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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戈梦[九十六]情牵万里从军路 真爱无言在酒觞

从南院三奶奶家出来,我跟夏红庆三步两步的就来到了我们家的院子门前。我刚要进门儿,忽然想起来我爸爸临来时交代我,一定要去一趟南街,去看看侯家的大爷和宗家的婶儿。(这里说的“大爷”指的是伯父,“爷”发“夜”的轻声。要是指排行居长的祖父辈的大爷,“爷”发“爷”的音。)

我爸爸小的时候,跟侯家和宗家的两个孩子,就像过家家儿似的拜了个把兄弟,没想到这一拜,竟成了一辈子的生死交情。

我侯大爷在农村干了一辈子,一直没离开过南场村。我爸爸十三岁进城当学徒,后来公私合营,进工厂当了工人。我宗叔十一岁就追着共产党的队伍离家出走了,解放后转业到了邮电部,也算是老革命了。

剪断截说,我们俩从宗叔和侯大爷家出来,立马儿颠儿鸭子往家里跑。

天阴沉着,街上极其安静,安静的有些神秘而诡异。

家门口儿高大的老榆树,向南倾斜着,那些每到夏天就有点儿不堪重负的枝枝桠桠,此时也挺起了枝杈,刺向了灰色的天空。宽大的树冠,虽然已经落叶,仍然如同伞盖,覆盖在门前的大道上。

走进院子,拉开屋门儿,我看见我爷爷一个人儿,正站在堂屋儿的橱柜儿边儿上包饺子哪。

我进门儿就洗手,跟我爷爷说:“爷爷,我跟您一块儿包。”

我爷爷看看我说:“不用,你们俩也跑累了,歇着吧,我一个人儿就行啦。”

我走到搁在水缸上的大案板前边儿,拿起擀面杖,跟我爷爷说:“我擀皮儿,您包。”

夏红庆站在我的旁边儿,问了我一句:“我干点儿什么呀?”

我反问他:“你会干什么呀?”

夏红庆想了想,呵呵了两声儿,嬉皮笑脸的跟我说:“呵呵,会吃。”

我没看他,一边儿认真的擀着饺子皮儿,一边儿问他:“擀皮儿、做剂儿、抱柴火烧柴锅煮饺子你挑一样儿吧。”

夏红庆连想都没想就说:“除了抱柴火,别的我都不会。”说完,夏红庆就站到我爷爷身边儿去了,他问我爷爷:“爷爷,咱家柴火在哪儿哪?我抱柴火去。”

我爷爷看着夏红庆,一边儿用手挤着手里的饺子,一边儿用挤饺子的手,往柜橱儿旁边儿的椅子那儿伸了伸,跟夏红庆说:“你会吃就行了,坐那儿等着吃吧,仨人儿的饺子,说话就包完。”

夏红庆走到了椅子边儿上,屁股刚沾着椅子面儿,噌的一下儿又站起来了,跟我爷爷说:“爷爷,这不行啊,这不行,我不干点儿什么,哪儿能吃饺子呀?我也没脸吃啊。您跟我说,柴火在哪儿呢,我还是抱柴火去吧。”

我把擀好了的饺子皮儿,转着圈儿的码在一个平盘儿里。平盘儿码满了,我就托到爷爷用箭杆儿串成的码饺子的盖单儿那儿,平盘儿一斜,饺子皮儿就从平盘儿上出溜到了盖单儿上了。然后,我再回到案板边儿上,继续去擀饺子皮儿。(这里说的“盖单儿”,也叫“盖帘儿”,是用“箭杆儿”串成的一个圆形的平垫,用来晾晒和摆放食品等。“箭杆儿”指的是高粱秫秸顶上的均匀光滑的那部分秸秆儿。)

我爷爷跟夏红庆说:“不用抱柴火,一会儿包完了,咱们在炉子上煮饺子。你要是想干活儿哪,我给你找个活儿,你上小南屋儿的蒜辫子上,揪两头蒜去吧。”

夏红庆推门儿出去,上小南屋儿揪蒜去了。

院子的南边儿有两间屋子,不大,也住过人。现在就是放着一些干活儿的家伙什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南屋儿的西山墙边儿上是柴火垛,堆着一堆树枝子和树杈子。

