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近日,笔者将薄福尔的《战略入门》中英对照着研读了两遍,颇受启发。笔者发现,以前阅读的个别文章和书籍以为李德`哈特的“间接路线”理论是一种战略,误称之为“间接战略”。可以判断,其作者肯定没有仔细读过《间接路线》,更未读过《战略入门》。这两本书可以称作西方战略领域的“里程碑”之作,其中很多理论观点至今仍为西方尤其美国的重要战略思想。本文主要就《战略入门》中的战略思想及本人的相关思考作以简论。

《战略入门》一书中共有3条主线,分别是时间线、层次线和特点线。时间线是指作者按照出现的先后顺序,分别对传统军事战略、核战略、间接战略进行分析,揭示战略必须不断发展的演进本质;层次线是指书中描绘了总体战略的层次结构图,强调做好各领域战略分工,服务于总体上的胜利;特点线是指书中遴选不同特点的战略,分析并构建了特征性战略[1]关系图,倡导盘活各级战略指导,尽可能发挥体系增益效能。其中,第一条线是规律,第二条线是基础,第三条线是在对当前形势下为争取主动,扩大己方行动自由,而对战略选择进行的战略理论探索。下面,重点就第二、三条线进行分析。

一、总体战略的体系结构

薄福尔主张“画一条横线,把政策放在线的上面,把总体战略放在线的下面”。在政策这个层次之下,不同层次的战略构成一座完整的金字塔:顶点是总体战略,其任务是协调每一个领域的全面战略;而这些全面战略又负责协调在其领域内的作战(英文为operational,在非军事领域应翻译为“运行”)战略。在整个战略金字塔的下面才是战术和技术。军事战略仅仅是全面战略中的一种形式而已。根据环境的不同,它可以扮演主角,也可以扮演配角。这样可以正确地区分不同层次的责任,同时每个层次所包含的思想方法都可以看成一个统一体。[2](如图-1)

图-1 战略层次结构图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注:“tactics”在军事领域译为“战术”,但在非军事领域应译为“策略”。

战争自产生之日起,就不仅限于军事领域,而是以军事领域为主,并少量涉及其他领域。但随着时代发展,尽管军事手段仍发挥重要作用,但战争所涉及的范围越来越广,政治、经济、外交、文化等其他领域的参与和作用也与日俱增。支持战争的国家机器越来越庞大,越来越体系化,越来越需要分工明确、有机统一的体系指导。然而,原来以军事战略为顶点的战略体系,已明显不符合新时代的军事客观存在,更难以满足国家的政治需求。薄福尔提出的“总体战略”,是军事客观存在在主观上的正确反映,对实现国家总体政策目标、争取更大行动自由具有重大进步意义。

薄福尔的“总体战略”与鲁登道夫提出的“总体战”完全不同。“总体战”指由于现代战争涉及参战国的整个国土和全部军民,因此要举全国之力进行全面战争[3],更多侧重在地理和心理范围上;而“总体战略”指由于战争涉及国家各个领域,因此需要通过系统方法加强各级指导,更多侧重在战争指导上。在总体战略的层次体系中,政策、总体战略以及各领域的全面战略是有机统一的整体。它们是上位决定下位,即政策决定总体战略,总体战略决定各领域全面战略;同时又是下位对上位有反作用的关系,即全面战略对总体战略有反作用,总体战略对政策有反作用;各领域战略之间通过总体战略相互影响,如政治领域全面战略通过总体战略影响经济、军事等领域的全面战略。“以金字塔为喻,位居顶点的是总体战略(totalstrategy),在政府(即最高政治权威)的直接控制下,其任务即为决定总体战争应如何加以指导。此外又应替每一种特殊分项战略指定目标,并决定政治、经济、外交、军事等方面应如何配合协调。”[4]

二、间接战略的地位作用

钮先钟曾评述,薄福尔的总体战略以行动战略为主,行动战略又是以间接战略为主,三者构成薄福尔战略思想的三位一体。[5] 薄福尔在书中针对现代军事客观存在,就争取更大行动自由,从战略的特点出发,遴选出战略指导中可供选择的战略选项,并按照其相互间的逻辑关系分清层次,区分排列,以便于理解辨析,找到现代形势下的最佳战略。(以下分级不再赘述,如图-2)

