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北京》序章 转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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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漂在北京》序章 转折(2)

    “四年的舍友一朝分别,此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所以,哥们,现在,让我再抱抱你丫的。以后,我想骂你都骂不着了……”

    据说有人曾做过这样一个统计,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足球的话,那么人类历史上爆发的战争数量将会是现有记载的2倍、造成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将分别增加73%和125%;而和平时期中刑事案件的发案率将上扬93%……

    余夕很多时候都在庆幸,自己是2002年的大学毕业生,自1998年正式取消大学生毕业分配制度以来,大学毕业生的整体就业形势就开始一路走低,到了余夕毕业的2002年,当年毕业的应届大学生总数和各大城市所能提供的就业职务之间的差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40万!这也就意外将有40万人在离开校园后,就立即面临“毕业即失业”的困境!

    与低迷的就业形势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各个大学每年六七月间激增的暴力事件,对前途的迷茫直接导致了相当数量的毕业生们肾上腺素分泌激增,一个个仿佛都变成了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而校方在对于这些即将离校的毕业生的管理上也颇感束手无策——他们的户籍和档案都已经转到用人单位或转回了家乡,失去了“将处分记入档案”这一杀手锏的老师们在面对这些随时处于一触即发状态的学生们的时候,也只能投鼠忌器敬而远之。

    自1998年入学以来,余夕所在的第25号宿舍楼已经连续三年发生因毕业生冲突导致的流血事件,事情的结果都不严重,最多就是医院和公安局各自开来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将打斗中不幸落败的一方抬上救护车,而生活还能自理者则会荣幸的得到一副免费的联体手镯,并在人民警察的殷勤招呼下前往拘留所下榻,从此以后就过上了有人管吃管住的美好生活。

    但在余夕所在的98级毕业的2002年6月,25号楼却破天荒的创下了连续29天未发生流血事件的惊人记录!对于这一奇迹,负责余夕所在班级思想教育的辅导员楚老师宣称这是他4年来潜移默化的必然结果,而担负25号宿舍楼管理任务的楼长阿姨欣慰的将其归因于98级学生个人素质的进步……

    对于以上两种解释,余夕是习惯性的付诸一笑,而一向嘴上无德的高狄却在嗤之以鼻之余毫不客气的批判道:“都是脑子里面有水的傻B,俺们要忙着看世界杯,哪里还有功夫打架?”

    基于对高狄的深刻了解,4年以来余夕对于高狄曾作出过的很多判断都保持了一种审慎的态度,但这一次,余夕是完全赞同。

    “感谢世界杯!让我们能够平安毕业。虽然这次世界杯实在是操蛋!”

    今天,是世界杯决赛举行的日子。

    定容8人的25号楼511号宿舍此时最少已经塞进了20名处于绝对兴奋状态的球迷,而门口处仍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努力的寻找着挤进这间斗室的机会,以求分上一杯羹。

    “喂,那哥们,对,说你呢,麻烦你往左让一下好不好,你挡住我了。”

    “哎呀,你烦不烦啊?”,高狄很不耐烦的回头说道。

    “你自己看看,我前面有多少人?我让你,我让你我就被挡住了,哥们,有本事你让他给我让个地,我立马把我这块地盘给你。”看着对方一脸的无奈,高狄更是得理不让人。

    “……”

    “这是我成为球迷以来看得4届世界杯里最烂的一届。没有经典战役、没有经典入球、没有一丝一毫的可夸赞的表演!有的只是他妈的假球黑哨。”

    因为自己的床被多人侵占而只能移臀至余夕铺位上的秦罡一面死盯着电视屏幕,一面语气沉痛的说道。

    球迷一般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第一种,不会踢也不会说,如高狄。

    第二种,会踢不会说,如身披化工学院队9号球衣,号称Q大98级第一中锋的尹历宁。和高狄一样,这也是一个凡有球赛直播就每场必到的角色。现在他正蜷缩在秦罡床上的角落里,全身贯注的盯着电视屏幕。

    第三种,不会踢但是会说,那就是我们的秦罡先生了。

    每年学校举行足球比赛时,口舌伶俐的秦罡都是解说席上的常客。但是,尽管身为解说员时总是妙语如珠,球场上的秦罡还是踢得一脚让人惨不忍睹的屎球。按秦罡自己调侃高狄时的说法:“论说球,我是全校第一,但是要论踢球的话,我就和你一样,无能为力……”

    还有第四种——即会踢,也会说,比如身为学院足球队前腰的7号余夕。

    “唉,在最大的夺冠热门法国小组被淘汰时我还兴奋了一把,以为这将会是一场实力接近冷门迭爆精彩不断的世界杯。可是,我错了!谁他妈想到高丽棒子会那么的不要脸,靠着裁判接连把意大利和西班牙都作掉了,否则我们最起码还有意大利对西班牙,还有两者中的胜者对德国两场好比赛可看,可惜了。”秦罡无奈的摇头,看上去是分外的痛心疾首!

