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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远征军是二战时期中国第一支出境参战的军队,也是在抗战中唯一将日军赶出中国领土的军队。中国远征军是当时蒋介石手中最精锐,也是装备最好的部队,但远征军最初的入缅作战却是以失败告终,部队以伤亡过半的代价撤离缅甸,日军入侵云南,这段时期被称为“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失利的原因,后人多有评说,但各自的立场不同,说法自然也就不同,因当时远征军入缅作战受中、美、英三方的制约,远征军的指挥权问题一直无法统一,所以造成初期入缅作战的混乱局面,最终导致大败。正因如此,促使我对第一阶段作战失利的原因想要一探究竟,现在此先谈点初浅的看法,以求正解。

中国远征军是根据《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暨成立中英军事同盟而组建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保证当时各国援助中国抗战的物资,进入中国内地唯一通道滇缅路的畅通。由于共同抗战的需要,英国开放了曾封锁一时的滇缅路,但滇缅路毕竟是向中国运送物资的,为此英国要求中国派兵协防是有道理的,但同时英国又害怕中国军队入缅后在缅甸坐大,所以迟迟不想让中国军队入缅,这应该是为何中国军队不能早早布防滇缅路的原因之一吧?后来日军攻占了马来和越南、泰国,并陈兵10万于泰缅边境,随时准备进攻仰光,以切断由仰光入港运送至中国境内的抗战物资通道,这时英国才正式要求中国出兵协助英军作战,时间为1942年2月16日。但是蒋介石对将远征军交与英国人指挥并不放心,相比较于英国蒋更愿意相信美国,于是蒋要求罗斯福派一位中将级的军官来指挥远征军入缅作战,这就是史迪威来华指挥远征军的由来。

史迪威在华十年,是个“中国通”,但蒋并不希望让一个“中国通”来指挥远征军,其用意至今尚不清楚是为何?但美国认为史迪威是最好人选,所以蒋无奈,只得令杜聿明(其时杜为远征军代理司令长官)“绝对服从史迪威的指挥”。可是史迪威并不相信蒋会真心将远征军指挥权交给他,不光是史如此认为,深知自己校长为人的杜聿明也知道蒋是不会真心将部队交给一个外国人的,所以杜对蒋说:“如果史迪威的命令不符合你的决策时应如何办?”蒋毫不犹豫的说:“你打电报向我请求再说”。蒋当时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就是这句话为远征军在第一阶段作战失败埋下了祸根,因为战场上是非常忌讳军令不统一的。

1942年1月22日蒋介石回电美国同意接受美国参谋长,史迪威遂于2月14日离开洛杉矶准备赴任,史于25日到达印度德里,短暂停留后于3月3日到达缅甸腊戍,在腊戍史迪威受到蒋介石的热情欢迎,旋即史迪威到达重庆并于3月6日与蒋进行会谈,这时史迪威发现蒋对于远征军入缅作战并没有一个全面的计划,且与英军驻缅司令也没有达成任何一致的意见,而这时进入缅甸的中国军队正在等待指令。

3月8日传来仰光失陷的消息,英军在仰光并未作过多抵抗即行撤退,而我军200师已进至同古,距仰光只有100英里,由于英军的撤退,面对日军的进攻,200师正首当其冲。这时史迪威与蒋发生了分歧,史认为应该在日军集结起来之前发动进攻,而蒋认为“必须等待,如果他们不再增援,我们才能进攻”,史认为“但如果他们加强了力量,那时他们就太强大了,而我们就必须防御了”。而蒋并不想冒险,他认为要采取纵深防御的办法,“以师为单位,每师相距50英里,在稳固了我们的基地,一切都准备好了后,如果日本人还不采取行动,那么我们就采取行动”。蒋的这种战略思想并不奇怪,纵观国军抗战的国内战场,鲜有哪次战役是主动出击的,都是被动防御。面对200师的孤军深入,史认为应该再派22师和96师进入到彬马那地区(距同古60英里)以解救200师,史迪威认为,“中国的各个师如果分散在缅甸各地,就会被各个击破,但如果他们集结起来投入战斗,就有可能阻挡住日本人的进攻”。但杜聿明只同意将部队开到曼德勒,而曼德勒离实际战线还有200英里,不久史迪威很快就发现他并无实质性的指挥权,为此他飞到重庆去找蒋理论。