图-1 特征性战略关系图

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在该体系中,薄福尔的主要战略思想是,自核武器出现后,战略“打击的兵力互相平衡,对全面核战争起着威慑作用;常规兵力对有限战争起着威慑作用,因为逐步升级的风险是经常存在着的,它将制止人们为了不太重要的争执去发动有限战争”[6]。由于核威慑的存在,使行动自由的范围更加狭窄,所以必须尽可能将其利用好。也就是说,核威慑战略极大地挤压了直接战略的活动空间,但并未影响间接战略的活动空间,这就赋予了间接战略在与敌对抗,争取更大行动自由中更重要的地位和作用。
“间接战略的真正特点是,可能实现的行动自由仅仅在很小的程度上同在有争议的地理区域内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有关,它几乎完全是由这个地区意外的因素决定的。”[7] 间接战略应以追求总体性胜利为目标,而非单纯的军事胜利;间接战略并非不使用军事权力,但却是与各种不同国家权力合并使用,而不以军事权力为主[8]。薄福尔将非军事权力部分称为“外部动作”,将军事权力部分称为“内部动作”,也就是说,间接战略是一种总体战略,在其中外部动作发挥主要作用,内部动作起基础作用,二者相互依赖,只有实现有机统一,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整体效能。

三、关于薄福尔战略思想的相关思考

李德`哈特曾说,“近代任何著作专书的人,其所具有的实际经验,从未有比薄福尔将军更渊博的,任何像他这样的高级将领,都不曾对这个主题,写过如此深入的理论研究”[9]。即使在今天,薄福尔的战略思想对指导我国更好地了解战略对手,谋划与实施各领域事务、服务国家安全与利益仍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一).军队编制体制调整必须在总体战略的指导下进行。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军队发展建设上投入相对较少,加上我军几十年未打仗,安全环境又相对稳定,军队编制体制的改革与发展进程非常缓慢,与信息化条件下局部战争要求矛盾非常突出。在战争涉及范围不断扩大的新形势下,习主席及时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要求以人民安全为宗旨,以政治安全为根本,以经济安全为基础,以军事、文化、社会安全为保障,以促进国际安全为依托,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国家安全道路。正是在这一大背景下,我军开启新一轮体制编制大调整。我们要在国家总体安全观的战略指导下,围绕国家赋予军队的政策目标,根据军队在新形势下的职责使命和新时期战争的制胜机理,深入调研,充分论证,科学进行军队编制体制的优化调整,强化军事力量与国家其他力量的统筹配合,最大程度发挥国家实力的体系效能。

(二)间接战略应为我国由大变强过程中的主要对外战略。我国现在正处于由大变强的重要发展阶段,也正作为一支重要力量推动世界秩序的深度调整,阻力空前巨大。面对美国及其同盟体系在全球范围的力量部署,我国在短期内难以实质性地改变国际力量对比。因此,在处理中美关系和相关国际事务时应尽量避免与其“硬碰硬”,相反,应间接战略为主要指导,在低调加强我军事力量的同时,主要依靠非军事手段加强对美战略牵制,为我不断提高自身实力争取更多时间,必要时还可在非核心利益领域作出让步,以换取我核心利益领域的长期坚守。

(三)保卫国家安全和发展利益将不再只是军人的保留地。在经济全球化和网络信息化的时代,国家的攻击力量早已远远不仅局限于武装部队,还包括网络战力量、金融战力量、心理战力量、舆论战力量等等。与之对应,国家防御力量也远远不仅局限于武装部队。当前,国家政治安全、经济安全、网络安全等成为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国家执政、商业经营、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但却都面临着随时可能被敌对国家或势力攻击的危险,我国相关领域专业防御力量的理论研究与建设发展才刚刚起步,远不能买足形势的要求。因此,国家需要加强相关领域攻防理论的调查研究,建立由各领域防御力量和基础设施组成的全方位防御体系,建立健全国防预警动员机制,以确保在遇到攻击时能及时应对、有效防御。

(四)学习薄福尔的历史意识与责任感。薄福尔在本书的导言中这样说,“读者们也许会感到奇怪,我这本书与大多数的这类书籍都不相同,其中很少引用历史成例,因为我相信历史的例证似乎可以用来证实任何结论”。[10] 李际均却说,“研究战略一是要掌握战争史的知识。”[11] 表面上看,二者似乎有些矛盾,但仔细琢磨即可发现,二人对待历史的态度是高度一致的。薄福尔之所以说“历史的例证似乎可以用来证实任何结论”,是指客观上不同人对待历史可能有不同的解释,这是难以改变的;但主观上,很多人在对历史没有深入研究的情况下,就片面截取部分史实用来佐证自己的观点,最终误导实践。因此,从任何学术研究尤其战略研究一定要深入研究历史,力求穷尽所有材料,弄清事务发展的整体脉络,进而从中找出可为我所用的发展规律,这才是面对历史、现实和未来的正确态度。

[1] 特征性战略指,根据战略特点而划分的战略。

[2] 薄福尔: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137页。

[3] 夏征难:《外国军事名著精要》,解放军出版社,第260页。

[4] 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19页。

[5] 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158页。

[6] 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81页。

[7] 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109页。

[8] 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158页。

[9] 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1页。

[10] 薄福尔:《战略绪论》,钮先钟译,内蒙古文化出版社,1997年9月,第5页。

[11] 李际均:《新版军事战略思维》,长征出版社,2013年4月,第71页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加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