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辩论赛的叫好与叫座



当看到还有人把辩论赛的两种路线说成是叫好与叫座的认识之争的时候,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但对辩论赛的热爱使我实在无法忍住不说。不管是否多余,就当是一点心声吧。

非常同意camel的话:“如果我们从现代商业社会的角度来看辩论,它其实是一种以娱乐为目的的比赛活动,它跟NBA、世界杯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那么这种活动中,叫座是根本保证,而叫好是终极目的。”

问题恰恰在于,现在的辩论赛叫座吗?叫好吗?都没有!自96年参加大专辩论赛至今整整七年,我看到的是辩论赛的观众一步步减少。遥想当年复旦《狮城舌战》洛阳纸贵的奇迹、“长虹杯”上六大名校万人空巷的盛景,对比今天全国大专辩论赛无人愿意赞助、纪实与评析的主编萌生不再为辩论赛出书的念头、一所接一所大学的辩论赛因为少人问津而停办……当年意气风发之人有谁能想象大专辩论赛竟有今天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慨?

辩论赛要注意观众,这句话谁都知道。可是观众真正想看的是什么?是胜负吗?我想真正喜欢辩论赛的人决不会是坐在寝室里等着同学回来然后问一句“今天比赛谁胜了?”的人。就像我们看足球篮球最欣赏的决不是最后的结果一样。

“求胜”并没有错,辩手参加比赛,要的就应该是胜利。但遗憾的是如何追求胜利却没有明确的说法。为什么我们可以欣赏桑巴舞的细腻流畅,也不排斥德国战车的气势如虹,但对假摔却嗤之以鼻?为什么用仅仅伤害自身健康的服用兴奋剂要被禁止?

因为在超越胜负之上的,还有着比赛之道。只有符合了辩论之道,胜负争夺才有意义。否则如约翰逊那样拿了世界冠军又怎么样呢?我相信如果所有运动员都服用兴奋剂,比赛会更激烈、更精彩——观众也会得到比现在更刺激的享受。可是我更相信奥委会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真正吸引观众来看辩论赛而不是去看脱口秀的,是语言表演艺术中表现出的道理。逻辑和理论大行其道并没有错,错在没有让观众理解。普通人可能不懂逻辑学,但不会不懂逻辑。所以他们可能一时受到蒙蔽,但不会在事后仍然对蒙蔽他们的人表示敬意。不要说不想读N本书就无法从高手那里学得如何打好辩论赛——高手不可能知道,因为他们想不通当辩手说的话,除了一些技巧外观众都能想到的时候,观众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看更加轻松愉快的相声小品脱口秀。精英文化的排斥是存在的,但如果他排斥的不是大众,他就会强调让大众可以听懂他的理论和逻辑,而不是满足于一个别人听不懂的理论与逻辑大厦。

相反的是,辩论赛是要排斥一些人的——那些总是试图用纯技巧去迷惑观众,使那些在激烈对抗的环境中无法立即明白受了蒙蔽的观众为自己鼓掌的辩手。这样的辩手,如果有能力把他们扭转过来那是最好,但如果没有能力,那么排斥是最好的选择。就像一家企业如果想为消费者负责,就不会允许任何想来就职的人员都进入公司一样。上至CEO,下到看大门的,如果不能融入公司的文化,那么无一例外的请你走人。

