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好那两年


毕业后这么年, 才有点开始明白大学是怎么回事.

A是我们寝室的才子, 人长的秀气, 文章写得极好. 从云南来, 自己的女朋友从高中就在一起. 大学四年, 每周三封信地写给女友, 字很工整, 信笺是专门挑的. A说, 毕业后就结婚. A和我做了四年的室友. 虽然他比较内向, 跟我之间还很多话. 说的最多的, 就是他的女友. 有阵子, 他住我下铺, 把他女友的照片, 贴在了我的床板的下面, 说这样每天醒来就可以看见她了. 我提醒他, 他女友实际上离另一个臭男人的屁股不过几厘米, 他还是坚持了. 一是坚持贴, 二是坚持我换个头睡.

毕业的时候, A在昆明找了家银行, 比任何人都高兴, 因为可以跟女友团聚了. 大家都在深圳上海找工作的时候, 他一门心思地回昆明, 因为他的女人在那里. A离开武汉回昆明的时候, 我去送了. 我不爱送火车, 他是不多中的一个. 看到列车启动, 我默默祝福他好运. 对于象他这样要求简单的人, 应按有好运.

毕业时候大家的各奔西东, 马上被生活所抹平, 大家很快就各忙各的了. 不久前听别人说起, A一直没能结婚, 后来女友甩了他, 跟别人结婚了. 他喝酒喝太多, 骑自行车出了车祸,晚上掉到一施工工地里, 门牙全掉了, 鼻梁也断了, 轻度毁容. A后来出差到武汉, 同学都认不出他了, 一张原先清秀的脸上, 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疤.

听到这个消息, 我非常得惊讶. 连忙找到电话, 打过去. 一阵寒喧, 不知不觉, 话题又绕到了在首义的四年. 总说起原来的事情, "我最好那两年", A说.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两年. 问现在在干嘛. "混贝", 语言少得象是在应付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 睡在我下铺的兄弟, 再也不会跟我谈他的女人了, 不全是因为她, 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不知道如何安慰, 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谈话进行得很艰涩. 明显地, 没有太多好聊.

我和A都一直和B保持联系. 半月后, B告诉我说, A知道我毕业后那半年混得特别惨, 本来想给我个电话, 后来还是放下了, 不想在我最惨的时候联系我, 怕我难过. A后来也知道我在美国的电话, 本来想给我个电话, 最后也没有打, 不想在我成功的时候联系我, 怕我觉得他势利. 就在我跟A通话过后, A跟B打了电话, 感叹生活对我的厚赠, 和对他的刻薄.

我无言. 我认识到, 我的那通电话, 未必不是在A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毕业不到十年, 同学之间已经有了阶级, 混的好的, 和混的不好的, 各守本份, 不会轻易来往. 即使来往, 也谈不到一起去. 一边对房子价格更关心, 一边对高尔夫怎么打小鸟球更有兴趣. 吃的, 穿的, 戴的, 开的, 都不一样. 拿出那张毕业时寝室里七个人在校园门口的合影, 当时亲密无间的七个人, 现在隐然已经是几个阶级, 有做老板自己开店的, 有做投资银行的, 有做政府官员的, 也有过一天算一天的老百姓. 混得不好的觉得自卑, 不愿意高攀混得好. 混的好的, 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在混的不好的朋友面前耀武扬威. 相互来往, 无论动机是如何的纯真, 都逃离不了阶级的底色. 最后, 大家觉得最好的, 还是不来往. 即使还来往的, 也少了往日那份平常心, 客套的成分居多.

我不怪A. 我只怪这个社会. 大学把一帮人放在一个起跑线上, 生活最后却会把大家分开.

"我最好那两年." A说. 对谁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