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家国天下(12~14)

 第十二章血 战

相对于有着相当程度的防护条件的明军而言,蒙古人的情况要糟糕一些,他们没有很好的盔甲,而明军使用的复合长弓甲钢制三棱箭头杀伤力也远强于他们的铁制平板箭头。单从装备而言,双方的差距是明显的。

但是,蒙古人的骑术的确不是吹出来的,这些家伙有的顶着盾牌伏在马背上,没盾的干脆就缩到了马腹下面……种种花样不一而足在这过程中,不时有人被中箭倒地,但马上就被奔涌的铁流所淹没,仿佛是一粒投入山洪之中的石子,在激起一朵浪花之后,马上就被滚滚的洪流所淹没。

不顾部下的劝阻,乃尔蛮带着自己的亲兵冲在了大队的最前面。他和几个胆大手黑的亲兵没有像别人那样去躲避对面的箭矢,而是拿出弓箭狠狠的还以颜色。虽然箭比不上明军的杀伤力大,但是他们良好的射术和膂力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缺陷。一时间,当面的明军纷纷中箭——而且大多是面门中箭,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倒下——明军的反击被压制了一段时间。在明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之前,大队骑兵已经冲到了车阵跟前。

车阵之中,项凌扔下弓箭,抄起战刀和盾牌,大声下令:“弓箭手后撤三十步。其它各哨,以伍为单位——坚守到底!”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数骑敌兵已经跃过七零八落的铁链,挥舞着弯刀策马杀来。但马上就被田二带着弓箭手射下马来,借着弓箭手的掩护,伍长和老兵们连拖带踹的让那些“补充兵”排好了阵势,堵住了蒙古人的大队骑兵。

白刃厮杀就此展开。

这个缺口上冲进来的蒙古人不过四百多,但是,面对近千人的拦截,他们却毫不畏惧。一声呼喝,策马杀来。在他们身后,十多名骑兵已经下马准备推开马车,放大队人马进来。不过田二的弓箭手们很快把他们纷纷射杀。但是更多的骑兵正在从各个缺口上鱼贯而出。

“杀——”项凌大吼。左臂上的盾牌格开敌人的弯刀,右手的战刀直接捅进对手的小腹,腥臭的污血顺着刀上的血槽喷涌而出。来不及喘口气,他扔下敌人的尸首,拉过身后呕吐不止的小个子“新兵”:“拿好手里的家伙,眼睛放亮点,我叫你干嘛就干嘛——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小个子在他的喝骂之下总算镇定下来,有些神经质的大声回答我。

战斗进行的比我预想的还要惨烈。蒙古人发疯般的进攻让不少补充兵吓破了胆,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兵器,鬼哭狼嚎的在阵地上四处乱窜,使明军的阵营险些崩溃。赵忠不得不让自己的两哨亲兵前来压阵,一连斩杀了好几个带头逃窜的家伙,才稳住了阵脚。

但是,着一阵混乱让明军丧失了反击的最佳时机,不得不在两道车阵之间和敌人作战。随着蒙古人的后续源源不断的赶来,形式急转直下。各队的编制已经完全被冲散,管带找不到队长,队长也不知道哨长在哪儿。

这种情况下。大多是从优秀老兵中提拔起来的伍长、什长们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们在失去有效指挥的情况下,主动收拢自己周围的人马,以自己为中心、以老兵为骨干,组成一个个新的战斗集体,使得蒙古人每前进一部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往往是一个伍长带着一两个老兵,再拦下几个补充兵,常常是连姓名都来不及问就投入了战斗。不到两刻钟,原来的六七个人就只剩下两三个人了。

项凌这个队长现在也比小兵好不到哪里去。原来跟着他的两伍人马现在只剩下那个小个子一人,再加上半道上“拣”来的两个散兵,一共四个人。就是这样,我们还是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稳住——刀牌手和长枪手配合好!四个对三个,咱们赢定了!”项凌大叫着迎上了三个刚刚冲进来得骑兵,托地方狭窄的福,他们没法施展蒙古人最拿手的分路包抄,只能直接冲上来。

“准备!”项凌大声招呼这左边的那个刀牌手。这家伙是左营的老兵了,姓赵,长着一张马脸,看起来很苍老,大家都叫他老赵,平时不爱说话,一面盾牌耍的十分精到。他点点头,伏下身子,盾牌遮住了大半身形——老兵就是老兵,面对强敌时也能镇定自若。转眼间,敌骑已经呼啸而至,冲前的两把弯刀高高扬起,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劈下,借助战马的冲击力,既是是砍再盾牌上,也足以令我手足发麻,失去战力。