camel说“至少我们看到众多的精英们没有从辩论中得到任何东西,仅有“对真理的追求”。”这句话我不知道应该如何举证,在七年的辩论生涯里,我只看到无数辩手因为打辩论赛而读了自己平时不愿意读的书,于是获得了知识;想了自己平时没有想过的问题,于是开拓了视野;做了自己平时没有深入的讨论,于是锻炼了思维;结识了平时自己没有想过要结交的朋友,于是融入了团队;明白了原来自己最初根本不认同的东西未必没有合理之处,于是学会了倾听;明白了每个人做出不同的选择未必总能说谁对谁错,于是领悟了宽容……这无数的财富,足以让人一生受用无穷。同样,我也看到了众多辩手因为追求胜利而无所不用其极,自以为凭着语言技巧的表演可以引来观众的青睐。他们成功了,毕竟这种语言技巧的能力不是人人都能具备,毕竟能不但在道理上,而且在技巧上胜过他们的人不是很多。他们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观众的掌声、笑声和比赛的胜利。但他们不仅仅在赛后被观众称为“大辩”,发现当他们把辩论赛中那一套用到生活中时带来的不是喝彩而是讨厌,更发现,辩论赛的观众越来越少——很简单,没有观众愿意看一场没有思想的比赛。我们会在马路上围观吵架,听他们的话也会笑甚至鼓掌,但决不会有人给那些吵架者多高的评价。

在我所处的辩论队里,没有人把自己看成精英——即使是辩论赛的精英。由于属理工科,我们深知论知识底蕴、语言技巧我们和人文学院、法学院等辩手相去不知多远。于是在整个华语辩坛最强调技巧之辩的时候,我们选择了以立论取胜,以团队力量取胜。我们招新时更看重那些逻辑清晰、愿意讲道理的辩手,对于那些在选拔赛中语言技巧出众却没有逻辑、没有思维火花闪现的辩手我们宁可放弃。曾经有一支选拔赛中的队伍由两位大二两位大一的辩手组成。大二的两位参加过校赛(因为浙大所有大一新生是单独放在之江学院的),因此那两位大一的在准备阶段完全听他们指挥。可是选拔的结果是两位大一入选,两位大二落选。

也许说自己的队伍取得什么成绩有自卖自夸的味道,但如果认为强调胜负而不是逻辑理论就不能取得好成绩,那我们可以算是个反例。97年组队时,这是一支连屠菜都做不到。但当时的人不会想到,就是这支被称为“菜屠”的队伍,98年取得了浙大求是杯冠军,99年捧回了校女生辩论赛冠军(当年“求是杯”没有举行),2000年夺得了浙大四校合并后首届求是杯冠军,2001年组两支队伍参赛拿到了亚军和季军,2002年再组两支队伍参赛赢得冠军(另一支队在八进四时与自己队相碰)。建工辩论队成为浙大辩坛的神话,以至于去年浙大参加浙江省辩论赛,当其他辩手得知建工辩论队因为赛程与求是杯冲突而放弃参加校队时感叹:没有建工辩手参加的队伍怎么能称为浙大校队?!

看重理论和逻辑的队伍真的更容易取胜。camel引孙子的名言做结,其实孙子最强调的恰恰不是现场。“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我们从来不把胜负放在心上——在我们看来,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准备辩论赛的过程才是最快乐的;我们也从不认为自己是比别人高出多少水平的精英。我们知道任何一支辩论队都可以取得和我们相同甚至更好的成绩——只要他也和我们一样团结,付出和我们一样的努力。

其实精英文化也好,大众文化也罢,只要观众认可、观众上座、观众叫好——而不是那些评论家叫好——那他就一定有生存的空间。经济学的法则早就告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有需求就一定会有供给,所不同的只是个价格问题。欧洲电影与好莱坞赢得了不同的观众,王家卫与吴宇森也是一样。但这种成功源自一个事实:观众坐在电影院里叫好,走出去回到家里叫好,第二天一觉醒来回味一下还是叫好。

而当辩论赛的观众只是在场上给辩手以掌声,比赛结束后却对辩手冷嘲热讽的时候,我们应该想到的是:现在辩手提供给观众的,并不是观众真正喜欢的。这样的辩手不但不可能成为心灵上的英雄,更不可能成为现实中的英雄。

当有些辩手离开辩论赛时,没有关系——总有其他辩手即使付出更多努力而也愿意留下来。

可是当观众离开辩论赛的时候,辩论赛就真的应该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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