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印度威胁,斯里兰卡向中国靠拢的底气何在?

斯里兰卡这个国家,大部分中国人可能并不熟悉。当年斯里兰卡政府与泰米尔猛虎组织爆发内战时,该国还偶尔出现在国际新闻版面,随着猛虎组织覆没,这个国家几乎淡出了普通国人的视野。

但与大众新闻层面的冷淡不同,中斯两国的关系一直十分热络。中国长期对斯里兰卡进行援助,为该国政府剿灭猛虎组织提供了巨大帮助。近年来,中国资本更是大举进入斯国,投身于当地基础设施建设,其规模之大,甚至引发印度的忧虑。而去年,中国潜艇一度在斯里兰卡停驻,更是让印度高度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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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对中国戒备重重的情况下,斯里兰卡这个印度身边的岛屿小邦,居然跟中国这么热络,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斯里兰卡就不怕印度打压?云石君对此做个解读:

地缘格局上,斯里兰卡位于印度西南,两国隔海相望。

不过虽然隔着海洋,但实际上位于印斯之间的保克海峡与马纳尔湾宽度有限,最窄处只有仅仅30千米。

甚至哪怕是这种程度的阻断,也只是表面上的。在印度与锡兰岛(即斯里兰卡本岛)之间的海平面下,存在着一条将串连两国的“亚当桥”。这条由石灰岩沙洲组成的暗桥,最深只有10米,甚至部分裸露于海上。所以,与其说斯里兰卡是一个岛,倒不如说是南亚次大陆的隐形延伸。

地缘结构上,锡兰岛为南亚次大陆的隐形延伸;地缘实力上,斯国更与印度差之万里。区区6.5万平方千米的陆域面积,决定了这个国家先天就是印度的附庸。

在历史上,印度文明对斯里兰卡也有极大影响:斯国主体民族僧伽罗人,便是上古时期由次大陆迁至,与印度高种姓人种——印度斯坦人一样,都是上古时期进入南亚的的雅利安人后裔;而主要少数民族泰米尔人,则是印度低种姓达罗毗荼人的分支。

如果印度够强大,那斯里兰卡压根就没有独立可能。但在《地缘政治14:印度为何难成大器》中,云石君曾解读过,印度文明的政治凝聚力天然有缺陷,内部长期四分五裂。

由于印度文明的本部核心区——恒河平原位于北印度平原,与斯里兰卡地缘关系非常疏离,这使得印度文明的影响传至锡兰岛时,已经十分微弱。这种格局下,经过千年演化,斯里兰卡在文化上已与印度大有不同——进入斯国的雅利安先人移民历经千年发展,形成了独立的僧伽罗民族;宗教信仰方面,他们也依然信奉曾在次大陆一度兴盛,但后来逐渐衰亡的佛教,游离于印度尊奉的印度教文明体系之外。

边缘海岛的地缘格局,加上人文特质的明显差异。其结果就是斯里兰卡在政治上摆脱印度控制,成为独立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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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虽则政治独立,但斯里兰卡地缘上受制于印的天然格局却不可能改变。就在斯里兰卡二战后独立建国的同时,印度也开始了内部整合,从松散的文明体系,变成一个至主权国家。次大陆上的这种变化,对斯里兰卡的国家安全构成巨大威胁。为避免被印吞并,斯里兰卡必须想办法制衡印度。

当然,斯里兰卡自身肯定没有制衡印度之力,所以只能引入外力。

可是要引外力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没有足够的好处,谁也犯不着为一个小岛国的国运而去跟印度作对。

不过幸运的是,斯里兰卡虽然一穷二白,但还是有一个能让大国感兴趣的资本——地缘位置。

虽然相对于南亚次大陆来说,斯里兰卡是个边缘小岛;但从北印度洋整体框架来看,斯里兰卡不仅不边缘,还是实打实的中心。

斯里兰卡正好处在北印度洋主航道的中间地带。是北印度洋海上贸易的天然中转站。

凭借这一地缘区位,使斯里兰卡在二战后独立建国,仍能吸引旧主英国,为其提供保护。

对英国来说,虽然国力大衰,已无力维持在南亚次大陆的统治。但仍期望通过对斯里兰卡这个海上中间站的控制,最大程度的维系自己在印度洋残存影响。

只是,日不落帝国终究已是明日黄花。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爆发,英国惨遭失败,势力范围退出苏伊士以东,斯里兰卡也被其放弃。

英国离去后,斯里兰卡还能选择的对象似乎就只有美国。

但美国跟英国不同,它跟印度没有历史渊源;相反,鉴于印度长期与苏联亲近,又做着独霸印度洋的大梦,对美国印度洋霸权构成威胁,故而美印之间有着结构性的矛盾,可为斯里兰卡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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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印度毕竟是一个准世界大国;而美国本土远在西半球,与印度洋地缘关系疏离,在当地的力量相对薄弱。如果进驻与印度近在咫尺的斯里兰卡,对美国来说风险太大。而且印度受此欺凌,可能会彻底倒向苏联阵营——这对美国的整体战略是十分不利的。