一个翻滚,项凌用最狼狈的方式避开了足以致命的刀锋。左臂上的盾牌遮住了骑手的视线,右手的腰刀狠命挥出。被砍伤前蹄的战马负痛爆起,把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我身后的小个子见机上前,一枪把他扎翻在地。

刚刚起身,背后又传来刀锋的破空之声。项凌条件反射般的把盾牌向后一挡。盾沿迎上了锋利的刀刃,金铁交鸣,盾沿上多了一个深深的刀痕。无暇他顾,腰刀仓促间再次挥出,从马腹伤划过,带起一串血花。吃痛的战马朝远处狂奔而去,骑手被他掏出手弩射杀在二十步开外。

回头看看老赵两人,他们对付的骑兵也已经倒在地上,不过那个新兵被战马踏伤了大腿,只能让他先撤下去了。

“娘的!这些明军真的是新兵?大宁卫璞英手下的兵也不过如此啊!”乃尔蛮知道自己这次是碰上硬茬子了。仅仅刚才突破车阵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自己身边就至少损失了两百多人马。而且这些明军并没有因为 外圈被突破就溃退或是龟缩到内圈去,而是利用两圈之间狭窄的空间和自己的骑兵搅和在了一起。

没有了广阔的回旋余地,骄傲的蒙古骑兵们无法策马冲锋,也难以发挥自己的数量优势。这些马背上的健儿,草原上的雄鹰们变成了泥潭里的老虎,在和明军步兵的混战之中,损失惨重。

看到这一幕,乃尔蛮腿上的伤口似乎疼的更加厉害了——那个汉人还真是不要命啊!乃尔蛮几乎有些后怕起来:那是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伤兵,想问一问军情的乃尔蛮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那个伤兵就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狠狠的咬了下去,直到被乱刀砍成几截也没松口。

“传令下去——”乃尔蛮咬咬牙——只要再加把劲,敌人就要完蛋了!他这样告诉自己。但是,他的命令被人打断了。

“大人!”汪先生打断了他的命令:“咱们还是撤吧!”

“撤!谁敢撤!谁要撤老子先剁了他!”乃尔蛮现在就像一头发狂的公牛,除了眼前不断飘动的那块红布,他什么都不会在意。

“大人!”汪先生不得不提高了嗓门:“我们在这里已经打了这么久,咱们派出去的探子可是一个也没回来过啊!会不会是明军的援兵来了?”

“不可能!那好几十个探子就一个都逃不回来?你也太小看我们蒙古人的骑术了。能在马背上赛过蒙古人的汉人还没生出来!”乃尔蛮发过脾气,想想还是不能和这位丞相大人都很看重的汉人搞僵了,于是又放缓语气:“先生要是觉得不安全的话,我叫几个人先送先生到围城的队伍那边去好了,那边回安稳些。等我先把这里打完了再来和先生汇合。”

“那——好吧!祝大人旗开得胜!”这个叫汪植的儒生知道多言无益,便先行离开了。

就在辎重旅浴血杀敌的时候,骑兵营管带扎克带着手里残余的两百多人遇到了正在往南边前进的汤和所部。

杀——一个沙哑的嗓子在项凌耳边咆哮。但是他已经精疲力尽了。残破的盔甲早己经丢弃,身上满是敌人和自己人的血肉;盾牌北剁得好似筛子一般;腰刀上得缺口像锯齿一样密密麻麻。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敌人的铁蹄在步步进逼。

张召,这个武陵郡小有名气的武师,被敌人的劲箭射成了刺猬;朱迟,为了抢回张召的尸首,牺牲了两个兄弟,自己也挨了一刀;肖凡的右臂被生生砍断;列茸的脸上被划了一刀,要不是头盔挡了一下,他就得当独眼龙了。五个什长-,一死三伤。刚刚补充满员的一个整队,现在还剩下三十七人。

看着外面再次集结起来的敌兵,项凌听到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肖凡在叫自己:“大哥,你说咱们还能坚持到援兵来的时候吗?”

“我也不知道!”他苦笑着:“无论如何,多坚持一刻,咱们就多一份或下去的机会。再不济,战死了家里还能有点抚恤,以后别人还会翘起大拇指夸咱一声:‘好汉子!’总比被鞑子绑在马后面拖死强!”

