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家 过 年

“腊八祭灶大年来到,丫头要花小子要炮,老婆婆忙叨叨,老公公瞎慌慌。”这是母亲过年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顺口溜。
对于儿时过年的情景,至今我仍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还记得一到临近过年的时候,家里就忙的不可开胶。父亲一下成了我们家里的会计兼采购,每天下班他都会带回一些让人流口水的东西。例如;瓜子、水果糖和猪肉什么的。回到家里父亲只给我们每人分一块水果糖,而后把其余糖和瓜子通通地锁进柜子,要等到了年初一才拿出来让我们尽情的享用。
而我的母亲,则加班加点地为我和弟弟妹妹们缝制过年的新衣裳。缝好后她只让我们试试大小就悄悄地藏起来,她是怕我们背着她穿脏了新衣,那样的话过年我们就没新的可穿了。
年二十九是家里最忙的一天,父亲拿着筷子守在灶上的油锅前,母亲则有条不紊地往油锅里放着散子、麻叶儿和汆绿豆丸子。我和弟弟妹妹们呢,我们就围在厨房的门口伸长了脖子等着,等父亲刚把金黄的麻叶儿捞进盘子,我们便冲进去顾不得烫抓了边吹边往嘴里塞。
除夕是我儿时记忆中最痛快的一天,早上一起床,我们便先去看父亲贴春联,然后守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妈妈做好吃的。等着家里的餐桌上一下子上来好几盘的闪着油光肉菜和那雪白的加着大个儿红枣的白面馒头。这时,我们谁都不会理会父亲叫我们出去看他放鞭炮的吆喝,早早地就围在桌旁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不错眼珠地盯着桌上的菜。
       “劈里啪啦”的爆竹声才落,父亲进屋还不等坐下,我们便一只手抓起桌上萱腾腾的馒头,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嘴里送着大片的肉。在那时,我脑海里一直有一种很幼稚甚至可笑的想法,那就是;肉是世界上最香最美的东西,而在万恶的旧社会,那些可恶的地主老财抢走穷人的土地和粮食,就是为了拿它们去换许多的肉来天天顿顿的享用。
母亲在一旁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好像生怕我们吃少了似得不住地把瘦些的肉夹给我们。直到年饭吃的快要顶到喉咙眼儿了,我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没一会就到大年夜了,中午的食还没消掉多少,母亲又下好些香喷喷的饺子。虽然是一点儿也不饿,但还是忍不住坐下来又一通的胡吃海塞。
       子夜了,父亲用长长的竹竿挑着成卦的鞭炮,在院子里“劈里啪啦”地放了起来。我和弟弟妹妹们捂着耳朵在一边看着。等鞭炮声一落,我们便一拥而上,争着弯腰去拣地上没炸的鞭炮。
回到家里,母亲拿出新衣服分给我们,让我们压在各自的枕头下好第二天穿。
       抱着崭新的衣服我兴奋的没有一点睡意,心里猫抓似得惦记着父亲曾答应过的明天要给的那五角压岁钱,满脑子盘算着用它买些什么?不知不觉的竟这样睡着了。
        年初一天还没亮父母亲就起床了,他们给我们打好洗脸水后,这才一边唠唠叨叨地说什么;“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会一睡一年的!”一边连捏鼻子带搔痒地把我们一个个的从被窝里叫起来。
迷迷糊糊的起了床,一穿上母亲缝制的新衣服立刻就来了精神头。先是跑到院子里去看父亲放鞭炮,然后转回头接着再吃初一的饺子。吃完了饺子嘴还没顾上擦一把,我们就急急的伸手去向父亲要那五角的压岁钱。
       拿了压岁钱,我们这才疯跑出门挨家挨户地去拜年。还没串几家,两只口袋里就塞满了各样的水果糖了。
拜完了年,又跟小伙伴们开始放昨晚和今早拣到的鞭炮。嘴里面还不停地“咯嘣”“咯嘣”的嚼着一年才见一面的水果糖。