我们家有四棵大树,大门儿外头有一棵老榆树,后院儿有两棵圆枣树,前院儿还有一棵嘎嘎儿枣树。后院儿没有围墙,就是种了一圈儿树棵子。那时候村子里没有贼,很多人家都没有院墙。就是砌了墙的院子,最高的院墙也就是齐脖儿高。站在院墙里边儿,就能看见院子外边儿的街道,或是隔壁儿的院子里。这些树枝子和树杈子,差不多都是从这些大树和树棵子上铰下来、砍下来或是锯下来的。(这里说的“嘎嘎枣儿”,指的是一种长圆形、两头儿尖的大枣。“树棵子”就是矮树丛。“齐脖儿”就是只到肩膀那里的高度。“隔壁儿”发“借笔”加儿化音。)

我们家院子的西南角儿是茅房,东南角儿是院子的大门儿。

夏红庆手里攥着两头蒜回到了屋儿里,问我爷爷:“爷爷,是不是得把这两头蒜剥了啊?”

我爷爷让夏红庆从柜橱儿里拿出一个小碗儿来,跟夏红庆说:“剥几瓣儿蒜搁那小碗儿里,够吃就行,不用都剥了。”

我跟我爷爷说:“我们俩还得坐公共汽车走呢,吃蒜太味儿,蒜气辣烘的不好闻。”

我爷爷说:“吃饺子不蘸醋蒜儿没滋味儿,待会儿咱们再喝点儿酒。红庆也喝点儿,咱们就是饺子酒儿了。”

夏红庆赶紧说:“爷爷,我不会喝酒。”

我爷爷笑着跟夏红庆说:“多少喝一点儿,大小伙子了,喝点儿酒没事儿。”

我爷爷看夏红庆剥的蒜也差不多了,就打开柜橱儿的门儿,拿出一个蒜杵子,递给夏红庆,问他:“这个,你会使吗?”

夏红庆接过蒜杵子,说:“会,不就是把蒜搁到这里边儿,弄碎了就成了么?”

我爷爷说:“小心点儿,试着来,别让那蒜末儿蹦得哪儿都是。”

夏红庆胸有成竹的说了一个字儿:“成。”说完,就把搁在小碗儿里的剥好的蒜,一股脑儿的倒进了蒜窝子。

我爷爷赶紧拦着夏红庆:“不成,你那样儿可不成。那样的话一杵子下去,那蒜都得蹦出去。”

夏红庆看着我爷爷,疑惑的问:“是嘛,那怎么弄啊?”

我爷爷一边儿包着饺子,一边儿教着夏红庆用蒜杵子捣蒜,我爷爷说:“你用右手拿着蒜杵子,用左手拿一瓣儿蒜,搁到蒜窝子里。”夏红庆照办了。

我爷爷接着说:“好,再用左手手心儿捂上半边儿蒜窝子,手指头按住了蒜窝子的边儿。把右手拿着的蒜杵子,伸进蒜窝子里边儿去,把蒜窝子里的那一瓣儿蒜碾碎了,再砸两下儿。”夏红庆按我爷爷说的,认认真真的做着。

我爷爷夸奖着夏红庆说:“挺好,就这样儿。再搁里一瓣儿蒜,照方儿抓药,就行了。最后,蒜都碾开了,再用蒜杵子砸砸,你看着那蒜烂化了就齐活儿了。”

夏红庆照着我爷爷说的,在一边儿捣着蒜,我的饺子皮儿这会儿也擀完了,我跟我爷爷说:“面都擀完了。”说着,我就把搁着饺子皮儿的平盘儿拿到了我爷爷那儿。

我爷爷看了看平盘儿里饺子皮儿说:“馅儿也没什么了,面富余了,我包几个合子吧。”

我爷爷包完了饺子,又包了几个合子,在盖单儿上码好。盖单儿上码放齐整的元宝似的饺子,包围着盖单儿当中间儿那几个圆圆的合子,就像是一件寓意吉祥的艺术品。

我爷爷拍拍两只手上的干面,说了一声儿:“齐活。”就把码好饺子和合子的盖单儿,托起来,举到了西屋儿,放在了条儿柜上。

我用扫案板的炊帚,扫着大案板上的搏面,爷爷在大案板的一个角儿上,切了点儿葱花儿,用切菜刀搓起来,放到一个碗儿里,又打了两个鸡蛋。进西屋儿,打开火,坐上炒菜锅,倒上油,开始摊鸡蛋。

