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什么样的消息?屋子里的人耐心地等待着。几百个日日夜夜,他们没有得到过一点关于政府的消息,尽管以前他们是从来不关心这些的,可是现在却恨不得这小小的机器里面把他们想听的,想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们!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今日下午五时十分,上官云相集团军所部第29军军长陈安宝中将,在南昌高坊附近指挥部队作战时,突遭敌机俯冲扫射,身中数弹,壮烈殉国。

陈安宝将军自芦沟桥事变以来,从华北战场到淞沪会战,转战于大江南北。继后,率部在江浙水乡展开轰轰烈烈的敌后游击战,指挥所部抗日健儿出没于河湖港叉,予敌以致命打击。他身经百战,屡建奇功,因功勋卓著,于民国277月,由师长擢升为第29军,这支光荣的抗日英雄部队的中将军长。

抗战军兴,国军已有佟麟阁、郝梦岭等一大批高级将领英勇殉国,国家战事之惨烈可见一斑……

一个军长死了!一个中将军长竟然战死了,而且还是在进攻南昌的时候战死了!

肖彦梁心里顿时对接下来的南昌战役不再抱任何幻想。一个军长都死了,说明日军的力量还很强大,已国军目前的力量去进攻日军,只能是以卵击石,除了鼓舞士气,没有其他作用了。他感到有些悲哀,为什么每一次听收音机,总有一名高级将领阵亡?

回过头一想,一名将军,牺牲在前线,牺牲在战场,总比逃跑强!肖彦梁永远也记着桂永清、黄杰的逃跑,造成了人为的黄河决口这样惨烈的悲剧!

也不知听了多久,终于,收音机里新闻播放完了。肖彦梁把收音机藏好,看着意犹未尽的几个人:“诸位早点休息吧。”随即严肃地强调:“记住,我不希望你们听到什么好消息,就立刻在脸上表现出来。你们要时刻记住我们的任务!”

“明白了。”几个人心里一冽,小声一齐回答道。

“大哥,陪我去大夫那里拔个火罐。”看看时间才晚上9点过,肖彦梁拉起张旭一块出了大门。

横边浅解除了对警察局的审查,街上的宵禁却还没有解除。不过为了表达对警察们的“歉意”并方便他们治疗,这宵禁令并不包括警察在内。仗着自己的身份,肖彦梁在张旭的搀扶下,带着雷浩往同济药房走去。

“局长,你看,鬼子的汽车。”忽然雷浩叫住肖彦梁,指着前方奇怪地说道。

“哦?”肖彦梁、张旭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夜幕中,一辆汽车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前开着,车辆后面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而且,似乎横边浅也坐在车里面。

“无线电侦测车!”肖彦梁险些失声叫出来。这里就是同济药房的附近,鬼子的侦测车出现在这里,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幸好距离还比较远,三个人躲到一边的街角。肖彦梁焦急地命令雷浩,立刻从小巷子里操近路赶到同济药房。

在他们躲避的过程中,也都认出了那是一辆什么车。脸色苍白的雷浩听完肖彦梁的命令,转身就走。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肖彦梁继续在张旭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几乎是机械地移动着脚步,终于,他们站在了同济药房的门口,而药房的大门,是打开的。旁边并没有日军士兵。

两人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雷浩已经成功地提前赶到了。

“肖局长,你又来拔火罐?”走进大厅,肖彦梁赫然发现秦宝田这个家伙,竟然也在里面,身上插了不少长长的银针。整个大厅只有他一个人,戴安平、雷浩都不在这里。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戴安平没有发报?那么鬼子干什么出来呢?自己绝对没有记错,戴安平曾经告诉过自己,只有在发报的时候,因为有电波,无线电侦测车才可以有效使用的。

“是啊,这腰板实在疼得不行。宝田老弟也在这里呀。扎针灸麽?疼不疼?”肖彦梁奇怪秦宝田为什么不问自己在宪兵队的情况,可是一看他脸上尽是献媚的笑容,也就明白了。自己已经出来了,其他兄弟们也出来了,说明日本人还是相信自己的,这秦宝田平日里怕自己得要死,又怎么敢揭这个伤疤?可是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呢?焦急之下,肖彦梁强颜欢笑,开起了秦宝田的玩笑。

秦宝田苦笑了一下,显然记得自己上次出糗的事肖彦梁就在现场:“不疼,这一回我可没有乱动,果然就不疼了。”

“他妈的,雷浩这个小兔崽子到哪里去了?让他先过来打个招呼,连个影子也看不到。”见肖彦梁一边问一边四处寻找戴安平的人影,联想到那辆侦测车,张旭灵机一动,趁机大声骂了一句。

“别喊了。”秦宝田举手往里面指了指:“他们在里面呢。雷浩来的时候,戴大夫正在给小的扎针,听雷浩说你们要过来,就拉着雷浩进去了,说要准备准备。”

