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事毕

齐飞二十岁生日那天回到了学校。之前的一天他已电话通知了高索和罗加南,所以这天高罗二人到火车站接住齐飞,将背包扔到宿舍后,三人便去学校外边喝酒。

这所学校位于城市的南郊,所以周围田园风景空气清新,但学校并无悠久的历史,管理上又存在很多的问题,激不起学生们的爱校之情。关于学校这块地建前是做什么的就有好几种说法,一说此地以前是菜地农田,要么就是果园,因为学校附近多的是菜地农田和果园,不少坏家伙算着日子出去偷玉米偷桃偷苹果;一说此地以前是一个大垃圾场,有的人天一热能闻见从水泥混凝土下面冒出来的臭味;更邪乎的说法是此地以前是刑场,某些家伙在新建宿舍楼挖地基时往那凑热闹,看见挖出来一些骨头就惊诧莫名逻辑混乱了——哪有行刑枪毙了人就地掩埋这一说,至多几个乱坟而已。所以比较可信的就是第一说,齐飞他们大一时便干过投桃子的事,有一次被人当场逮住,但并不尴尬,那人只说先别摘,还没熟呢,齐飞他们边给了钱,从篱笆门出去了。

如前所述,这所学校在城市的外围,而且附近的人也比较老实,连盖些楼出租的概念也没有,惟一的一排楼还是别处的人盖的。学校外便缺乏休闲娱乐的气愤,比较主要的几项就是上网,看碟,喝酒和溜达。齐飞他们进了饭店,点了菜开始喝,此时下午五点多,还未到生意高峰,但人已不算少,每张桌上都放着几瓶白酒,不喝的人不说,每个喝酒的都有七八两的量,且酒品甚好,鲜有酒后失去控制闹事打架的,他们喝醉了只是唱,吆喝,最多再吐一下就几个人晃着回屋睡觉了。我的二十岁生日就是如此度过的,在一个上了三年的无趣学校外,一个不上档次闹哄哄的小饭店,一种喝起来口感甚差的糟酒,两个兄弟陪着我。

大一那年我十八岁,酒量不行,被高索和罗加南灌翻。高索喝酒比较情绪化,高兴了喝得多,不爽了也喝得多,没多大情绪就不怎么喝。罗加南比较稳定,已有好几年酒龄,说得夸张什么他那地方晚上过了八点惟一的娱乐项目就是喝酒,我就骂他那是你小鸡吧孩子不懂球事,高索就嘿嘿直笑。不过还得服气罗加南的酒量,初来喝酒时此人先给每人满斟一杯,要碰,直接把我们镇住了,然后他见无人响应略有不美,便说大家随意啊随意,我们才碰了,我呷了一口,高索饮了半杯,他直接灌完。而且喝酒时他常是俩杯子,一杯白酒一杯啤酒,说什么白酒是酒,啤酒是饮料,我听着又自卑又气,又毫无办法。我们第一次喝得比较爽的就是我十八岁生日那次,我们白天偷了一堆半生不熟的桃,当然偷完之后给钱了,又下去拎了几瓶酒,几袋凉菜,坐在宿舍里喝。我们宿舍就住我们仨,我把门一插就没什么人来敲。我们把桌子拉到中间,围着它,把酒瓶,杯子,盛着菜和桃子的饭缸什么的都摆上,开始喝,高索说祝你生日快乐!罗加南说祝你生日快乐!我就猛喝,乐得俩小子直笑。

我们这个专业有大三就出去实习的传统,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在学校没啥意思,我和高索就都出去实习了,他在重庆,我在甘肃,而罗加南有女友在校,便留守了。实习当然不轻松,还很累,而且没有地位。高索性傲,实习没两个月和主管吵了一架卷铺盖走人了,我则继续在塞外,公司已对我十分放心,相处愉快,表示欢迎我毕业后正式加入。可我又觉得不安,还是在生日前结束了实习,回到学校。