权衡利弊,美国把自己印度洋的军事基地,放在了马尔代夫附近的迪加戈西亚群岛,这样既能有效辐射中东,也可以避免对印度刺激太过。

可这样一来,斯里兰卡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失去外援的斯里兰卡,自然难逃印度觊觎。到80年代,斯里兰卡政府与泰米尔猛虎组织,这就给印度进入斯里兰卡提供了契机。

其实斯里兰卡之所以会爆发内战,除了自身内部矛盾,也与印度大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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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兰卡国内主要有两大民族。主体民族僧伽罗族占全国总人口七成,主要分布在相对富饶的岛屿西南部低地。而少数民族泰米尔占全国人口近两成,主要分布在国土东北的山地。而泰米尔人种,又可分为古代迁入,已成原住民锡兰泰米尔人,以及英殖时期进来的印度泰米尔人。

两大民族同居一岛,自然容易形成冲突。

表面上看,僧伽罗占据人口绝大多数,又掌控锡兰到最优质地缘板块,完全有能力压制泰米尔。

但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僧伽罗族虽然在斯国内部占优,但要是把视野放大到南亚甚至全球,泰米尔人的实力更为强大。上世纪80年代时,僧伽罗人不过一千多万,而全球泰米尔人总数却高达8000多万,而且其中6000万聚居于印度半岛东南部,与斯里兰卡仅隔一条保克海峡。

这就比较麻烦了。僧伽罗族虽然是斯里兰卡多数民族,但就在海峡对面的印度半岛上,却生活着六千万泰米尔的同胞,这种格局意味着,僧伽罗很难降服泰米尔。

自打斯里兰卡独立起,僧伽罗族政府就不断打压国内的泰米尔人,希望同化他们,或者把它们赶回南亚次大陆。这不仅加剧了僧伽罗跟国内泰米尔人的矛盾,更引发了印度泰米尔人的极大不满。1976年,泰米尔猛虎组织成立,目标是在锡兰岛的东北部,建立泰米尔人组成的独立国家——而这当然是僧伽罗政府不可能允许的。二者矛盾不断激化,最终于1983年爆发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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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伽罗政府自然想铲除猛虎组织。但斯国政府实力有限,而猛虎组织除了本岛泰米尔人外,海峡对象还有6000万印度泰米尔人做后盾。这种情况下,虽然政府军总体实力占优,但始终无法将猛虎组织彻底铲除。

而斯国内战的蔓延,让印度有了进入斯里兰卡的可能。

表面上看,僧伽罗族作为斯国统治者,对印度有着天然,而泰米尔人却与印度渊源甚深,基于这种逻辑,印度这时候应该毫不犹豫的扶植猛虎组织。

但印度却不能这么做。

这是为什么?

答案是:印度怕引火烧身。

云石君曾经说过,印度文明在政治上有天然的分裂基因,即便现代整合成为一个主权国家,但内部各地区间依然存在极大的隔阂,尤其是南部印度半岛,是印度的边缘板块,一向有分离主义倾向。生活在印度半岛最南端的泰米尔人尤其如此——他们希望以民族和语言为纽带,在印度南四邦建立独立的达罗毗荼斯坦。

这就让印度政府头疼了。如果他对斯里兰卡的泰米尔猛虎组织太过支持,必然会激发自家境内泰米尔人的独立意识——这就真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要想控制斯里兰卡,印度就必须打击僧伽罗;但如果不想引火烧身,它又不能鼓励泰米尔。左右为难下,印度唯有采取折中之法,即在尊重僧伽罗主体地位的同时,为泰米尔争取有限度的自治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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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这种思路,印度以调停的姿态,督促双方谈判停火;1987年,七万印度大军以维和名义进入斯里兰卡,监督两派停火。

7万大军,这比僧伽罗政府军与猛虎组织加起来都还要强大的多。可问题是,印度的这套政治解决方案,既压制僧伽罗政府的统一意愿,又与泰米尔人的独立要求差之万里。以至于闹到最后,印度的折中,反而成了两头不讨好。

随着局势的发展,僧伽罗族的反印情绪明显提升,这让印度在政治上陷入被动;猛虎组织做的更绝,直接向维和印军发起恐袭,挑起整个泰米尔族(包括印度境内部分)与印度政府的对立,使印度陷入后院起火的风险当中。无奈之下,印度只能草草撤兵。

这次维和的失败,反映出印度在处理斯里兰卡问题时的多重困境:它不能直接吞并斯里兰卡,又不能大力扶植泰米尔人;而僧伽罗人又对它戒备重重。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无论印度作何努力,都无法把斯里兰卡纳入自家势力范围。