    “嗯”,被挤在秦罡旁边的余夕很随意的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秦罡对于余夕这颇有些轻慢意外的举动丝毫不以为忤,大家都是爱球之人,球迷吗,看球的时候都这样。

    “对了,余夕你支持哪个队,巴西还是德国?”,挤坐在余夕对面秦罡上铺的吕文启发问道,他是余夕宿舍中的老三,一个狂热的巴西球迷,同时也是511宿舍中唯一考上公费研究生的一个。

    “那还用问,肯定是德国,咱们老么可是绝对的阿根廷球迷。”秦罡一面替余夕回答一面暗自偷笑,余夕和吕文启的关系向来一般,虽然谈不上友好但也不算太坏。但是只要谈起足球,两个人就会立刻变得针尖对麦芒,没有其他的原因,阿根廷拥趸和巴西球迷之间习惯性的誓不两立而已。

    “也是,阿根廷连小组都没出线,老么也只能支持德国了。”吕文启嘿嘿笑道,这两年来阿根廷队风头强劲,而巴西队却是一片风雨飘摇,为此他没少在和余夕的口头较量上吃亏,今天总算长出了一口恶气。

    “这下咱们宿舍里可就有两个人支持德国了,打个赌好不好,德国赢了支持巴西的请老大和老么吃烤串,巴西赢了老大和老么请我们,对了,老大呢?”秦罡奇怪道,要知道511宿舍的老大李果可是公认的日尔曼军团的死忠球迷。即便德国队自94世界杯便开始中衰,至今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当年的水准,但李果依然是痴心不改,不离不弃。在德国队奇迹般的杀入决赛后,李果竟然没有来看现场直播,这太令人奇怪了。

    “老大走了”,一直背对着秦罡的余夕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低,在周围球迷们的鼓噪声中,听到这句话的,只有紧邻余夕的秦罡。

    “你说什么?老大已经走了?离开学校了?”秦罡惊讶道。

    余夕转过头来看着秦罡,轻轻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老大为什么不告诉咱们?”秦罡颇有些恼火的问道。

    和所有的大学生宿舍一样,511寝室的人员构成也是相当之复杂,在全部的8名成员中,来自黑龙江的1名、辽宁1名、甘肃1名、山西1名、河北1名、浙江1名、山东2名——构成了511寝室里最为庞大的地域集团。

    与之相对应的是同样复杂甚至尤有过之的人际关系。比如,同样来自东北的秦罡和余夕之间的关系就颇为融洽,而同是山东人的老三吕文启和老五方友亮之间却一向是貌合神离。

    但是,511宿舍的众人素来互不相能,却都很尊重李果这位老大哥。来自甘肃的李果对于这七个比自己年龄最少也要小上2岁的同学一向照顾有加。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秦罡才会对李果的不辞而别感到分外的难受和愤怒。

    “别问我,反正不是我让他走的。”余夕语气不善。

    “你什么意思?吃枪药了?”余夕如此的态度,让一向好脾气的秦罡也平生了几分无名火。

    “耶”,周围人的一片狂叫打断了余夕和秦罡间的剑拔弩张——巴西队进球了!

    “果然是罗纳尔多!我就说吧,我们巴西的‘3R’绝对世界上最犀利的攻击组合!”吕文启眉飞色舞的说着。

    余夕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语气萧索的说道:“我也是凑巧在校门口碰到老大,才知道他要走的,他也没让我送他。老四,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老大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偷偷的走。”

    秦罡的情绪也明显的低落下来,他已经明白了余夕话里的意思——李果的成绩一向不好,虽然他也是非常的努力,但每逢期末考试还总是红灯高挂,大学四年累积下来,他的不及格科目的学分总数已经超过了学校规定的上限,,当宿舍里其他人都收到了学士学位证书和大学毕业证书的时候,李果只能拿到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肄业证书。

    换言之,李果的这4年大学,白念了!

