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证:第十一章 亘村设伏[原创]

长官的犹豫显然让几个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李德明正想再问,刘师长却叹了口气说道:“贵军已于今天傍晚时分弃守阵地后撤了。”

守军后撤?放弃阵地跑了?这个消息如同重榜炸弹一般,把几个人震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李德明才不相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我们组成敢死队,跑到鬼子阵地后面,炸了鬼子的炮兵,就是为了更好的守住阵地。难道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一丁点作用都莫的?守了一整天,上千兄弟死在阵地上,朗个说撤就撤,长官,你莫浑我们(浑――欺骗)。”

刘师长苦笑了一下,心里也知道李德明的话并不是表示对他的不信任,而是对付出巨大牺牲后,什么价值也没有的必然反映。

“我浑你们做啥子,”刘师长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你们还不清楚,娘子关南面出现鬼子以后,西北军孙连仲部,并不晓得你们川军已经赶到,并堵住了鬼子。他因为害怕自己被鬼子包围,就擅自撤离了娘子关。

唉,他这一跑,你们的防守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而且也很危险。贵军的后撤,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还有这样打仗的?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李德明恨恨地骂道:“龟儿子,打个仗也不相互通个气,各打各的,说撤就撤,咋个打得赢嘛。”

“这位兄弟说的对。现在的山西,各个部队,中央军、西北军、八路军、川军、晋绥军,各成系统,虽然名义上都是归第二战区管,就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调度。”有些发胖的陈赓很是同意李德明的意见,抱着手说道:

“我看这个阎老西,阎司令长官,除了喊我们死守,就是死守,好象我们不是来打鬼子的,而是替他守家业的。所以我们也只好不听他的命令,自己干自己的。”

“陈赓!”见他越说越不象话,刘师长高声喊了他一句。

“这位长官说得有理,”李德明没有在意陈旅长的不满,也没有顾及身边就有一位晋绥军的人:“我们川军来山西抗战,这么撇的装备(撇――很差),一开始委员长说在西安要给我们换,结果甩了我们死耗子;后来说到山西给我们换,阎主席还是甩我们死耗子。就是我们马上要上前线了,还是说莫的武器给我们换。妈逼,好象我们是在图谋他那点装备似的。”

“就是,我们已经在这边和鬼子开打了,龟儿子也不晓得通知一下西北军,搞得大家整这么大的劲(整――使了),死伤几千兄弟,结果都变成了无用功。”赵丞稷忍不住也插嘴说道。想到上千里路的行军,没有一个兄弟掉队,这么一下,就少了那么多,赵丞稷眼圈都红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柴万红上前一步,对刘师长敬个礼:“不知道长官能不能告诉我们,我军后撤的方向和现在大致的位置。”

柴万红的山西口音显然让刘师长、陈旅长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刘师长才说道:“想不到这里还有晋绥军的兄弟。刚才陈旅长的话多有得罪。根据消息,贵军现在正在向太原方向撤退。估计明天差不多就赶到了。”

“自家事自己清楚,长官说的都是实情。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说出来也脸红,在下也曾经当过逃兵,多亏了在路上遇见这些川军兄弟,不然我也是一个可耻的逃兵。”柴万红拒绝了长官的道歉,苦笑了一下。

“我看,你们没必要这么急着赶回去。”一旁的陈旅长忽然转移了话题:“反正现在贵军也在后撤,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紧急情况。我们明天准备在这里伏击鬼子,你们的武器好,不如先留一天帮帮我们,等明天打完鬼子在走如何?”

“这。。。。。。”李德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员,没有马上回答。

“你放心,我可是不会贪图你们的那几挺机枪。”陈旅长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伏击的是鬼子的运输队,也相应地拖住了鬼子的后腿,对于贵军的后撤和重新布防也有帮助。”

“长官误会了,”李德明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们的任务是炸掉鬼子的炮兵阵地。现在任务已经完成,该怎么做,我们还要商量一下。”

“可以,可以。”刘师长也笑了笑:“我们不会强求你们留下来的。但是你们能留下来最好。我们的武器也撇得很,所以你们的那六挺机枪让这个姓陈的旅长很是眼红。”

“长官,你们这一次设伏,是不是就是昨天设伏的地方?”李自新好奇地问了一句。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刘师长点点头:“不错,就是昨天设伏的地方,我们准备明天给鬼子再来一下子。今天鬼子来重兵想对我们进行报复,我已经让部队佯装慌忙败退,制造八路军已被驱走的假象。我们在附近山里绕行一圈,这不,又回来了。

鬼子熟读兵书,盲目地认为我军伏击一次以后必定远遁,而这里又是从侧鱼镇出发对前线鬼子进行弹药补给的必经之路,没有其他的路可以绕行。鬼子打死都想不到我们会再同一个地点给他来第二下。”