而印度的这种困境,使中国增进与斯里兰卡关系成为可能。

中国与斯里兰卡相隔万里,没有任何地缘矛盾;而北印度洋航线对中国的重要性,又决定了中国有理由加强对斯里兰卡的影响。

而对中国的进入,斯里兰卡绝对欢迎——这既可以对冲印度压力,又不会威胁自身,同时,中国强大的经济实力,对斯里兰卡这样的后发穷国更是大有帮助。

对中斯的走近,印度自然不会感到高兴的。但问题是,印度自己在斯里兰卡问题上无计可施。在既不可吞并斯里兰卡,又不能扶植泰米尔猛虎组织的情况下,印度实在找不出有效手段来阻扰中斯靠拢。

何况即便抛开政治,仅就经济来说,中印对斯里兰卡的作用也有巨大差别。

首先是直接的金援。由于印度经济实力有限,加之印斯两国之间存在巨大的结构性矛盾,所以印度对斯里兰卡的经济援助一直不多。

而从国家长远发展来看,对于斯里兰卡,中国也比印度有用。

对中国而言,斯里兰卡是北印度洋航线的重要中间站,当然值得大力投入。

而印度则不然。印度半岛本就直插北印度洋的中央腹心,对整个北印度洋形成天然辐射,故而斯里兰卡经济方面对它的意义并不大,下注斯里兰卡,对印度来说经济上的回报并不高。而且印度的本部核心区北部的平原和沿海,与斯里兰卡地缘距离较远,经济辐射能力受限,中印经济实力本身也有巨大差距。综合上述因素,斯里兰卡向中国靠拢,经济上得到的好处不比印度给的少。

政治上办法不多,经济上又帮助有限,在这种局面下,对斯里兰卡跟中国走近,印度也有些无可奈何。

当然,就凭印斯两国一衣带水的地缘关系,甭管斯里兰卡多么亲近中国,也没有跟印度翻脸的胆子——毕竟印度才是北印度洋海域的地头蛇,真激怒了它,中国肯定保不住斯里兰卡。

可是,斯里兰卡明知会使印度大光其火,却依旧跟中国打得火热;至于中国,在连美国都对斯里兰卡退避三舍,却胆敢大举投入——而且印度还一忍再忍!这就比较诡异了!

为何出现这种局面?

这与中印地缘格局有着密切关系。

在《地缘政治14:印度为何对中国如此畏惧》一文中,云石君曾分析过中印两国地缘格局:西藏高原天然在地缘上对北印度形成压制。中国用不着直接出兵南亚,单凭空军、近程导弹甚至远程火箭炮,就能够对北印度实施毁灭性打击。

当然,印度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报复西藏。但西藏本就是没怎么开发的荒原,就算印度能把西藏犁个遍,也远远抵不上北印度被毁的损失。

所以,虽然中国在印度洋上不大可能敌得过印度这个地头蛇,但由于整个北印度处被西藏压制,印度压根不敢用武力直接清除中国在印度洋的存在——反观美国,虽然它的国力远在中国之上,但由于地缘关系上太过疏离,所以除非它愿意举全国之力劳师袭远,否则不足以收服印度——既然美国不愿下这个血本,那就犯不着在斯里兰卡搅合了。

可是中国不用劳师袭远。凭着西藏对北印度地缘压制,中国就可以让印度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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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印度哪一天印度真的横下一条心,要跟中国鱼死网破,那斯里兰卡肯定会立马跟中国撇清关系。但只要印度一天下不了这个决心,那斯里兰卡就能够放心大胆的跟中国合作。

这种局面下,印度不仅不敢威逼斯里兰卡,甚至还要反过来,对斯里兰卡大加拉拢,以防中国对其影响过深。斯里兰卡可以左右逢源,两头通吃。

当然,印度也可以插手僧伽罗政府的内政,扶植亲印的政治势力上台,以破坏中斯合作。比如今年年初的大选中,亲印的西里塞纳击败跟中国关系良好的原总统拉贾帕克萨,就任斯国总统,这对中斯合作构成一定影响。

只是,这种办法虽然一时有效,但无法改变中斯接近的长远趋势。因为中斯合作,不管在政治还是经济,都与斯里兰卡的国家利益相契合。这种凌驾斯国内部党派纷争之上的国家利益合作,意味着除非印度彻底控制僧伽罗政府,否则不管谁执政,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中斯关系良性发展的前景。上上个月,西里塞纳上台尚未满一年,斯里兰卡便就向中国服软喊话,请求中国恢复之前一度中断的合作项目,这充分说明了中斯关系实质性内涵。

综上所述,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虽然中斯合作仍免不了受印度阻扰,但总体趋势却不可能逆转,中国对斯里兰卡的影响越来越深。

下一节中,云石君将继续南亚系列,将视角转向巴基斯坦,主要分析这个中国的友好邻邦,为什么政治上长期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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