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列宁的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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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转帖]列宁的故事(二)

                                                     

《列宁的故事》


                                                                [第二章]
我们那时的军校,清一色的学员全是小伙子。对于校园爱情,基本上没有萌芽的机会,就连空气和水都没有。而这些生理和心理都迅速膨胀的小伙子,不得不寻找一种依托和释放,有的原来就有女朋友,有的三下五除二在当地大学新交了女朋友,有的交了各种笔友、聊友,但校方管理甚严,基本上不得外出,任凭红杏疯长也飞不出墙去。聊以慰藉的,是写情书打电话,通过书信展示自己、释放自己、麻醉自己,我们管那些熄灯前把所有近期女友书信都通读一遍并择优再精读一遍的弟兄统称为“意淫虫”。那时一说晚上去图书馆自修,就可以直译为“去写情书”;写到中途忽对邻座的人说“我去抽烟”,那就意味着他去电话亭云山雾罩地聊去了;也有很诡秘地对好友说“我去跟我兄弟说会儿话”,这是个别有过性体验或性经验的,找个地方直接跟自己的身体对话去了。这并不奇怪,有时我们也会在起夜时听到厕所里有那些声音,知道原委后最初是鄙视,然后是理解,最后竟有些敬佩了,因为与无可奈何的放纵相比,无知和无意识似乎是更可怜的。在这样的单性和黑白世界里,涌现出无数的音乐家、书法家和诗人,那时还没有网络,如果有,我坚信福布斯排行里会有他们的名字。在这个世界呆久了,有人说看一只母猪都是双眼皮的,我虽觉得这有些夸张,但还算较形象。果然在大二的下半学期,发生了学员给女教员写情书的事。
但我的意思决不是拿人和猪相比,我只是说选择这两种对象作为释放感情的工具都是同样荒诞和可笑的。那个女教员姓陈,教我们单片机,我对她印象不错,大家也是。身材修长,长相一般,黑黑的瀑布一样的头发,说话轻声细语,一双眼睛深深地忧郁着,这也是我现在回忆在对女人有过了解后的感性认识,那时根本不懂这些,只觉得她很冷,重要的是那时已近三十岁还独身一人,又添了些许神秘。她上课,喜欢在二十分钟内就把课讲完,然后走下讲台辅导解答问题,熨得笔挺的裤子下面一定是很瘦的双腿,走路时那裤子丝毫不见起伏和波动,高跟鞋就那么笃笃地敲过来,人就那么款款地飘过来,引得无数勇敢或羞怯的目光刷刷地削过来。那时说她是我们心中的偶像我想真不为过。但是这么一个人,为什么独身一人呢?于是这一度成了我们课余时间最有人气的话题。有人说她男朋友在美国,后来分手了,有人说她得了一种挺严重的心脏病,不宜结婚,列宁说一定是有人很深地伤了她的心,令她无法重新面对,王京则干脆就说,她整个一荷尔蒙严重失调,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那是一个初夏的下午,陈教员这门课快要结业考核了,两堂课排在一起上,划复习重点,辅导。第二节课刚上一会儿,她在讲台上翻讲义,突然停住了,慢慢拿起一个信封,把一张粉红色的信笺铺在桌上看,然后大家分明看清她的脸腾地就红了,又迅速变白,喘气变粗,身子发抖。她把东西摔在讲台上,威严地把每个人看了一遍,仍然慢慢地但是很沉重地对大家说,不管是谁做了这件事,你们太过分了!我为你们感到羞愧!黑黑的眼睛里似有亮光一闪,然后就合起讲义,快步走出了教室。我们大家都呆住了,也有知道的,大部分人还蒙在鼓里,过了半分钟,我们的模拟中队长举起陈教员扔在桌上的、那个用报纸上剪下的铅字贴就的信纸怒喝一句:谁他妈写的情书,有种的给我站出来!但没有人站出来,大家突然就争论喧嚣起来,分明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了,如果这是一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一点。