“好一个兵不厌诈,在下服了。”李德明双眼发光。能够亲身参与这样的伏击,绝对是值得的事情:“长官,请等一下,我们内部商量一下界定是否参与。”

从指挥部出来,几个人围在一起,几乎没等李德明发问,赵丞稷、李自新已经表态要留下来参与这次伏击。

“妈哟,这才叫打仗嘛。来去自由,抓住机会就给鬼子一下。”赵丞稷两只眼睛都在发光:“而且还是三天之内在同一地点伏击两次,这个姓刘的长官都是神了。”

“你晓得不,人家可是有名的‘军神’。”李德明卖弄了一下自己的学识:“当年护法打袁世凯的时候,刘长官眼睛负伤,一个德国军医给他做手术。为了不留下后遗症,他硬是没有打麻药,嘴里咬住毛巾,任由那个德国军医把眼睛里的弹片取出来。

做完手术,那个德国军医眼睛都直了,除了喊刘长官是‘军神’以外,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真的啊?这么厉害?”柴万红吃惊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那个军医和我舅舅是好友,是他亲口说的,还有假?而且你没有看出来刘长官有一只眼睛是瞎的?”李德明充满了向往:“能够跟到这样的军神打仗,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伙计们,你们决定没有?”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几乎同时点点头,同意留下。

得到消息的刘师长和陈旅长非常高兴。

“我就说他们肯定会留下来。我们四川人从来都是一家。”刘师长笑着对陈旅长说道。

“长官,啥子都不说了,我们保证给你抽起(抽起――尽最大的努力),决不拉稀摆蛋(拉稀摆蛋――拖后腿)。”李德明很自豪,也很认真地表明了态度。

陈旅长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李德明的肩膀:“好样的,不愧是师长的老乡。有了你们这些机枪,鬼子又要吃大亏了。”

“长官放心,我们保证把鬼子打得哭都哭不出来。对了,另外我们还有一批弹药。。。。。。”李德明有些受宠若惊,大声说道。

根据李德明的提供的线索,刘师长马上派人赶到马家梁子,把埋在那里的武器弹药搬运出来。

天黑以后,伏击鬼子的部队出发了。第一次的伏击,在亘村的东头,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伏击的地点选在了亘村的西头,同样要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亘村的全名叫七亘村,位于平定县测鱼镇东部。跟随三八六旅三营的官兵,李德明等人来到了伏击地点。

很显然,八路军战士对这块土地的地形是极为熟悉的。没有灯火,伸手不见五指并未能难住这些杀敌救国的勇士。很快,李德明带着李自新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机枪阵地。

等到李德明架好机枪伏在地上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除了身边的几个战士,整个部队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了。

“队长,你看到莫的,这些兵硬是有些凶,哈哈尔功夫(哈哈尔――很短的时间),几百人就隐蔽好了,连点声音都莫得。”李自新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小声说道。

“所以人家就是该打游击。你看这么好的本事,要是象我们一样打阵地战,太可惜了。”李德明很是羡慕八路军的长官可以不听上头的命令,而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优势。想到自己那些受苦的川军兄弟,心里一阵难过。

他有些不明白第二战区的阎司令长官是怎么想的,又这么好的将领和军队不用,却只知道一门心思让军队一线死守。要是几方可以相互配合,利用鬼子辎重部队连续被袭,进攻的鬼子部队弹药不济的机会,守军进行反击,是完全可能击溃日军的。

暗自苦笑了一下,这些想法也只能想一想而已,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排长,并不能从大局,从战略上去考虑问题。也许长官有自己的考虑呢。

独立团的兄弟们现在应该快到太原了吧。想到长官,就想到川军,想到独立团,李德明的心思立刻转到了自己的战友身上。

初冬的这片三晋大地已经很冷了,一些枯黄的草上面甚至结了冰,加上他们的伏击地点又在山坡上,寒风一吹,李德明顿时觉得前胸后背都是凉的。冷是冷了点,但是这样反而驱除了睡意,就这样睁着眼睛迎来了东方的鱼肚白。李德明也趁此机会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即将逞威鬼子坟场的地方――七亘村。

满山遍野都是枯黄的野草,一棵树没有。四周围都是一座又一座的大山,附近一条不宽的土路弯弯曲曲地盘恒在这群山峻岭当中。地形的确是复杂,实实在在是个打伏击的绝佳地点。鬼子不笨,可还是不得不走这条路,充分说明了前线日军的弹药已经非常匮乏了。

努力地一点点搜索,李德明还是没有看见埋伏的其他战士。直到后面送吃的过来,他才终于看见了那些士兵。埋伏的最近的几个战士,就在道路边上。

这样近距离的埋伏让李德明吓了一大跳的同时,也不由得再一次佩服这些士兵。头上身上披着枯草编制的伪装网,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凉的土地上,一些水珠结成的冰粒甚至还挂在伪装网上面。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坚强的毅力?