日以西沉,如血的残阳洒在血肉斑驳的草原上,也洒在人们的身上——无论他们属于那个民族、死了还是活着。项凌从衣襟上撕下布条裹好伤口——干净的裹伤布早就用光了,擦干手上的血迹,用布条把手和刀柄牢牢的捆住。不远处,敌人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发动最后一次攻击。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无数的尸首、箭簇、残刀、破甲散落着,在夕阳的照耀下,血腥而又诡异,有如地狱一般。

号角声即将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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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结束?开端(上)

号角声响起,项凌深吸了口气,举起了手里的战刀。这一刻,真的就要到来了吗?

敌人并没有冲锋!

北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援军终于到了!

在辎重旅官兵几乎绝望的时候,援军终于赶到了。

“各旅各营注意,动作都快一些!这些鞑子可都是属黄羊的,一有动静就跑得老远,这次要是谁捅篓子让鞑子跑了,我回去扒了他的皮!”被士兵们私下称为“汤扒皮”汤和,骑在马上志满意得的大声吆喝着。

“他妈的!”乃尔蛮最后一次望了一眼那座让自己损失了两千多人马的那座车阵,很不甘心的下令:“撤退!”

但是,这时候已经完了。看着从各个方向上源源不断涌出的骑兵和上面书写着:“大明镇北军骑兵第一镇统领汤”的大旗,乃尔蛮知道,自己的最后时刻已经到来。只是希望大宁城下的弟兄们能够逃出生天吧!

“弟兄们!让对面的兔崽子们见识见识咱蒙古爷爷是怎么打仗的!”乃尔蛮大喝。

当死亡的一刻真正即将到来的时候,这些久历沙场的草原汉子们反而没有了刚才那种浑身浴血的腾腾杀气,他们显得从容不迫。喝掉皮囊里的最后一点烈酒,擦干弯刀上的斑斑血渍,从死人身上拔下几根堪用的箭矢,最后一次相互整理着战友的盔甲。

“杀——”两千骑兵跨上早已经疲惫不堪的战马,义无反顾的冲向绝对优势的敌人。

“什么?”汪植刚刚回到蒙古军的老营不久,就有百十个浑身浴血的骑兵狼狈而来,说是千户大人他们被明军的大队骑兵围住了,大人带着大家突围,一场混战之后就只有这几个人死里逃生。“那千户大人呢?他冲出来没有?”汪植焦急的问道。

“没有!”逃出来的士兵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亲自带着一个百户断后,怕是——怕是已经——”说道这里,几个士兵已经是泣不成声。

“儿郎们!跟我走!”一直坐在前面沉默不语的副千户蒙越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汪植一句话把他止住了:“我有丞相大人的金牌在此!全军上下从即刻起由我号令!”

半个时辰之后,围困大宁城的三千蒙古骑兵悄然撤走,让闻讯出击的璞英大失所望。

直到打扫完战场之后,赵忠他们才知道,他们面对的“马贼”其实是北元金山部落千户乃尔蛮率领的整整四千骑兵。在和来援的骑一镇三个旅一场大战之后,乃尔蛮手下残余的两千多人马中仅仅有不足百人逃出生天,另有约二百人力尽被俘,其余全部战死,他本人也被乱箭射死。

辎重旅方面:骑兵营五百二十八人战死二百三十四人,正是他们为大队人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也是他们领着援军在最后时刻赶到了战场,拯救了战局。两个步兵营一千零五十五名官兵,战死七百二十六人,重伤六十余人,其余的人人轻伤。十个队长三死七伤,五十名什长战死二十一人,重伤九人——可以说,两个步兵营已经被打残了。

即便是后来才投入战斗的两个辎重兵营九百余人,战死者也有四层之多。

但是,他们还是胜利了:不仅仅是因为物资没有丢失——肆虐塞北的几股‘马贼’中,最大的一股在这次的战斗中被消灭。境内原本紧张的局面大为缓解,外三卫的镇军得以腾出手来在各府各县民军的配合下对流窜各地的小股匪类展开了清剿。

交割完物资之后,辎重旅返回了居庸关。

回到居庸关的第二天,军务处的嘉奖令下来了。一通将士用命,奋力杀敌,特此嘉奖,以望再接再厉的官样文章之后,就是弟兄们最最关心的问题:犒赏令和晋升令。前者关系着大家的荷包,后者联系着个人的前程。

