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
                  
 一阵耀眼的电火花“吡啪”闪过,唯一剩下的那盏摇曳的应急航灯也彻底熄灭了,驾驶舱中一片黑暗。
 一个浪头从前舷打过来,泰伦奴的身子晃了晃,他能感觉脚下的“方舟号”猛得一沉,继而就是钢铁吱吱嘎嘎变形扭曲的声音。
 马佐尼顶着风浪趴在左侧窗口朝外看了看,回过头来大声叫着:“左舷又倾斜5度,甲板已经被淹没了...”
 哈里米嘟嘟囔囊的骂开了,他狠狠朝马佐尼吐了口唾沫,“妈的,什么爆破专家,迟早得被你害死!”,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突然而至的飓风,“方舟号”本可以按照预定的速度分秒不差的下沉。
 泰伦奴依然很平静,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时针指向了5,“幽灵”应该离这里不远了。他转过身,向蜷缩在驾驶舱一角的碧姬点了点头,碧姬拢了拢头上被海水打湿了的头发,会意的打开了手提电脑。
 “发出吧。”
 碧姬把一条信号线接泊到“方舟号”的发射机上,按下了按钮,一行sos信号从手提电脑屏幕上闪过,泰伦奴满意地点了点头,迎着窗外的疾风暴雨,“弃船!”
 
 
 威海号
 
 从导弹舱出来,阵阵袭来的倦意让鲁卓成连打了几个哈欠。
 “艇长,你去休息吧!”周明在一旁说。
 鲁卓成把手抬到亮光处看来看表,“那我先去躺会儿”,他摘下军帽朝艇长室走去,在走过周明的政委室时,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我们的情报员还在睡觉吗?”
 “早就醒了!一直在我的房间里”
 鲁卓成想了想,又戴上军帽,一边对周明说:“走,看看咱们这个神秘的客人!”,一边扭动扶手,推开了政委室的门。
 这个特殊的神秘的客人确实已经醒了,当他们从大西洋上一艘情报船上把他接上“威海号”的时候,看他那疲惫的样子,鲁卓成怀疑他至少得猛睡三天三夜,如今这个瘦瘦的小个子正精神矍铄地坐在狭窄的可收放铁床上,就着昏暗的床头灯看书,看上去象一个儒雅的老师。
 如果不是早知道,鲁卓成很难把他与一个情报人员联系在一起,“奥,艇长,政委,是你们!”,此时,情报员已经站起身来,向鲁卓成和周明伸出了手。
 “啊...你...”鲁卓成连忙伸出手,他能感觉到对方消瘦的手上的力量。
 “我姓黄,叫我黄凯。”
 “黄情报员,睡得还可以吧?”鲁卓成拉着他走下:“潜艇上就是这种条件!”
 “我倒是睡得很好!这也是我最大的好处——适应能力强!”这个瘦瘦的情报员打开旁边的一个小手提箱,一边把手中的书放进去,一边和鲁卓成聊着。
 “这个小箱子倒是很漂亮!”,很快,情报员的小手提箱引起了鲁卓成和周明的注意,看到他们感兴趣,情报员干脆拿过手提箱,拍了拍,神秘的说:“鲁艇长,周政委,不瞒您说,这可是专用设备!给您展示展示!”,他指了指小箱子上的数字锁,“这锁是摆设,要开开它,只能用我的指纹”,他用手指在箱子上的一个好像是商标的地方一按,箱子无声地弹开。
 “真是不错!”鲁卓成拿过箱子,仔细地端详着里面,托在手上沉甸甸的,但是里面除了几本书,个人PDA,还有几样零星的小东西外,再也找不着其他的了,鲁卓成摇了摇头,把它重新递给黄情报员:“一定还有机关!”
 “不错”,说话间,不知黄情报员触动了哪个按钮,箱子的底层已经自动向上掀起,07式小型手枪,这种枪特警部队有几把,鲁卓成见过一次,据说威力大,座力小,是当今世界上最好的手枪之一,旁边是红外瞄准器、消音器、弹夹,鲁卓成拿起07式试了试,很轻,但有点小,在他的大手里总感到有点别扭。
 这时,上面的一个隔板也慢慢打开了,这里面的东西更让鲁卓成和周明眼花缭乱,各种他们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手机、钢笔、打火机、领带夹、香烟…“这些都是专用品?”周明试探着问,他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很神秘的,“是的!”,“我现在真的开始相信詹姆斯.邦了!”周明打趣地说,他不敢想象,一个小小的箱子里面竟然有如此的洞天:“提着这些,你能过海关?”
 “这些夹层里都用特殊材料制成,光线透视对它没用,就算你打算把一艘潜艇也放到里面,也没人能发现的了!”黄情报员得意地说
 “这是什么?”,鲁卓成一边赞叹着,一边继续欣赏着这件神秘的作品,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柔性塑料固定槽中的小瓶上,看上去,这是一个注射针剂药瓶,里面盛着一些微微发黄的液体,他拿起小瓶子,在眼前晃了晃。
 “小心!小心!”黄情报员显然对鲁卓成的动作有些担心:“小心!”,他轻轻地从鲁卓成手里拿过小瓶子,“这个瓶子非常脆,轻轻一碰就碎!”他小心的把它放回固定槽,“如果它碎了,咱们三个就得睡过2分钟去!”
 “奥?是什么?”
 “ B14致迷剂!”
 
 回到艇长室,鲁卓成甩掉外面透着海水腥咸气味的外衣,简单的抹了一把脸,看都没看炊事员送来那份热气腾腾的宵夜,一头倒在了床上。真是太累了,这一躺下,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整个人成了软绵绵的一团。他怀疑自己真的老了,在他经历过的六十余次远洋航行中,从来都不记得有这么累的时候。“五十了”,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被自己这声叹气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自己将近三十年的潜艇生活中还有叹气的时候。
 他把整个身子埋进被窝里,“威海号”这个舒服的大摇篮轻轻晃着,可突然,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又打开灯,拿起通话器想找楚天云再交待一下航线的事,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通话器放下了,“你不说,人家就不知怎么走了吗?!”,有一点淡淡的酸楚涌上心头,五十岁是个极限的年龄,他该和威海号、该和大海说再见了。海军潜艇部队的一线艇长没有超过45岁的,而他却一呆就呆到了50岁,由于他的元老级地位和赫赫战功,他相信只要他不主动提出,他就能一直在艇长这个位置上呆下去,他太爱这个大铁罐子了,这仿佛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他甚至都不知道一旦自己离开潜艇该如何生活。
他何尝不知道如果自己这么一直呆下去对部队建设的影响,何尝不知道那会压住多少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何尝不知道新鲜血液对于海军潜艇部队的重要性。他不由看了看床头柜带锁的小抽屉,其实,那个小抽屉里,放着他三年前写得请调报告,在他的理智和情感的激烈斗争下,它在黑暗中安睡了3年,他自认为是个坚毅果断的人,但却屡屡在那个小抽屉面前败下阵来。鲁卓成没有再想下去,他自嘲地摇摇头,心里念着:“老鲁啊老鲁,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懂你…”一手关上灯,“威海号”在他眼前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