葱花儿摊鸡蛋的香味儿,从西屋儿飘到了堂屋儿,我贪婪的吸允着这满屋的香气。是我太馋了?还是爷爷的鸡蛋摊的太香了?我都想不起来我有多少日子,没吃过摊鸡蛋啦。那时候,食用油和鸡蛋都是凭票儿供应的。

我爷爷摊完了鸡蛋,让我把盖在水缸上的大案板挪开点儿,然后,拿了一个钢种锅,用水瓢往钢种锅里舀着水。舀好了水,端起钢种锅,坐到了西屋儿的火炉子上。(这里说的“钢种锅”,指的是铝锅。)

夏红庆让我爷爷看看蒜窝子里的蒜捣的行了吗,我爷爷看了一眼,说:“嚯,真够烂化的。不过吃饺子的蒜烂化点儿好。”

我爷爷把捣好了的蒜,从蒜窝子里扒拉到一个小碗儿里,又倒进了一点儿醋,搁里一个白瓷勺儿,摆在了西屋儿靠墙放着的八仙桌子上。

我归着好了刚才在堂屋儿里包饺子的家什儿,爷爷说:“你把那些搁到那儿就行了,别拾掇了,吃完饭再说。你在柜橱儿里拿三个小碟儿和三双筷子带进来。”

我拿了筷子和小碟儿,走进西屋儿,摆在了桌子上,又从堂屋儿搬进来一把椅子。

靠墙放着的八仙桌子的左右两边儿,各有一张太师椅。左边儿的太师椅是我爷爷的专座儿,我把搬进来的椅子,摆在了靠右边儿的太师椅近前儿的地方儿。

我爷爷从西屋儿的条儿柜里,拿出来一瓶儿酒和三个小酒盅儿。

爷爷把三个小酒盅儿里都斟满了酒,跟我们俩说:“来,今儿高兴,都喝点儿,你们俩能喝多少喝多少,喝不了就剩下,我帮你们喝了它。”

我爷爷端起酒盅儿,举起来,举到我们的面前,招呼着我们俩:“来,咱们一块儿抿一口。”

我们俩也学着我爷爷的样儿,端起酒盅儿,把酒盅儿举了起来。

爷爷抿了一口酒之后,就把酒盅儿放在了桌子上。我看看爷爷的酒盅儿,爷爷没喝多少,真的是就抿了一小口儿。我和夏红庆也抿了一小口儿,然后,把酒盅儿也放在了桌子上。

我爷爷拿起筷子,把盘子里的葱花儿摊鸡蛋,夹下来一块儿,搛到了夏红庆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又搛了一块儿给了我。爷爷跟我们俩说:“来,吃着,吃着,尝尝爷爷摊的鸡蛋香不香。”(这里的“搛”字,指的是用筷子夹菜,发“尖”的音。)

我尝了一口,使劲儿的点着头儿说:“香!香!真香!”

夏红庆也尝了一口,呵呵呵的咧着嘴笑,不停地说着:“真好吃!真好吃!老没吃着这么香的摊鸡蛋啦!”

我爷爷站起来,嘴里说着:“香就搛着吃,好吃就多吃。”

爷爷说着,就走到火炉子旁边儿,掀开刚开锅的钢种锅的锅盖儿,端起摆着饺子的盖单儿,一只手托着盖单儿,一只手往开水锅里下着饺子。

爷爷下完饺子,又拿起笊篱,用笊篱的背面儿,缓缓地推着锅里的饺子,让饺子随着锅里的水旋转起来,免得饺子粘在锅底儿上。

我爷爷下完了饺子,又端起酒盅儿,跟我们俩一块儿抿了一口酒。

爷爷放下酒盅儿后,又给我们俩一人搛了一块儿葱花儿摊鸡蛋。

饺子锅里的水又开起来了,我爷爷站起来,又掀开锅盖,用笊篱推了一下儿饺子。

我看我爷爷一口摊鸡蛋都没吃,我就搛了一块儿摊鸡蛋,搁到爷爷面前的碟子里。爷爷看着我说:“甭管我,你吃你的,你多吃一口,啊!”说着,爷爷就把爷爷面前的碟子端起来,伸着胳膊,把碟子端到我的面前,用筷子把摊鸡蛋拨到了我的碟子里……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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