晚自习没有上,也没敢向上级报告,我们这个中队就发动群众深揭深挖,批林批孔,但那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中途列宁拉我出来,向我借钱。借钱干什么?你别管,熄灯后你在微机房等我。看到列宁这么神秘,我突然想不会是他干的吧,这个念头一出又马上自己否定了,这不是什么蛤蟆想吃什么肉吗?再说这个土了叭唧的家伙又怎会懂这些风月?但我还是去了,我在机房门口等了一会儿,月亮上来了,列宁抱着一包东西偷偷摸摸地跑过来,对我说兄弟咱走,你拿的什么东西去哪儿?别问了。我们来到本系教研楼下。知道陈教员办公室在哪一间吗?二楼最东边那个。你要干什么真***是你干的呀我操!我有些愤怒了,列宁盯着我的眼睛说,要是我干的,我就是狗操的。我想把这束花送给她,把这件事摆平,如果这件事闹大,对她,对大家,对咱们队,都不好。我仔细一看他手里抱的东西,枝枝桠桠地好象是一捧百合。你刚买的?送花就能摆平吗?别问了你拿着我上去!大楼的门已经锁了,要上到二楼必须爬墙,好在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列宁就象一只猴子,利用两个墙的夹角,蹭蹭蹿了上去,扒到那个房间的窗台,双臂用力吊住,推开窗户,一纵身跳了进去。真他妈厉害,快赶上特种兵了,我正在羡慕间,列宁已从窗户甩下一根背包带,让我把花吊上去。之后,也进去忙了两分钟,又从窗户爬了出来,两手扒在窗台,身体悬直,一松手,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后就势一个后滚,拍拍身上的土说,好了,搞定!我如堕五里雾中,你在里面干啥啦到底管不管用啊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吧?快回去以后再说,队长该查铺了!我们偷偷溜回宿舍,但这一晚我怎么也没睡着。
正当大家都忐忑不安地等待队、系领导的狂风暴雨之时,两天后迎来了单片机的结业考试,编程加实际操作,进入实验室的每个人都愁眉苦脸,一致认为该女教员这次一定会大开杀戒了,队长又要建议系里把大家的考试分数开平方乘十了,都步履沉重如赴刑场。不料,考试结果非常让大家满意,所有人都被放生了,而且,陈教员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也很自然,考试过程中有时还与大家说笑两句。所有人都大惑不解。我知道那是该束百合的功劳。列宁后来告诉我,他把那束鲜花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又放了一张空白的粉红色的信笺在旁边。你没有写什么忏悔的话吗?又不是我做的替别人忏悔吗?我一个字也没写,真的。为什么要放空白的呢?列宁说等毕业时再告诉我,后来我就忘记了,直到现在才又想起来,但已经永远是一个不解之迷了。我始终半信半疑,一直认为那是列宁做得比较神秘的一件事,喜欢和蛇、蝎打交道的人,都有那么一股妖气吧?而且,我还必须得替他保守这个秘密,真的比保守一件你非常想让大家知道的秘密更痛苦的事了。
大三的时候,那所学校招收了历史上第一批女学员,分布在三个学员队,有一百多人。我们都感觉,生命的春天来了。这三个学员队中,有一个成份比较特殊,全部是军、师级领导干部的子女,好象校方也对他们格外关照。大三我们进入了专业课,主要活动场所是计算中心,下面是一条主干马路,学员上课都要从此经过。每天课前十分钟,我们无一例外地都会挤在三楼计算中心的窗前,检阅奔赴各个课堂的学员方队,当然,重点是看女学员。不出一个月,我们不但对所有女学员的体貌特征有所了解,而且对几个比较醒目的能够叫出名字,王京甚至知道了每个人的具体背景。看那个瘦瘦的,总喜欢捧一本书放在胸前的女孩了吧,装的象个黛玉似的,她父亲是***,少将,那个黄毛卷发的,她爸是***后勤部长,怎么样?有机会泡一个吧,保管让你在部队少奋斗十年!扯蛋!人家会看上你?就是人家看上你,人家老爸也不会看上你!但大家更多还是评论谁最漂亮,意见不一,我那时已有女友并在热恋,该同志也确实姿色过人,所以几乎不去注意谁漂亮与否,有时会打趣列宁说,无产阶级,你对哪个资本家的狗崽子感兴趣?列宁会用手指一个短发圆脸女孩,看那个,脸红得象个苹果,我们管那叫“兰州红”,一看就是在戈壁滩上长大的,能吃苦,看那胸脯和腰身,多健康多结实,要是当老婆,一定是想生几个就生几个!他的话引来哄堂大笑,列宁你这哪里是在选老婆,明明是在选种牛嘛!列宁也笑,你们还不懂,到时你们就知道了!但大家也只是限于说笑,当时这些女孩子在我们心目中,真的象天使一样,感觉一个比一个美。