    余夕相信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忘记今天和李果分别时的情景,那空洞的目光、茫然的面孔,还有一个人拖着行李蹒跚而行的落寞背影让余夕的心情非常的糟糕。

    “好!”吕文启的一声大喊把各怀心事的余夕和秦罡都吓了一跳。

    “2:0,我们巴西赢定了,五星巴西!”吕文启兴奋的扯下身上的T恤,忘情的挥舞起来。

    “老大提前走了也好”,秦罡突然开口道。

    “不然看到德国队输球,他会很难过的。”

    余夕看着强作欢颜的秦罡,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 …… …… …… …… ……

    “我操!”,老五方友亮的一声怒骂打破了511寝室里的宁静。

    早已醒来多时的余夕不满的皱了皱眉,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李果的突然离去让即将分崩离析的511宿舍里余下的成员们平添了几分离愁,伤感情绪泛滥的最后结果就是7个人破天荒地一起出去买醉街头。虽然大家彼此间发生过这多的纷争和不愉快,但他们毕竟一起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4年!曾在军训时同喝一个水壶的水,共同在一口大锅里面吃饭;曾在考试来临之间彼此串联,在考试过程中集体作弊,在考试结束后在熄灯后一起跑到楼道里借着楼道的灯狂狂甩扑克发泄情绪;更曾经集体为宿舍每一位成员庆祝4年来的每一个生日……

    离开了校园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拥有这种只属于同学之间的情谊。

    所谓“一醉解千愁”,在共同的大学生活即将结束时,511宿舍的成员们和4年前一样,一起出去买醉街头,然后一路踉跄互相拉扯着滚回宿舍。为了避免一向睡觉不老实的老二陈嘉勤从属于他的上铺上面滚下来,基本上意识已经处于模糊状态的余夕和秦罡联手用毛巾把烂醉如泥的老二捆在了床上。

    结果,无法动弹的陈嘉勤在未到指定地点的情况下进行了某种正常的生理活动,在他体验酣畅淋漓的同时,他似乎忘记了,他在上铺,而且,511寝室的铺位是不防水的。

    出乎余夕的意料,一向被公认为自私小气的方友亮此次破天荒地没有和陈嘉勤冲突起来。

    因为今天,他们都要走了……

    同时离开的还有吕文启,身为公费研究生的他看上去意气风发,和四级一直没过而只能拿着毕业证去一个小厂报到的陈嘉勤的落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办法,社会就是金字塔,处于塔内不同楼层上的人,是不可能一样的。

    方有亮的情况算是吕文启和陈嘉勤的折衷,原本成绩优异的他因为在大二下学期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女生,从此成绩一落千丈,昔日的奖学金得主最后侥幸得凭着比学位证底线高3个学分的成绩蒙混过关。感谢上帝,四级考试是在他堕入情网之前举行的,否则余夕真的担心他能否幸免于难。

    现在,511寝室里还剩下4名成员,恰好是正常编制的一半。

    4人都是大学毕业生,不过同人不同命。

    老六曹胜的运气最好,凭借着雄厚的家底,他有幸参加了学校和德国某大学合办的海外留学班,在今后的1年半的时光里,他仍将留在Q大的校园中,而后将前往德国学习1年。虽然总额56000元人民币的学费高了那么一点,但和“海龟”的身份相比,还是值得的,最起码曹胜自己是这么想的。

    老七宋君也不会马上离开Q大,他考上了Q大的自费研究生,结下来的3年时间,他仍将混在Q大。

    秦罡的家境也很不多,所以在6月他就出去快乐的租好了房子,准备二次考研。相信有程萌萌的陪伴,秦罡的日子不会太寂寞。

    唯一还没有着落的,就是余夕了,根据学校的规定,他还可以在学校赖3天,所以,他就成了宿舍里最后离开的一个……

    余夕并非不想早些走,只是他在毕业时作出的选择直接导致了我最后一个离开的结局。

    余夕要去北京。

    在出发的前夜,余夕一个人躺在空荡荡一片狼藉的511宿舍里,静静的看着上铺那褐色的床板。因为行李已经全部打好了包,所以这个夜晚,他只能躺在床铺上铺好的报纸上度过。

    余夕相信自己的目光看起来一定很呆滞,因为他对未来完全是一片茫然。尽管余夕不敢肯定自己在闯荡北京一番后一定能比原先活得更好,但有一点他还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人们为了生存,为了在极其有限的资源里还要活得滋润些就不得不动!

    “树挪死,人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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