要是自己的兵有这样的素质,那该多好;要是全国的兵有这样的纪律,哪还容得了鬼子猖狂?当初凭借着一腔热血跟着部队出来,一个连一个的打击,一场力量极其悬殊的防守战,已经让他能够冷静地思考问题了。

为什么第二战区数十万将士,却当不住鬼子区区十万不到的人马?为什么象柴万红这样的汉子却会去当逃兵?为什么忠义出川,一心抗敌救国的川军会遭受无数的白眼和卑鄙的利用与抛弃?为什么八路军敢于违抗长官部的命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边思考,一边嚼着冰凉的馒头。他知道,因为热馒头有热气,而且烧火有炊烟,他们也只能吃这样冻得僵硬的食物了。而且,为了减少小便,连水也不敢喝。

好容易吃完了,李德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硬的双手,又摸了模隐隐作痛的腮帮子,有些焦急看着远方。

天亮了,太阳却没有升起,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在这片土地上。不久竟然开始飘起零星小雨。白天的到来,并没有温暖的感觉,反而因为下雨更加感到寒冷。

上午十一点过,李德明心里正痛骂老天爷不公的时候,身边的战士轻轻传话过来:“往下传,鬼子来了,注意隐蔽。”传完话,李德明集中目力,终于看见远远的地方,一股股尘土冲天而起,鬼子终于出动了。

待目标走近,李德明的心却直往下沉!

鬼子的运输大队大约有五百多人,而且他们显然是吸取上次遭伏击的教训,以100余名骑兵开道侦察,300余名步兵殿后掩护,辎重部队摆在中间,相距数十米,这给伏击带来了很大的不利。

大概谁也想不到鬼子这一次会出动骑兵吧,李德明明显听到身边战士吞咽口水的声音。

“队长,这回鬼子学精了,不好打哦。”李自新悄悄把头偏了偏,满脸的担心。

“不准说话!”李德明还没有回答,一道严厉的警告声音就传了过来。李德明心里一惊,看着李自新皱了皱眉头,动动嘴巴,却没有出声。

“怕个求!”李自新看出来对方想说的话,咧嘴笑了笑,又专心致志地看着公路上的鬼子兵。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日军的部队终于靠近了七亘村八路军的埋伏区域。

对于前天找到伏击的地方,鬼子很是小心。虽然确信支那的军队已经在皇军的武力面前溃退,但是他们还是全部停下来,二十余个鬼子组成的侦察分队分成两路,沿着山脊,开始进行严密搜索。

李德明扣在机枪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看着几个鬼子兵慢慢靠近埋伏的八路军战士,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军官停下脚步,直起了身子,拿出望远镜四处观望。李德明吓得一动不敢动,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鬼子。

鬼子军官的脚边上,就是一个八路军战士!

那个战士是什么样的心情,李德明不知道,反正他的双手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了!

或许只是注意远处,或许对自己的过分自信,或许是天气不好,鬼子军官并没有看到身边的危险,甚至,只要他往上再走一步!

军官放下望远镜,带着身后的士兵,又往前走了。李德明惊讶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不仅那个鬼子军官没有发现埋伏者,就是他身后的几个鬼子也不肯在往上走一步,就这样一个一个从埋伏者面前走过!

危机,在几百双紧张的眼睛里终于过去了。

鬼子的侦察队走到了七亘村的尽头,什么也没有发现,往后发出一个信号,等在村外的辎重部队再一次启动了。

经过侦察,鬼子确信这里没有伏兵,作为其先头部队的骑兵,大大咧咧,摇摇晃晃地率先通过了八路军的伏击地区。

紧跟在后面的辎重部队,也随即地进入了伏击区。由于心情放松,鬼子的骑兵速度并不快,原本分开的后两截队伍,慢慢地挤在了一块。

两边都是山,鬼子的队伍根本没法展开,加上错误的侦察和盲目的自信,此时的鬼子队伍已经没有再保持队形,有些乱了。

现在正是发动突袭的绝好机会!李德明一点一点地把机枪柄抬起,紧紧地抵在肩窝上,就等着指挥员的一声令下了。

“打!”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回荡在山谷,几乎是下意识的,李德明的手指突然后扣,手里的机枪霎时间喷出长长的火焰,整个山谷顿时被响成一片的枪声所笼罩。

第二次七亘村伏击战,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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