“哟,彦梁老弟你们已经到了?快坐,快坐。”秦宝田话音未落,戴安平已经出现在了里屋门口,雷浩也跟着出来了。

“你一直忙到现在?”坐下后肖彦梁一语双关地问道。

“可不是。”戴安平搓搓手,满脸的疲惫:“几个伙计还在后堂准备明天给兄弟们换的药,这刚想喘口气,秦队长又来了。针扎了一半,雷浩又来说你们药过来。你们先进去躺下,等一会我把这剩下的针给秦队长扎上就进来。”

“也好。”肖彦梁站起来,身子一晃,张旭赶紧把他扶住。

“我说秦队长,我就先进去躺一会,这里就不陪你了,什么时候找个空我们喝两杯?”肖彦梁站稳了对秦宝田抱拳说道。

“岂敢,岂敢,应该是小的请两位局长赏光才是。哎哟!”秦宝田受宠若惊,连忙想站起来回礼,不想背上忽然一阵剧痛,又做了回去。

“你这笨蛋!”戴安平趁势拍了一下秦宝田的脑袋:“告诉过你不要动的,知道痛了吧?活该,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记性。”

在几个人的笑声中,留下雷浩呆在大厅守住秦宝田,两个人走进了里屋。

一进去,肖彦梁就甩开张旭的手,伸了一个懒腰,指了指旁边的另外一张床:“躺一会吧,安平兄的按摩技术可是非常好的。”

原本和肖彦梁一样有很多疑问的张旭,看见他都这么放松,自己也放松下来,脱下鞋躺在了床上。

躺下没多久,戴安平就进来了。

“外面怎么样?”尽管明白外面安全,但是肖彦梁忍不住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

“安全。”戴安平笑了笑,把火罐扣在肖彦梁腰上后说道:“看看你,都快成一个惊弓之鸟了。你知道,我们每隔三天会主动接受总部的电报,今天并不是接受指示的日子。没有你的命令,我是绝不可能发报的。所以你看见侦测车,至少在今天是不用紧张的。”

“关心则乱嘛。”肖彦梁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不管怎么说,我们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张旭插话道:“你们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是如果今天真的是约定的日子,我会不着急?彦梁会不着急?这人一着急就容易犯错误,那么就极其危险了。”

“不错,日军宪兵队自从横边浅来了以后,他们的很多举措,都比前任要有威胁得多。”戴安平点点头:“你们想,鬼子宪兵队装备无线电侦测车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可是并没有什么结果。横边浅会不会重新尝试使用它?长时间的胜利,必然会使胜利的一方逐步丧失警惕,给敌人以可趁之机。”

戴安平停下来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们,实际上连一次失败都无法承担。”

“是的,安全的问题必须提高高度了。”肖彦梁紧皱着眉头说道:“上一次鬼子的那些文件我们一共花了好几天才发完。我估计,要不是大介洋三的心思全放到如何找到文件上面了,说不定那时我们已经暴露了。”

戴安平深有同感。那一次窃取的文件,因为各种原因,使得他们被迫采取电报的方式,分成几次发报,其中最长的一次发报时间竟超过了五分钟!

“运气啊!”戴安平喃喃地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张旭沉思良久,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现在这一片都是平房,我想不如在上面修一个阁楼,派两个人时刻观察外面的动静。”

“这是个好主意。安平兄你觉得呢?”肖彦梁十分赞同这么做。修一个小阁楼,视界很宽,鬼子只要在附近一出现,就可以立刻隐蔽。

“这决不是一个好主意。”没想到戴安平一口否定了。看着两人不解的目光,他解释说:“修个阁楼,虽然视界加宽,可以提前做出反应,可是这也显得太鹤立鸡群了,反而让鬼子主意这里;要是鬼子的侦测车开到附近,我停止发报,突然之间电台信号没了,你们说鬼子会不会就此判断电台就在附近?

横边浅这一次虽然放过了你们,但是这个鬼子决不是对你们放心,而是暂时没有任何证据罢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和彦梁老弟的‘亲戚’关系,又是华侨,你们认为横边浅会放松对我这里的监视吗?

这个城市是如此的小,以至于日军根本无法采用分区停电的办法来初步划分电台的范围,也就无法继续缩小这个范围。可是你们看,城市虽然小,可是鬼子把最新的无线电侦测技术运用在这里,难道还不说明这里对鬼子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吗?”

这番话把两个外行彻底听傻了。

“我这两天想了很久,也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今天你们正好过来了,我就说出来大家合计合计。”戴安平并没有等太多的时间,咬着牙说道:

“撤退!把电台撤离这个地方,搬到其他地方去。”

“撤退?退到什么地方?”肖彦梁惊讶极了,条件反射地问道。

“我还没有想好地方。”戴安平一脸的无奈。

“一定要搬吗?”张旭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地方,有些犹豫。

“一定要搬!”戴安平斩钉截铁地说道:“今天我没有开工,可是鬼子的那辆车出动了。同时你们也一改以前的做法,派了一个先打招呼,讲起了排场,这很不符合常理,只能说明你们看见了那辆车,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如果这个又是横边浅的一个手段,我们怎么办?”