不只是我们注意到了这些女孩子,校方比我们更注意,因为一旦出事,每一个都是炸弹,所以制定了很多苛刻的规定,比如女学员是决不允许上图书馆和阅览室的,去借书也是分时段开放,咖啡馆和小吃店亦是难见芳踪,更不作举办舞会之类的奢侈之想。到了大四,春节一过快毕业了,换了一个北京来的新院长,开明许多,一些场所才开放,一些规定才废除,一些活动才举办起来,但学妹身边几乎一夜之间全都有了护花使者,不由得让我们感叹生不逢时,伤心痛恨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呵呵。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我们大四做毕业设计,天天泡在机房,学妹们喜欢上计算机课,我们当中随便一个都是行家里手,对她们那些打字、杀毒之类的小儿科根本看不上眼,经意不经意露一手,都令学妹们羡慕不已,有时就会很热情地请师兄宵夜,当然不过是饼干糖果之类了,但这已经很让其他学员队的兄弟们妒忌了,火药味也越来越浓。大四一开学,开水房前发生的一件事成为争斗的导火索。九月份天气还很热,那时学员宿舍区只有一个开水房,平时打水要排很长的队。我那天还在屋里看书,突然听见楼道里有人喊:弟兄们,打架了!都出去啊!门怦怦地被打开,大家冲出来七嘴八舌地问,接着就跟着人群冲到现场。开水房前,男男女女围了很多人,一眼就看见列宁鼻子流着血,被我们两个战友架着,还要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踢。地上那人也不示弱,爬起来指着列宁骂,你个流氓,还敢打我,你等着瞧!边说边撤。我们都问列宁怎么回事,他闭口不答,旁边的战友抢着说,是这样,打水人多不是吗,人多往上挤不是吗,列宁前边那个女学员只穿了一件无袖短衫不是吗,一挤把胸衣的带子挤出来了不是吗,列宁好心不是吗,他就跟那个女的说你的胸带出来了不是吗,那个女的一听脸上挂不住了不是吗,然后就骂了列宁一句流氓不是吗,周围的男同志一听还不赶紧英雄救美不是吗,争着争着打起来了不是吗,我们都来劝架不是吗,想找当事人不是吗,回头一看那个女的早跑了不是吗?我操!这叫什么事!好心碰上驴肝肺,念佛惹个浑身臊!哪个女的?真不象话,叫她过来作证!列宁反倒说,算了算了,也怪我不会说话,我当时要是说你肩上有一只蜜蜂她一看也就知道不用这么尴尬了不是吗?你被打了,还要替她说话,哪一个嘛?就是那个“兰州红”!旁边的战友大声说。我操列宁,你不是真***爱上她了吧?正说话间,被列宁打跑的那个人领着自己的一帮弟兄冲过来了,打他!就是这个流氓!一群人劈头盖脸地向列宁招呼过去。敢打我们队的兄弟?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正好有十个人,手中还有盛满开水的暖瓶等武器,也大吼一声加入了战斗,终于演变成一场火爆的群架。等到军务处的纠察把我们分开,已经是两败俱伤了,地上躺了七八个,水、暖瓶碎片、血迹遍地都是,我的一颗门牙也牺牲了。根据后来院长在某些场合的讲话总结,我们创造了学院的三个记录,一是参与打架人数最多的记录,二是受伤人数最多的记录,有一个当时就胸骨骨折了,三是革命男学员为了革命女学员打架的记录,还说我们这是学校,是军营,不是歌舞厅。听听,真让人受不了。但我们很快就破了第四项记录。
这场群架过后第三天,我们终于听说校方要将列宁开除军籍,退学处理。这次轮到我们义愤填膺了,大家商议并联名向系领导写信,在始终得不到满意答复的情况下,王京,这个在八九动乱时还上中学的北京愤青,做了一个挺他妈义气的革命决定:弟兄们,咱们去院部大楼前静坐示威吧!当时,大家都知道后果,有可能跟列宁一样被开除退学,但不知道是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我想一定是后一种原因,最后参加这个革命行动的同学青年一共是23人,我们中队一共25人,留了一个指导员负责联络,另一个负责后勤(此处略去静坐示威的组织方法四百八十字)。我们在院部大楼前静坐了一个上午,队长和教导员跑来命令我们回去,没有人动。我们在院部大楼前静坐了一个中午,系主任和政委跑来要求我们回去,带来面包和饮料,没有人动。我们在院部大楼前静坐了一个下午,“兰州红”在他们教导员、还有我们主任政委的陪同下来了,绕过我们,直接进了大楼,最后院政委在一帮机关领导的陪同下出来,对我们说,学员同志们,事情的发生责任不在你们,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但你们一不应该罢课,二不应该在这里示威,三不应该不服从领导,请你们马上回去,那个叫列宁的同志也会和你们在一起的。请相信我,相信我们院党委!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欢呼,大家默默地起身离开。这一晚,学员队破例为大家加餐,我们偷偷买来啤酒,队长也没有制止。
