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北京》序章:转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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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漂在北京》序章:转折(1)

    几乎所有有过大学生涯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一个感受,在刚进入大学的头三个月和即将毕业的那一个月,大学生们彼此之间关系,是最为融洽的。

    和中小学生不同,大学生彼此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而淡漠。在中小学生间很常见的共同成长的经历,在大学生之间基本不会存在,除了这种情感匮乏外,大都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学生彼此之间也很少会有因地域而产生的亲近感。没有办法,原本大家之间就没有什么情感基础,而且,和过去的校园经历相比,大学生的个性更为独立。更何况,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是非的根源就在于利益的冲突,而大学生彼此之间利益的纠葛之复杂更是高中生所无法比拟的。

    在刚刚入学的新丁时期,大家都还年少,多少都还带着点高中时代残留的单纯,最主要的是——那时候,大家还没有什么可争的……

    在利益没有被凸显和提升的时候,我们更容易高呼友谊万岁。而当利益争夺激发出人本性贪婪的时候,我们则更容易相信相见不如怀念。

    所以,在每年的6月底,即将重归五湖四海的中国的大学生们在不同的城市纷纷上演起了离别的戏码。

    情节相似,人各不同。在山东半岛濒海某市中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Q大的学生们自然也不能免俗。

    现在是2002年的6月25日下午17时38份,在Q大附近唯一的公交车站,二男一女三名学生正在挥泪而别……

    站在最外边,嘴里斜叼着烟卷的那一位男士名叫高狄,他和正在对话的那一男一女一样,都是Q大98级的毕业生。

    另一个男生名叫余夕,现年23岁,相貌嘛,属于那种“比普通人英俊,比英俊的人普通”的清秀类型,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看上去颇有点象江浙人氏。不过余夕其实是东北人,不是很典型的那种。

    站在余夕对面的女生名叫冯颖,余夕班上唯一的北京籍学生,也是班上31名学生中唯一一个不参加今晚散伙饭的。她已经买好了当晚回家的火车票。

    余夕和冯颖的友情开始于4年前的军训,在一次队列训练中冯颖突然中暑晕倒,当时就是余夕这个麻秆拖着一条受伤未愈的腿把她背到了校医院。从那时起,两个人就成为了死党。

    以下是余夕和冯颖以大学生身份作的最后对话:

    “你这么急着回北京干吗?连散伙饭都推了?”

    “我下周一就得去单位报到了,呵呵。”

    “报到?你在北京找到工作了?!恭喜啊”

    “我考上公务员了。”

    “真的?那更不容易了……”

    余夕多少知道一点公务员考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果全无关系的他自己去考,即使是过了录取分数,也肯定是没戏的。

    一时间余夕对这个连去火车站的打的钱都要节省的北京女生神秘的家庭背景竟平添了几分敬畏。不过冯颖并没有给余夕更多的时间来作进一步的探究,毕竟,只听说过人等火车,从没听说过火车等人。于是,余夕只能看着远去的公车把他在大学里最好的异性朋友带走。然后余夕就按照大学生毕业时的常见剧本,很配合的洒下了几滴眼泪。

    一旁的高狄静静的看着公车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在视线里消失,这时他才发觉嘴唇有些疼痛——烟头已经燃尽了,而高狄竟完全没有察觉。

    “还是没说出来?”余夕走过来抱住高狄的肩膀,语气中有着一丝明显的遗憾。

    “是啊,想想还是算了,4年都没勇气开口,现在说了,又有什么意思?”高狄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走吧,吃散伙饭去。”

    各存心事的两个男生说笑着向在Q大学生里颇有名气的“阿太家常菜”馆走去,那是Q大附近最好的餐馆,当然,也是最贵的。

    “你什么意思?”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在二人的不远处响起,余夕和高狄循声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娜,还有二班的高勋。”高狄示意道。

    路娜的情绪看上去十分激动,而高勋的脸上则写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冷和斩钉截铁。

    “你可以和其他男的交往接触,但是最好不要太多,甚至可以去谈别的恋爱。”高勋面无表情的说道。

    “如果我和其他男人可以交往,那我们又算什么呢?你以什么身份告诉我这些话?”路娜的发问咄咄逼人。

    “你认为呢?”高勋冷冷的反问。

    “我不知道”

    “朋友吧,很好的朋友”,如释重负的回答。

    “我早就知道你要这样问我,只是我一直在试着躲开,你这样不明智。”高勋继续说道:“我不适合你,也许是性格,其实你该明白,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的。”