出乎意料的是,两份令谕上打头的不是指挥若定的官佐,也不是浴血杀敌的士兵,而是那个缩在居庸关里滴汗未出、寸功未立的统领大人——因为他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是此役的头号功臣。

大家一片叫骂之声。但是,除此之外的奖惩、升迁都很正常,该升官的升官、该受赏的受赏、该记功的记功,忙活了好几天,大家都还算满意。

忙完之后,新立“大功”的统领大人也很识像:痛痛快快的给大家发了饷,放了大家五天假。一时间,城里大大小小的青楼酒肆里又多了不少荷包鼓鼓的大兵。

辎重旅大营,战死者的抚恤、伤残者的安置、新兵的补充、物资的损耗……大大小小的事务让项凌忙的晕头转向。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军官走进了项凌的房间:“你就是项凌?”从装束上看,他应该是燕王府的侍卫。

“是的!”项凌站起身:“有什么事情吗?”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跟我们走。”那个军官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哦——”项凌连忙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快步赶上。大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项凌钻进马车。

“项凌怎么了?”有好奇的人问别人。

“谁知道!大概是……”于是种种非议就此出笼。

马车的目的地是城外的某座私宅。

在门口迎接项凌的,正是他的师弟,燕王之子,朱高炽。夏日清晨的阳光下,世子殿下一袭锦袍,白衣胜雪,英俊潇洒的足以让两条街的女子尖叫、晕倒。

“好久不见啊——师兄!”他在笑,笑得依旧那么真诚,仿佛还是齐山寨玩耍的时日。

“啊——你……”项凌的舌头似乎麻木了。虽然师弟的笑容依旧和煦,真诚。他的心里却有了些别的东西。看看身上的军装,项凌些不自在的想:是叫他一声师弟呢?还是向他敬礼,称一声世子殿下?

“别发呆了,这是父王的私宅,不用那么拘束。”朱高炽看出了项凌的尴尬。笑道:“块跟我来吧,是父王要见你!”

“哦——”项凌点点头,跟了上去。

朱隸,大明朝太祖皇帝之子。大明洪武十年,时年16岁的四皇子朱隸作为一名御林军管带参加了十万明军出塞突袭北元都城和林的行动并立下大功,受封为燕王。洪武二十八年四月,他接替到任不到一年的徐达称为北平都督府大都督,晋封亲王,镇守北疆。十多年来,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经营着帝国的北疆,拓地数百里,使蒙古人闻风丧胆。北方三省也从民不聊生的荒芜之地变成了安居乐业的牧歌田园。

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项凌见到了这位传奇式的人物。

“坐。”大厅中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中等个头,国字脸,留着两撇修建的很漂亮的胡须。虽然使一身儒服,却散发着一种巨大的威势。原本笑着准备开口作介绍的朱高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乖乖的告退了。厅里便只剩下项凌和他两个人。

项以最最标准的军人姿态落座——臀部的一半搭在椅子上,两腿平行,膝盖和脊梁挺直,双手搭在膝上,双眼平视前方。

大厅里静悄悄的,项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着。不知过了多久,这目光离开了。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使什么药啊?他心里想。

“好了——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些!”刚才的那种压迫感消失了:“今天叫你过来,只是单纯的想看看故人之后,别弄的那么紧张。”哼!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假模三刀的在那里吓唬人!——心里不满归不满,可是脸上却是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项凌很配合的露出了喜悦加上仰慕再掺杂一点点手足无措的高难度表情——这可是他十九年来骗人骗鬼,无往不利的绝招啊!

之后的话题就轻松起来,燕王殿下仔细询问了项凌师父的情况,甚至详细到了方继元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嗜好。原来,他也是师门的一名不记名弟子,论起辈分来,项凌还的叫他一声“师叔”呢!说到项凌小时候和师父一起生活时的种种趣事,朱隸也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被拉近了。

笑声渐止,中年人捋着自己漂亮的胡须,随口问道:“师兄除了刀枪武艺,诗文地理之外,可曾教授过兵书武略给你?”项凌一听就知道,正题上来了,稍稍定下心神,回答道:“晚辈愚钝,师父虽教授过一些兵法武略,却不能领会其万一。年长日久,多少还记得一些。”

“哦——”他点点头:“那,师兄关于兵法方面的论述,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这个——”项凌略一思索:“记得师父说过,兵书是死的,战事是活得。为将者不能不读书,也不能光靠书。战场上形式瞬息万变,为将者只能在战前追求兵法中的境界。一旦进入战场,就决不能在拘泥于兵书,而应该运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利用一切可用的条件去谋求胜利!”