那晚我们坐在学校外的饭店里,喝了不少酒,罗加南说既为你接风,也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干了。然后他问我实习爽不爽,我说高索没告诉你吗,他嘿嘿一笑,说谁不知道重庆美女多啊,高索也是一笑,说美女是不少,可咱没工夫想那个。我就问高索那你整天想什么?想着和主管干架?他顿了一下,晃晃脑袋说自己有一段似乎想明白了一点,可后来又迷糊了。

高索像个行吟诗人,曾逃票去青海看“宝石的尸体”,常常说一些我和罗加南听不懂的话。大一那次我们在宿舍喝完酒后,他执意要去楼顶吹风,虽然罗加南说不能吹,一吹就要醉了,还是不行。我们仨上去,把锁天台的门给撬了,他把双手张开,头发和衣服被夜风吹开,走进了星光的照耀里。我感觉那是一个历史时刻,浪漫的诗人就应该撬开门,不顾一切地接近风和星光,然后歌唱朗诵,震动周围每一个世界。我就骂罗加南,看看,不是每个猪头都像你一样没追求,喝了酒就知道睡!罗加南则回敬我,是啊,不是每个猪头都想你这样没酒品,喝了酒只会骂人!我们都醉了,连骂人都骂不好了。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想要负担起我的生活,给它找一个目标,而不只是上网,看碟,喝酒和溜达,于是我从学校走出,积极地实习。可我还是觉得不安,如果说在学校时的不安是因为看不清路的话,现在的不安则是我认为这条路到不了我要去的地方。我认为既然活着,就要先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然后去努力,这样人生才显得人性和生动。又或许我这样想就是错的,人生不也充满偶然吗,人的想法不也一直在变吗,或许更应该边走边想,不断地发现和休整,才能把这条路走好吧。完了,我也在似乎明白了一点后迷糊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们喝酒常用的下酒菜是花生米,一粒粒的比较耐叨。喝完庆祝我二十岁生日的酒后,我们三个晃着回宿舍了,罗加南又拎上一包花生米和两瓶啤酒,坐在床边消遣,他还给我讲了个笑话,说大一有两个新生去偷苹果,认错地儿了,摸到苹果园北边一个砖墙围的院子,俩人边翻墙边纳闷没听人说这苹果园还有墙啊,刚准备往下跳噌窜过来四五只藏獒,把俩兄弟吓得屁滚尿流又摔回来了。我笑着心想,别说他们了,我出去几个月回来也不敢乱跑,不少地儿都变了样,可别闹这笑话。

大一那回喝酒时我就冲着花生米直想,想起高三有次晚上等查寝的走了后我们几个兄弟摸出蜡点上,就一盘花生米,几瓶啤酒,不敢出声,也喝得尽兴,有兄弟说就要毕业了,祝大家高考顺利。还想起高考结束后的散伙饭,哪个饭店都嫌它闷得慌,就在烧烤摊,喝到一点,又跑到公园唱歌到三点,然后一群人声势浩大地翻校门,保安没一点脾气,那是我翻的无数次门中最牛逼的一回。转眼这就大三了,我也很想问一句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有的恐怕这辈子都再难遇见了吧。而且眼前这两个兄弟也要再见了,我结束实习,在这儿和他们喝次酒,就准备回家,多看点书,好好想想,再见面就是要毕业了吃散伙饭的时候,好运。

我躺在床上,想着学校外边这条路。第一次来学校,在市区找了半圈没找到,在南环一个路口才见到一个牌子写着学校的名字指着南边,往南走我的心越看越凉,两边都是青纱帐啊。今天回学校时,两边可大不一样了,甚至还有个文工团扎这儿了。等我明年毕了业,再过多少年有机会参加校庆的话,这里会更让我不敢乱跑了。老罗那时一定有个大啤酒肚,笑眯眯的,老高应该没多大变化,不过希望他脾气能好点,我呢,我又会是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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