在重庆,史与蒋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到是何应钦、白崇禧、刘斐、徐永昌一致同意史的观点,这令史非常惊奇,(其实这对于蒋政权来说并不稀奇,就算蒋的部下与蒋有不同观点,他们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史不过是少见多怪了)。蒋强调第五军和第六军是“军队中的精华”,决不能吃败仗,否则对于士气将是灾难性的一击,史对蒋说,让他另外找一个能保证这一点的人来,因为他无法保证做到这一点。最后蒋还是同意了史的部分观点,但坚持认为曼德勒才是形势的关键所在,蒋希望能将22师和96师部署在哪里,史告诉蒋,那将意味着200师将被击败,但蒋有他的一套理论,他曾经将一个师部署在郑州,命令他死守,将另外两个师撒在西面约50英里处,日本人进攻时消灭了郑州的那个师,但他们没能再向前推进,为什么?这是一个心理上的原因,因为日本人对这个师的拼死抵抗留下深刻印象,他们已不肯再去进攻另外两个师了,于是他仅仅牺牲了1/3的部队就阻止了日本人的进攻,所以蒋认为他可以命令200师坚守并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

其实曼德勒毫无军事意义,其东西宽约300英里,要想在这么宽的战线阻挡住日本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同古东西只有100英里,对防御当然要有利得多,缅甸的地形就像一个橄榄,中间宽,两头窄,而曼德勒正是在中间部位,但蒋却认为曼德勒有城墙环绕,因而是个有利的防御据点。蒋对史说:“这里是缅甸防御的关键,别管它的南边发生什么,我们必须在曼德勒部署坚固的防线,保住它”,但史迪威仍坚持认为在同古一线设防才是最好的。争论的结果可想而知,因蒋是战区司令官,而史不过是参谋长而已,最后蒋作为让步,同意将22师调去支援200师,但却对史大谈因为中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和运输方面的缺陷,需要用三个师去抵挡日本的一个师,而想要进攻则至少要有5个师才行。至此史迪威已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而又无可奈何,殊不知,由于对防御计划的设想不同,实际已经奠定了第一阶段作战失败的基础。

同古战役于3月19日打响,200师与2万日军(后增至4万)激战12天,以自身伤亡2000,歼敌5000的战绩,于3月30日退出同古。同古之战是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进行得最为激烈的战役,同时也打破了蒋所谓中国军队对日军只能是3:1的作战比例预言,只是因为后续的增援部队无法到位,加上英军在右翼的撤退,日军有将200师包围的危险,史迪威一再坚持的同古阻敌计划无法实现,才使这一次战役虽然胜得辉煌,却无法避免远征军在第一阶段作战中输得很惨。

撤退同古后,远征军再无可以阻止日军进攻的防线了,虽然蒋集重兵于曼德勒,但日本人并非是黄埔出身,会听命于校长的安排,他们兵分三路,左路攻下普罗美后迅速北进,将英军围困于仁安羌。中路虚指曼德勒,围而不攻。而在东线先攻占东枝再激战雷列姆,取得突破后,挥军北上,直取腊戍,于4月29日攻占腊戍,一周后攻占密支那,至此远征军回国的通道已被日军切断。当初日军并不去强攻曼德勒,而是迂回包抄,一举切断远征军的退路,再回攻曼德勒,至此驻守曼德勒的部队只能撤退了,所谓的曼德勒会战不攻自破。此时远征军好似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史迪威这时已经无法行使指挥权了,而且也无人听他的指挥,为此他只好带着他的参谋人员和长官司令部的人撤往印度的英帕尔。

