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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的天空,小小的县城里烟火灿烂,蓝色,红色,橙色,或绿色的一个个同心圆,在无数惊心动魄的呼啸中冲上天空,炸开,一霎而灭。
我却想起了《洛阳女儿行》——来自中原的刺客,在中夜的草原深处见到故乡的焰火,循迹找去,放烟花的竟是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汉家童儿。最后一支烟花放完,孩子倏然老去,面目未变,悲哀与荒凉却隐隐浮现,顷刻间历经少年,青年,中年,最后竟似是一个夜深归来,吊我荒坟的幼鬼。
“豆子山,打瓦鼓;阳平山,撒白雨。下白雨,娶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
儿歌在草原上散掉,一点回响也没有,再看那幼鬼,竟已不知何时遁去……
那隐约的童年,那踽踽凉凉的夜!
我曾经以为自己只能被清冷伤感所感动,绝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成了愤青之后为这喧闹欢乐的夜而泪水盈睫。政治观点真的能影响人的精神气质吗?我的感动,只是因为失去的东西又回来了,我以为逝去的童年又回来了呢……可是我所记得的童年,已经和那个小城的医院血肉相连,东风卡车上的积雪,花园的走道两旁低垂着的竹丛,锅炉房后院的荒芜,永远也爬不上去的假山,浮沉着木材的喷水池,灯光昏暗的楼梯,悠长的小巷,两边的墙都那么高,还有老师曾经对我们说要去乡下春游几天,曾幻想能在借宿的农家认识一个邻家小妹,幻想躺在吱呀的板床上数着有木节的椽子……所有这些东西,已经凝固在我的骨髓里,血液里。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一个对我来说已是上古的共和国。上古呵……每个人的出生以前,对他来说都是上古,我曾经是“沐浴着共和国的光辉出生的一代人”。右派欺骗了我们,他们曾经许诺要给我们“学生文学”,当时似乎很接近了,记得《花季雨季》吗?99年上初三的时候我见过一套十来本中学生写的小说,他们的口号是“二十一世纪人人都能写自己”,结果新概念作文出来了,一届,二届,三届,我们发现新概念作文越来越偏离原来的方向,最后……新概念成了小资文选,成了朱×基搞教育改革的舆论工具。新概念的最终结果就是引领了一种猩红的晦涩、晦暗的文风。连遣词造句都用的是翻译的语法,准确说应该是英文直接硬翻译过来的语法。我们这一代的中学生满怀希望迎接自由,结果最后发现自由竟然是那么残酷!我们曾经以为《花季雨季》会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录,结果那个时代对中学生文学来说已经突兀的消失,从此无影无踪,现在我们已经无法确定了,那个时代到底有没有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十三亿人中间存在过?我没有找到一点痕迹……
我上初二的时候听Beyond的歌,是因为班上的人都听。现在我上大三了,听Beyond的歌却是因为那是愤青的必修课,记得那句“在这抗议过分自由还是荒谬的地球”吗!
其实我早该在《小说月报》上闻出一点消息了,一切文学风潮都是出于北大的,小说是,诗也是,听说现在《星星》和《诗刊》每年只能卖出千把份,其他纯文学刊物也就上百、几百,只有圈里人买,只有作者买……曾经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刊物,全垮了。你们的“先锋文学”到底有没有一点意义?不就是全体照搬美国的文学潮流吗?(而且还是美国过时的文学潮流!)不就是变相的文化殖民吗?装什么蒜?
是右派借文学掀起教改,又是右派在教改完成之后把文学一脚踢开。是右派借纪念周总理来翻身,又是右派在翻身之后开始大骂周总理!前几天《冰点》被封的那一期上就有“挥了三十年的剑”这样的话!如果到网易或者猫眼上看,还可以发现更多更无耻的!我记得最早的讯息应该是凯迪上的一篇帖子《揭穿一个联合国“破例”为周恩来逝世下半旗的著名瞎话》(我估计是凯迪上来的,我看到这篇文章是2005年6月在网易),作者以为这个“瞎话”是2002年1月8日人民日报的网站编出来愚弄人的(我不知道《人民日报》登过没有,我那时候不看《人民日报》),其实却是民间渠道传出来的,早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也许那些人与中国社会是隔绝的吧……
叫我如何不愤青……
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从血液里,骨子里,从生命的根底里成了一个愤青,我战斗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不战斗,但我深知这一天不会来了,我将带着一辈子的失望,埋进土里。
在几百年以后,我不希望挖出我尸骨的是一个右派,几百年前的文物,他们会拿去卖钱。我惟愿出土时身边站着一个共产主义者,他会说:“这个人出生在共和国时代!”
似乎是鲁迅引用一个东欧作家的话:“苹果的花,在旧院落里也开放,大地存在间,永是开放。”
我以此作这篇帖子的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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