晌午都没过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了,嘴里还时时地涌出大口的酸水来,忙告别了小伙伴们跑去家里紧张的告诉母亲。母亲以为我受了凉立刻去倒了开水让我喝,刚放下杯子我便吐了满身满地的脏东西。
快乐的年就此停止,我被母亲命令着乖乖地去床上躺下休息。
随着时光的推移我们一个个都长大了,还有了各自的小家庭。但去父母那儿的次数也不断的减少,到最后只是逢年过节了才过去看看。而过年的心情再也不象儿时候那样的让我感觉兴奋了,母亲的麻叶,爸爸的拿手好菜都被冷在餐桌的一边,可怜兮兮的得不到一筷子的赏识。后来干脆一大家人一起去饭店里过年,连做菜洗碗的事儿都省了。
可让我苦恼和费解的是;闲下来享福的父母过年的开心劲儿却一年年的减少,甚至过年时还冲我和弟弟妹妹们动了肝火。我觉得父母这样一定是更年期内分泌失调造成的,于是乎忙去给父母买了一堆的补品,不成想竟被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快过年了,我内心中不安的情绪随着阿拉伯数目字的变换而不断加剧着。这时母亲打来了电话;“芳儿啊,你爸说过年他不跟你们去饭店了,他要一个人留在家过年。”
我闻言急了;“为什么?是那家饭店的东西不好吗?不行咱再换一家!”
母亲叹了口气说;“芳儿啊,我和你爸都老了,我们还能吃动啥呀?无非就是过年了一家人在家里忙忙聚聚,感觉个过年的滋味嘛!你们几个常年都不回几次家,好不容易过年了不在家又去饭店,你爸他.....”
       母亲说到这没再说下去,但我的眼眶却忍不住的湿润了,喉咙里也哽咽得生疼;“妈!你告诉我爸,过年我们一起回家过。过年的东西不要你和我爸弄,散子和麻叶儿我跟三儿来弄。”
       母亲的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好好,那我这就去告诉你爸,你爸他把年货都准备好了。”
   年二十九,妹妹看锅我放散子和麻叶。麻叶出锅了,母亲忙给我和弟弟妹妹的孩子们每人抓了一把。女儿见了皱皱巴巴的麻叶,像怕弄脏衣服似得直往后躲,嘴里还一劲地冲母亲嚷嚷道;“不要,不要。啥破东西我不要!'
母亲脸上的笑容一下褪去,眼中露出难过的神情。我心里像被刀戳了一下,回头去瞪着眼女儿大声的喝斥;“姥姥给吃的为啥不要?拿着!惯出来的臭毛病!”
        女儿立刻撇了小嘴,眼里噙满了泪花。
母亲立刻心疼起孩子,抹着女儿脸上的小眼泪儿不满地责备起我;“大过年的没事你训她干啥?你想她一哭一年吗?”
       父亲忙过来拉过女儿哄着她说;“灵儿乖乖,这麻叶儿可好吃了,你妈她小时候最爱吃它。不信你尝尝看,姥爷不骗灵儿!”
女儿小心地用指尖捏了一块放进嘴里试探地嚼嚼,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母亲和父亲也满足地笑了。而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除夕之夜,新年的钟声刚刚敲响起。电视中春季联欢晚会的播音员正在致新年贺词,窗外面原本一片漆黑的夜空,霎时间变的五光十色绚丽夺目起来。
两个弟弟抱着一整箱地烟花爆竹,孩子他爸跟妹夫则带着几个孩子欢欢喜喜地去楼下放炮。我和妹妹弟妹分别扶着父亲与母亲也下了楼。
楼下的庭院里邻居的孩子们穿着各种样式的新衣,欢天喜地的的院子里嘻闹追逐着,清脆的爆竹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彩珠筒的埝子吱吱的冒着白烟,霎时“嘭嘭”的向外喷射出亮丽的彩珠,照亮了附近的夜空。招惹的院子里的孩子,“呼啦啦”的全都围了过来。
我侧头看父母,父亲一脸幸福和满足的望着正在嘻笑的孙子孙女们憨憨地笑,而母亲却不时地偷偷用手抹眼角溢出的泪水。
我的心不由得一痛,忙用力挽紧了母亲的胳膊保证似得说;“妈,明年咱们还在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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