    “你觉得我对你好吗?”路娜打断他,只是语气里已经明显带着哭腔了。

    高勋似乎也听出来了,伸手过去拉她,路娜甩开了。

    “是的,很好”高勋无趣的回答道。

    “可是你觉得你对我呢?”依然是路娜的连续发问。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不够关心你,还冲你发脾气.”高勋说,如同一个作错了事情却依然理直气壮的孩子。

    然后是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不会回这里了”是高勋的声音,这是让人死心的话……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高勋情绪有点失控了,“你这样会毁了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快乐时光的。”高勋将责任反推给了路娜。

    然后是路娜嘤嘤的哭泣声,彼此再无语。

    气氛很僵。

    “我送你回去吧。”依旧是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你走吧”,路娜抽噎着挤出三个字。

    高勋努努嘴,却什么也没再说出来,只是轻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也再没回头。

    余夕一把拉住了高狄的胳膊,生生的把试图冲上前去的高狄钉在了原地。

    “干吗?”余夕冷声道。

    “去修理那孙子,真他妈不是个玩意。”高狄恨恨的道。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和你有关系吗?”余夕很不客气的呵斥道,“先去看看路娜吧。”

    “孙子,老子竟然还跟他一个姓,真他妈的倒霉。”高狄冲着高勋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

    “拜托,就算是被甩了,也请你也争气一点,别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好不好……”高狄试图拉起蹲在一旁抽泣的路娜,但路娜很不配合的甩开了他的手,高狄有些气急,语气便变得不太客气。

    “老高,行了。”余夕的声音微微的抬高了几度,4年的接触下来,让他对自己这个哥们的口德已不抱任何幻想,但路娜毕竟是个女生,又刚刚失恋,多少还是应该给她留点余地的。

    还好,高狄今天还算配合,适时的闭上了嘴巴。

    “路娜,你听我说。”余夕走到路娜的面前,蹲下,面对着仍把脸埋在双臂里哭泣的路娜,语气温柔的说道。

    “我很了解你现在的心情……”

    “你不了解!”路娜猛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撕心裂肺的大喊道。

    “不,我了解。”余夕的语气依然平静,他静静的看着路娜,微笑着说道:“因为我昨天也刚刚和唐姬分手。”

    “什么,小余,你……”

    “一会和你慢慢说,现在别问。”余夕微微向后摆了摆手,算是对高狄的回应。

    “怎么可能?你们感情那么好?”路娜惊诧的睁大了眼。

    “没什么,这和感情无关。”余夕继续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拉着路娜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路娜一时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失恋的现实,余夕、唐姬,许多人眼里非常般配的一对。

    “有什么办法,大学里的爱情,失败的永远比成功的多。所谓毕业时我们分手,赶潮流嘛,大家一样。”余夕用力的耸了耸肩,努力作出一副潇洒的样子。

    “行了,二位,今天是吃散伙饭的日子,再不去就没得吃了,而且,我们已经迟到了。”

    看来中国的大学教育还是有点用的,最起码高狄终于可以变得偶尔会说话了,这是余夕此时的感觉。

    …… …… …… …… …… ……

    “我们还是来晚了。”望着杯盘狼藉的餐桌,高狄只感到痛心疾首!

    “是啊,我最喜欢吃的油炸小黄鱼……”余夕表情悲凄的看着只剩下几个鱼头的盘子,用力的摇了摇头,喃喃道:“他们知道我从来不吃鱼头的,这帮狗男女……”

    “虽然这顿饭是用班费买的,每个人吃的都是自己的钱,但是这帮孙子吃的这么多,恐怕连我们的那份钱也吃进去了!”余夕痛心疾首的补充道!

    “没事,没事,菜应该还没有上完……”高狄努力的自我安慰道。

    “哎哟,高爷,余爷,您二位可来了……”,说话的是尹历宁,高狄宿舍的老大,此时他正大幅度的扭动着臀部,一脸贱笑的向高余二人走来。

    “俺的娘哦,这是哪里来的黄花大人妖啊!大哥,地球很危险的,你还是回火星吧。”高狄一脸要死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不留口德。

    “呀,我还以为是谁那,原来是尹妈妈啊,不过话说回来,当老鸨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余夕很有默契的配合道。

    “嘿嘿,高爷,您这是说的哪的话啊。”尹历宁将左手放在了高狄的肩上,右手中指轻捏拇指,其余三指上扬——余夕几乎真的要吐了,这变态竟然还摆兰花指!!