“好——妙阿——师兄就是师兄,一番高论,果然精彩!”朱隸抚掌大笑。

 第十四章 结束?开端(下)

“师兄高见啊——”一番感叹之后,中年人的视线马上又回到了项凌身上:“现在,你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军官了,在战斗中的表现也不错,那么,你自己对战争、对兵法又有何见解呢?”

“这——”项凌一愣,这个中年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前人高论,本非我一介后辈所能妄议。只是前几日随部出塞,与马贼遭遇,一场血战之后,伤亡惨重——我最好的朋友也成了残废。事后仔细想想,晚辈觉得两军交会,取胜之道归结起来无外乎三点。”

“嗯——不会是亚圣的‘天时、地利、人和’吧?”朱隸打断了项凌的话。

“呵呵!”项凌有些尴尬的一笑:“晚辈小子怎敢妄言先贤之见。亚圣的话是指国家之间的大战略,那不是我一介武夫所能够把握的。晚辈所言,乃是两军交战之时纯粹的战术问题。”

项凌顿了顿,看看对方脸上似乎并无不妥,就借着讲下去:“首先是练精兵。虽然校场上的精兵不一定就是战场上的胜者,但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兵士绝对要比一营散兵游勇要有用的多。前日,我部在大宁境内遭遇马贼。之所以能够在三比一的悬殊战斗中坚持下来,很大程度上是靠了我们之前的艰苦训练和队伍里什长、伍长和少数老兵的中坚作用,才得以坚持下来。相反,在最后阶段因为兵力不足而补充进来的辎兵和杂役们在敌人面前惊惶失措,四处奔逃,几乎使我们崩溃。”

“其二、护辎重。‘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加之贺兰人的骑射举世无双,若是单凭夜战,我军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很难取胜。所以,辎重车辆不仅是我军生命所系,也是我们野战时的有效屏障。”

中年人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第三、偶出奇。”“等等——你的前两点本王都能听明白。但是,这偶出奇又作何解释?”我这位不记名的师叔终于动容了,呵呵,要知道,我的这个观点可是当年师父都击节赞叹的高论啊,这下知道咱的厉害了把,我在心里狂笑着。“自古以来的兵法里,推崇的的都是出奇制胜,你这个——”

“其实,在《孙子兵法》里便有‘以正合,以奇胜’的说法。在晚辈看来,所谓“出奇”是一种以弱抗强时不得已而为之的方式。它就像赌博——胜了,自然是大赚一把;但若是输了,却是万劫不复。三国时的诸葛武侯一生奇谋无数,各路英雄皆败于麾下,到了最后,在祁连山下遇到魏将司马懿坚守不出,却一筹莫展,终于病死五丈原,蜀汉终灭。”

看着听的入神的中年人,项凌继续:“所以,小子才斗胆妄言要偶出奇。因为现在我朝国力之盛军势之威是中华历朝历代前所未有的。无论面对任何敌人,在拥有优势甚至是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正’虽然趋于保守却是最为稳定,变数最小的一种。而且,一个一用老成执重的将领一旦偶出奇兵,也是最出人意料的。”

“好——好——好——”朱隸抚掌大笑。“师兄的眼光果然非凡,十八年后真的造就了一员良将!——此次战斗的汇报本王已经看过了:你这一队满员一百零三人,中途补充五十人。最后战死重伤的一共是一百一十三人,而你们消灭的敌人是四百六十余人——这个成绩在辎重旅十队步兵中排到了第二名。更难得的是,你担任队长仅仅两个月,这还是你第一次作战。连赵忠都私下里说,把你小子放在辎重旅是屈才了啊。”

面对他人赞赏,项凌能说什么?——只能沉默。

“难道你不想再说些什么?”项凌的沉默让他有些不解:“对于我们镇北军和蒙古人的战争,对于塞北的形式,你没有自己的见解吗?”

镇北军?项凌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奇怪,难道朝廷就不……算了,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军官能够关心的。沉思良久:“要说看法,下官觉的现在我们和蒙古人的关系好有一比:我们就像一个双手揪住了豺狼双耳的壮汉,豺狼固然没有能力咬到我们,我们也没有能力把尖刀插进它的咽喉,最多使出蛮力把它摔倒在地,而无法置它于死地。”

“那么。你有解决的对策吗?”朱隸问。

“没有——”项凌回答的很干脆:“我不是您,也不是南京石头城里的皇上。所以我没有,也不可能有解决的对策!”

