵,没想到江老爷子今日这般得闲,坐于家中枯等我卫某人,真叫我受宠若惊呀。”卫山正在气头上,哪还讲什么礼数,推开想阻拦自己的江汉民径直闯了进来。


“卫大人稍安勿躁,老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且听我解释一番再责问不迟。”江春见到卫山后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话。


“我倒要听听江老爷子的解释。”反正都到了江府,急也急不得,不如就听听那姓江的解释也好,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好准备。卫山安静了下来,大咧咧地坐在江春的右手边椅子上。


“其实卫大人也要知晓我的苦衷才是。老朽一介商人,坐于两淮总商之位也有二十余年,深明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况且这官商历来都是一家人,再怎么说也不能乱了规矩不是。”


“为了不乱规矩,江老爷子就要把本府给牺牲了不成?”卫山口气不善地回答。


“卫大人说哪的话!这良禽择木而栖,再怎么愚笨,老朽也不会错到要对卫大人落井下石的地步。”


“那老爷子当日所说周家私底下贩盐又该如何讲?”


“这纯粹是试探卫大人的手段而已。卫大人您初到安徽,老朽便知您是我大清第一干吏,岂能与那雅德之辈同流合污。可那雅德的后台可是当今圣眷正隆的和珅和大中堂,势力遍布整个大清国。若没有三分的本事,谁敢依附您呀。


老朽乃是个商人,而商人讲究的是利益。若您无法表现出适当的过人之处,怎能让我放心与你合作。要知道在这两江,若想动雅德,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定要精敲细打才是。”


“平白被老爷子摆了一刀,这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卫山也是个聪明人,懂得取舍。当前与江春合作才是根本之道,才能破两江这个网而出。


“卫大人尽管放心,老朽既然决定与卫大人亲密合作,怎么能不送上份厚礼呢!”


“厚礼?”卫山两眼放光。这姓江的口中所说厚礼应不是金银珠宝,莫不是与两淮盐务有所关联?


江春捋了下长须,得意地说道,


“想必卫大人也猜出来了,确实是与两淮盐务有所关联。”


“到底是什么?”


“讲之前老朽想问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卫山快人快语。


“若要靠两淮盐务扳倒雅德及闵鹗元之辈,还需两淮盐运使的鼎力相助。”


“江老请放心,这两淮盐运使是自己人。”


江春听完之后还不由得不佩服这少年郎,做事极有心计。不仅这徽州的官吏被他换了个遍,连两淮盐务衙门也开始安插人手。和珅有这样的一个对手,真是三生无憾了。


江春略微倾斜了点身子,把头靠近卫山,神秘地说道,


“卫大人,想必您也听说过了,这两淮盐政所收税银,占了我大清国国税之八分之一强。”


“我早有耳闻。”对于大清朝的赋税,卫山这个多面手可是知之能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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