“不会吧?”肖彦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摇摇头:“我认为布店那里面一定也有电台,说不定是他们在发电也不一定。”

“如此危险的环境,我们决不能有任何侥幸的想法在里面。我信奉的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戴安平对于肖彦梁的态度有些不满,丝毫不理会他的身份,语气严肃起来。

如此不客气的讲话,几乎是给了肖彦梁当头一棒!他一个激灵,是啊,戴安平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是不是被刚刚宣布留下叶克明等几个人的兴奋冲坏了脑子?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却首先没有做好。

“是,安平兄教训得是。我错了。”肖彦梁一脸的羞愧想戴安平道歉。

“我刚才的话说得重了些,请彦梁老弟不要往心里去。”道歉使得他也不好意思了。

“行了,你们不要相互谦虚了。”张旭有些好笑,打断了他们:“要不,你搬到我那里或者彦梁那里也行,反正一旦你出了事,我们都跑不掉。”

戴安平深深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先暂时走这一步吧。电台的工作,需要消耗大量的电量,要是我们可以找到大块的干电池,我就打算把电台搬到城外去。这样,鬼子想查也查不到。而且一旦我出事,我就咬定我是在利用你们,你们也可以一口认定完全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想到我的职业可以为鬼子稳定后方。这也是我一直在犹豫,也一直不愿意搬到你们住的那里的原因。”

戴安平的表白让两个人很是感动。肖彦梁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干电池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让总部派人送过来?”

戴安平摇摇头:“干电池是指电解液不流动的电池,通常是指锌锰干电池,他有很多种类,比如手电筒的电池就是干电池的一种。”看见两个人完全听不懂自己关于干电池的解释术语,他笑了笑,又皱紧了眉头:“电台用的干电池,个头很大,也非常重,是日军的严控物资。一两个人所搬运的电池,几乎是无法通过鬼子的封锁线的。你让总部怎么解决?”

“他妈的,实在不行,就去偷,就去抢,我就不信弄不到。”肖彦梁却还是没有失去信心,发狠地说道。

“这事以后再说。”戴安平看了看表:“和你们说话,差点把外面的那位忘了。等我一会。”说完离开屋子出去了。

“大哥,要不你也先回去?”肖彦梁也看了看时间,对张旭说道:“连续经过几件事情,嫂子怀有身孕,不要急坏了她。”

张旭想了想,心里也确实放不下高翠儿,点点头:“行,我就让秦宝田陪我回去。你自己小心点。”

“嗯。”肖彦梁答应一声,闭上眼,心里却在思考着从哪里去弄到干电池。

戴安平关于横边浅的判断是错误的。实际上,在把警察们都放了以后,他把宪兵队以前的卷宗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对于里面大量记载的神秘电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

记录表明,这个电台发报时间极短,一般连续进行一分钟就必然停止发报,要过半小时或更长的时间才会启动第二次电台。这么短的时间,让宪兵队根本无法侦测。看来这是个老手了。只有一次,这个电台连续发报五分钟,可是那个时候整个宪兵队都在忙于抓捕偷保险柜的小偷。

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横边浅苦笑着微微闭上眼睛,左右没什么事,他决定试试运气,把侦测车开到街上转悠,一旦那个电台启动,车上的设备马上可以大致判断方向,来确定一个初步的侦破范围。

还真是在试运气,在街上瞎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有。眼看着路边的屋子,忽然想起附近就是警察局长肖彦梁的一个亲戚开的药房,除了给平民看病,也又不少的日军光临这里。听说这个医生的针灸技术不错。

横边浅来到同济药房的时候,正好看见张旭和秦宝田有说有笑地出来。

“太君!”忽然看见横边浅和他身后的士兵,两人吓了一大跳。

“哟西……”横边浅没有扳起脸,而是笑着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身边的程翻译官上前说道:“太君问你们,你们这么晚还来看病吗?”

“是!”秦宝田上前一步,弯腰陪着笑脸说道:“小的风湿犯了,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在这里请戴大夫扎针。”

“哦?”横边浅真的有了一些兴趣。

“太君问你,效果怎么样?”程翻译官不阴不阳地问道。

“回太君的话,效果真的不错,作用很好。对了,肖局长还在里面拔火罐,太君要不要进去看看?”秦宝田笑得极为灿烂。

“太君,”见说起肖彦梁,张旭和秦宝田一样陪着笑脸说道:“肖局长的确在里面,小的就是陪着他来的。”

横边浅还想说什么,里面的戴安平和肖彦梁已经得到消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