“哈哈哈——你倒是越来越合本王心意了!”朱隸沉吟片刻:“你虽然一直在辎重旅。但还是本王的侍卫,老是在外面呆着也不是个办法。这样把,本王打算建立一个新的骑兵旅作为三郡之间的机动部队,高炽去做统领,赵忠也调过去做副手,你也调过去,作应方的亲卫队长,如何?”

项凌大喜——总算不用扛着个辎重兵的名号去忍受那个猪头统领的嘴脸了:“下官一定不负王爷所托!”他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走出大厅,项凌的心情舒畅无比——新的旅途即将展开,自己的未来不在是迷雾茫茫的未知路途。从着一刻开始,他坚信,自己会逐渐把握住命运的脉搏,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北和林城,北元枢密院丞相府书房。

枢密院丞相驴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佝偻的身体,爬满皱纹的脸,总是昏昏欲睡的神情以及常年不断的咳嗽,无不让人产生出眼前的老人随时会随风而去的感觉。

但是,汪植却很清楚,要是谁真的把眼前的这位老者当成将死之人的话,他自己也就离死期不远了。作为一个蒙古人,驴儿年轻时曾经是所有中原汉人的恶梦,无数的反元义士和起义军将领都成了此人升迁的踏脚石。

进入中年之后,依仗着家族势力和自己的赫赫“战功”,驴儿进入了朝堂。几番争斗下来,人们惊讶的发现,这个战功显赫的年轻人不光对付汉人的“乱党”有一套,对付起蒙古人来更是得心应手、花样百出。不到十年功夫,驴儿成功的让自己的家族从一个普通的部落贵族变成了整个大元仅次于“黄金家族”的庞大势力。

心满意足的驴儿环顾四周,整个大元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自己的地位了。但是,这时候的大元已经要改名为北元了。顺帝脱古思贴木尔陛下从父辈那里继承下来的疆域已经从整个中原萎缩到了长城外面的那片看似宽广实则狭小的草原大漠上。富饶繁华的江南、天府之国的川蜀、一马平川的河北、恢弘壮丽的大都。这些曾经的大元疆土一处处都被那个可恶的朱元璋和那个不可思议的项还还有方继元给夺走了。

好在上天保佑,汉人们的老毛病再一次发作。就像宋朝的皇帝杀死了抗金的大将岳飞一样,那个把大元打的喘不过气来的项还,那个被蒙古士兵敬畏的称之为“项爷爷”的项还,那个脑子里有着无数奇思妙想的项还,那个发明了无数新奇的武器和工具的项还,没有死在死敌蒙古人的箭下,反而被自己的皇帝害死了。

失去了领导的镇北军停止了对草原的扩张,燕王朱隸虽然是个强悍之辈,确是只思守成,少有进去之心,他执掌北平十八年来,只添设了一个热河卫而已。敌人的懈怠就是自己的机会,十八年来,驴儿辅佐着顺帝对内理顺了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让蒙古人之间的内耗几乎绝迹;对外,交好了辽东的高丽人、西北的瘸子贴穆尔甚至还有当初让成吉思汗两次蒙羞的日本人。同时,在不和大明公开翻脸的前提下,大量的“马贼”涌入大明境内,一方面锻炼了军队;一方面,掠夺来的财物对朝廷紧张的财政也是一种缓解。

当然,派去的人马有损失是正常的。但是,像这样整整四千多人马全军覆没还是第一次。难道北平那只蛰伏了十八年的大军又要发威了吗?

“子义,本次乃尔蛮兵败的前后过程就是这样,对吗?”驴儿像往常一样很亲切的称呼汪植的表字,把汪植写的奏章轻轻放到书桌上,和以前一样,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是的——恩相,小人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写在上面了。”汪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他这个背弃了祖宗的叛逆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看来,这次是乃尔蛮大意了啊!”老人很准确的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其实,这也怪不得乃尔蛮大人。谁也想不到朱隸会想出这样的毒计,不顾自己士兵的死活,用人命做诱饵。而且汤和的人马也实在了得,九个时辰赶了四百多里地,就是蒙古勇士也不一定——”汪植惊觉自己说的有些过了,连忙住嘴。

“就是蒙古士兵也不一定能赶到是吗?”老人笑了笑,挥挥手让汪植退下。喃喃自语着:“看来,那个计划应该要提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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