其实远征军的大撤退有许多令人费解的地方,一、在撤退时杜聿明手上还掌管着4个师的兵力,孙立人认为有这4个师是完全可以再跟日本人打一仗的,以此或可打通回国之路,但杜就是不许。二、明知野人山乃不毛之地,更有瘴气毒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走野人山,是以身犯险,这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杜聿明不为所动,坚持要走野人山,我认为如果没有蒋的指示,杜是决不会如此行事的,其结果是4万人的队伍,只剩不到一半人回来。而孙立人的38师没有遵从杜聿明的指示,而是改走印度,结果是全师而退。到是200师,他们即没走野人山,也没走印度,而是在日军的缝隙中一路打回来的,只可惜在最后,师长戴安澜不幸中弹牺牲,但200师在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过程中所表现的英勇气概,却名扬青史。

纵观远征军的第一阶段作战,10万人出征,回来的不到一半,其中作战伤亡约1.4万,非战伤亡高达4万多人,而大多是在走野人山时牺牲的,也就是说,非战损失的人员比战损大得多。这应归咎于杜聿明的盲目指挥,像这样的指挥官,以蒋的个性可枪毙十回了,但杜回国后,蒋不但没对其处分,反而抚慰有加,令其继续带兵,可见此事的责任是追究不到杜身上去的,蒋是心知肚明,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对于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为何失利,后人多有评说,但多是指斥别人的不是,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哪些是应该对此负责的人吧?

其一、英国人应付的责任。许多的说法是因为英国在早先不让远征军进驻缅甸,其后又守不住西线,致使我200师侧翼暴露,险招日军包围。先说英国不让远征军过早进驻缅甸一事,1941年12月23日中英签订《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后,中国军队就负有协防滇缅路的职责了,也就是说,中国军队这时就可以进驻缅甸了。但蒋介石因为不想要中国军队入缅后让英国人指挥,所以迟迟未动,因为英人欺负我中华民族久矣,不信英人也是有道理的,所以蒋急切要求美国能派一位将军来指挥远征军入缅作战,此时距仰光失陷还有2个多月,所以要说远征军不能早进驻缅甸是怪不上英国人的。再说英军丢失仰光后退守卑谬以防御西线,英军在缅虽有70000人,但在前线的却只有12000人,其余人都分散在缅甸各地,面对日军潮水般的进攻,你要他如何阻挡得住?当然英军在缅甸的表现确实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在仁安羌被7000日军包围了7000英军,还要中国军队去解救。但远征军第6军在东线也同样没能守住日军的进攻,致使日军长驱直入攻占了腊戍,造成了远征军的退路被切断,而使整个缅甸战场变成了大溃退,所以要将责任算在英国人头上似有些牵强。

其二、中国远征军将领的失职。中国远征军被蒋介石誉为“军队中的精华”,应该说其装备和人员素质都是最好的,但从第一阶段作战情况看,也就只有200师与38师能打硬仗,而38师原是由税警组成,只是孙立人将其训练成了能打仗的队伍。杜聿明应该算是能打的,但在第一阶段的作战中却表现平平,在200师固守同古时,杜迟迟不愿派22师前去支援,更以各种理由进行拖延,什么“我们怎么能进攻呢?日军有105门火炮,而我们只有75门,他们还有49辆坦克,”如此等等,其后更因为坚持从野人山撤退,致使部队受到不应有的损失。令人奇怪的是面对他们的直接长官史迪威,怎么会如此有胆量来对抗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史迪威“不能枪毙他们,不能撤他们的职”,因为战场抗命是可以被枪毙的,而从这些将领们的身上看到的不光是失职,更多是一种“失常”,为何会失常?这与在他们背后操纵的蒋介石不无关系,其实在很多时候,杜聿明是赞同史迪威意见的,但他就是不能按照史说的去做,这令史迪威无可奈何,大呼“我快要受不了了”。