    “高爷,余爷,我的二位爷”,尹历宁向余夕大抛了一个媚眼,嗲声嗲气的道:“两位爷好像迟到了哦……”

    余夕猛然感到一股凉气沿着他的脊柱直望上走,他和高狄对视了一眼,不意外的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恐惧!

    “吃罚酒吧你们!”尹历宁猛地大喝一声,左手高狄右手余夕,用力将二人向餐桌推了过去。

    “灌他们!”一群男生拎着酒瓶子向高狄和余夕扑了过来。

    严格的讲,喝酒才是毕业聚会的永恒的主题!这酒是随便喝的,也是不能不喝的。

    …… …… …… …… …… ……

    “太过分了,呃”余夕长长的打了一个酒嗝,很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在有心事的情况下喝酒,本来就比平时更容易喝醉。

    “这是几?”满脸通红的尹历宁向余夕伸出紧紧合在一起的两根指头,大声问道。

    “二!”余夕大声的回答道。

    “呀”坐在余夕旁边的程萌萌被吓了一跳,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生,余夕宿舍老四秦罡的女友。

    “是不是男生喝醉了都……”,程萌萌转过头问道,却意外的发现身边的秦罡已经趴在一堆啤酒瓶子里,醉的一塌糊涂。

    “没办法,这帮家伙已经疯了,他们已经干掉了12箱啤酒了!”坐在秦罡另一边的路娜一脸震撼的喃喃道。

    “嗨,美女们,你们不寂寞吗?”浑身酒气的高狄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程萌萌和路娜的背后,说话间一双狼手已分别攀上两女的肩膀。

一般来讲,男性在血液内酒精含量超标后都会有勇气做出一些平时不敢为不愿为不肯为的事情。在旁边有女性的情况下,醉酒男士们出现发飙情况的概率将会在原有基础上上扬50%,如果该女性比较漂亮的话,则再加50%,如果该MM又恰好没有男朋友的话(或男朋友已醉倒),此机率将继续上扬……

    所以,在散伙饭的聚会现场就出现了这样一幕——满脸通红的男士们几乎是肆无忌惮的抓过身边的女同胞们,强搂着对方合影。在高狄的疯狂追逐下,程萌萌在绕着桌子狂奔一周后干脆一头掀开自己男友的T恤衫钻了进去!

    余夕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嘴角轻轻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虽然眼前的这些男生看上去很疯狂,但是,他们最过火的举动也不过是搂着女生的腰一起合影,真的仅仅是合影而已。

    余夕班上的男同窗们绝大多数都是球迷,就在7个多月前——2001年11月7日中国队世界杯出线后的那个晚上,同样是这群人,和他一起干掉了8瓶白酒和N箱啤酒,而且,他们一个个最后还都是自己走回宿舍的。

    至于现在吗,嗯,大家都是品行纯良的好青年,不会借酒揩油的。毕竟,“酒能乱性”,这足以成为行动的理由,而“酒壮英雄(色狼?)胆!”,则构成了行动的心理基础。

    余夕抓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干掉了里面剩下的啤酒,随后露出一个相当白痴的微笑,伸出右臂,非常精确的搂住了再次被高狄追的四处奔逃的程萌萌的腰肢,大喝道:“来,给俺们也闪一张。”

    现在,余夕非常肯定的确信,自己也喝醉了……

    “阿太家常菜”的女老板很有自知之明的躲在了一边,没有出来阻止这些已经明显发了狂的学生。这样的戏码她每年六月都会见上十几次甚至几十次,早已是见怪不怪处变不惊。而且,即使她出面管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的,等这帮学生闹腾到了没力气再闹下去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停止的——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不会有错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余夕和他的同窗们一个个折腾到精疲力竭后,他们集体撤离的时间也到来了。

    于是,在美好的路灯灯光下,这群即将告别自己大学时代的年轻人分成数队以蛇形路线蜿蜒前行——没有办法,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而言,让他们走直线实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余夕跌跌撞撞的晃到路边工商银行分理处的墙边,扶着墙呕吐起来。

    “喝的真有点过了!”将胃中还未及被血液吸收的酒精顺利排出后,余夕的脑子多少清醒了一些。只是双腿还是僵硬的不听使唤。余夕扶着墙勉强向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明智的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打算。

    余夕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抬手轻抚自己的额头。

    “一两二两不算酒,三两四两漱漱口,五两六两扶墙走,七两八两墙走我不走!”这是高狄曾对余夕提起的一段话,也是余夕眼下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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