其三、远征军司令史迪威的责任。在战后,有许多人在指责史迪威,有个名叫“诗思飘花”的还专门写了一篇东西,名曰:“功臣还是罪人?从历史的真实拷问史迪威”,其文极尽造谣毁谤之能事,将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失利的责任统统都算在了史的头上,而对蒋介石却奉为圣人,这种文过饰非的做法如不是别有用心,只能说是受人指使了。其实对于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失利最不需要负责的就是史迪威了,首先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帮助中国人民抗战,这是一种什么精神?用毛主席的话来说,这就是“国际主义的精神”。史来中国不是为名,因其时史正在制订进攻北非的作战计划,那名声不比一个滇缅公路要强得多?史更不是为利而来,本来史将出任驻欧美军总司令一职(后艾森豪威尔去了),这难道不比到中国战区来当一个参谋长有利得多么?史如果是为名为利者,他为何不像蒋的那些参谋人员一样待在重庆,光用电话电报指挥就行了。史是一名职业军人,所以他经常是亲临一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迅速的了解战争情况,以此作出正确的决断。而蒋却只是在重庆的作战室里瞎指挥,蒋在战略思维上的拙劣表现,是有目共睹的,这与国军在国内战场的节节失利不无关系,凡经蒋直接指挥的战役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到是如台儿庄战役,长沙会战等,不是由蒋亲自指挥的,反而打到有声有色。所以史迪威在到缅甸之初,因为战略问题每与蒋意见不符时,只得多次往返于缅甸与重庆之间,以其能说服蒋应该怎样去进行战役。还有的人说史没带过兵,不会打仗,所以才遭至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的失败。我这里有一组数据,这是在后来的滇缅反攻战役中,由史迪威指挥的中国驻印军(由原38师、22师组成的新1军、新6军)歼敌4.8万,自身伤亡2万多,而由卫立煌指挥的滇西远征军(由第11集团军和第20集团军组成)毙敌2.1万,自身伤亡6万多,据此,谁更会带兵打仗不是一目了然吗?而且史迪威一边打仗还一边修筑了一条从印度到云南的公路,以接运援华物资,时蒋介石为了表彰史的杰出贡献,提议将这条公路命名为“史迪威公路”。

最后来说说史迪威“丢下部队,只身逃往印度”一事。日军攻占腊戍和密支那后,远征军的回国通道已被切断,那么最明智的做法当然是就近出境,暂避锋芒,重整旗鼓,以图光复了。其时史迪威实际已经丧失了指挥部队的权力,因为已经没人听他的指挥了,他能带领的也就只有长官司令部的哪些人。史拒绝了来接他回去的飞机,“只身”带领100多人,走最近的道路去了印度的英帕尔,后孙立人带领38师也赶到了这里,而杜聿明却偏要走野人山回国,致使部队遭受重大损失。这就是谣传史迪威丢下部队逃跑的真像,这叫“逃跑”吗?史将114人一个不少的带了出来,这叫“只身”吗?后22师也辗转来到印度,史遂将他们组织起来,在印度中北部的兰姆伽基地进行训练,蒋介石并授与他们中国驻印军称号,后在反攻缅甸时,驻印军遂成为反攻主力。试问对于一个“丢下部队,只身逃跑”的人,还能继续让他带兵吗?所以那些造谣者也不用脑子想一想,一味只知道给人当枪使,可谓是悲哀至极。

好了,至此与远征军有关的责任人都说完了,只剩下中国战区统帅蒋介石了,其实不用再累叙,蒋就是导致远征军第一阶段作战失败的第一责任人,因为碍于蒋的面子,他人及蒋的部下是不会对其进行追究的。但美国人不干了,罗斯福甚至要蒋介石将所有中国军队的指挥权都交由史迪威负责,蒋无奈,只得提出撤换史迪威,理由是史同情共产党,因为史迪威看到那些援助中国抗战的物资,一点都没有交给在敌后坚持抗战的共产党八路军手中,而是全部用来装备了蒋的嫡系部队,为此史曾以扣留援助物资来逼蒋就范,而蒋却反咬史亲共,并以中国将退出战区同盟相要挟,最后罗斯福无奈,只好将史迪威召回,所以后来凡对史与蒋的矛盾之争大都也是偏袒蒋一方的,如此对于蒋政权而言,已无所谓真理是非对错之分了,难怪国民党最后焉能不败。但中国人民并没有忘记史迪威在帮助中国抗战时所作出的卓越贡献,在2015年9月2日我国庆祝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史迪威将军获得“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这也算是对英灵的一种慰藉吧。

本文所据史料,来自《史迪威日记》、《杜聿明回忆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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