但最终我们也没有胜利,先是学员队的教导员被调离了,列宁虽然没有退学,不过预备党员的资格被拿掉了,王京被给予行政记过处分,受警告处分的有N个,接着是系领导逐个找我们谈心,每个人平均被谈了三遍,这一学期的结业考试,有七人九门课被抓了不及格。
我们也有胜利,本中队从此被誉为“牛逼三中队”,全院闻名。事情过后一月的某一天,我发现列宁和“兰州红”在咖啡馆喝茶,情形好象已经超出了一般师兄妹,看来这场架打的值得。

                                                             [第三章]
大四的那一个春节一过,人心便随着早春的旋风燥动起来。就要毕业了,其实早就厌倦了枯燥的学员生活,但久已形成习惯,如同昏睡中猛被人推醒,再被告知,看到对岸的灯火了吗?游过这条河去吧!是的,游过这条河,被灯火引诱着,又被四周的黑暗笼罩着,兴奋地战栗,莫名恐惧地战栗,失落地战栗。
我清醒地记着自己坐在返校火车的通过间上,望着窗外飞去的灯火,曾经那样飞速地望着过去和未来。我新剃了光头,将一件军用棉袄反穿了,摆一瓶二锅头在面前,让一闪一闪的烟火照亮脸庞和双眸。车厢里人很多,有人探头觊觎过这块空间,打量我一番后退却了,这样很好,夜深后我可以盖上大衣在地板上睡觉,除了冷一点儿,空气比卧铺间还要新鲜。那个春节,和我恋了三年多的女友分手了。她提出来的,说我不能保证毕业后回北京以后两地分居是很痛苦的,我知道在上海上学的女孩都很现实但也许更多地是一种托词,重要的是一个每天都在上自习时为她倒一杯热牛奶的男孩,她说开始她不接受,后来她说无法再拒绝因为那种感觉很真实。是的,很真实,比起我们这种用书信和电话以及每年放假所见的区区几面,那的确很真实。我不怪她,甚至奇怪为什么自己竟有些麻木,也许是以前列宁曾经善意地提醒过我,我感觉心里空空的,想哭又哭不出来,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着。她把头扎在我的怀里,用头发摩挲我的脸颊,然后慢慢吻向我的嘴唇,我突然感觉她的舌头似那样运用娴熟,于是咬紧牙关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眼神紧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她停下,抬起头,眼睛里涌出泪水,哭着从我身边跑开。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很残忍,有一种噬血的快感。就这么结束了。三年多的军校生活里,这段感情一直是我精神上的支柱,突然轰地一声,倒塌了倒塌了。我就那么一边抽烟一边思考,一地的烟头,一脸的泪水,直到王京找到我。
“大兄弟,我就知道你在通过间”,但我不说话,把酒瓶递给他,他摇头,我又把烟递给他,他叹一口气,点上了。“兄弟,怎么了?去卧铺那儿睡吧,咱俩换换!”我说不去,这儿挺好。王京说算了我也豁出去了就在这儿陪你吧!买了一堆猪蹄花生豆腐干之类的熟食回来,又加了一瓶二锅头。太奢侈了吧?穷家富路嘛!两人相视而笑,在学校,我们这些穷酒鬼们的主要弹药是沱牌,好一点才是习水和二锅头。边喝边聊。
“联系分配的事了吗?”王京问。
“没有,管他呢,到哪儿不是一样生官发财”。
“还不赶紧跑?晚了就来不及了。听说了吗?现在应急机动部队特别缺人,我叔在军区干部处,听说咱们这期毕业学员好多都要连锅端去,尤其是学计算机的”,王京神秘地说。
“那还不好?同学都在一起,以后搞个政变兵变什么的也方便”。
“去死吧!”王京给了我一拳,扬起脖子喝了一大口,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车厢外面,“你说这临毕业前的最后一学期,最想干点啥?”
那一晚我俩你一句,我一句,边喝边聊,总结出军校毕业前最想干的十件事,当然,是在当时那个历史时期那个思想氛围那个人际圈子里男学员最想干的十件事,一是和所有教员搞好关系,在考试和毕业设计时放一马,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玩;二是和队长教导员大喝一顿,把他们灌醉,借酒劲骂他们几句打两下更好,尽管他们对我们真的很好但实在是太严了;三是利用所有休息时间和可投机的工作时间,把附近的名山大川游玩一遍;四是吃遍当地的土特产和名小吃;五是和全中队所有弟兄们喝酒看谁的酒量最大,裸体比赛比谁最健美比谁的那个器官最有本钱;六是把警卫连的那条狗偷偷宰了吃掉它老是在我们半夜翻墙出去时叫唤还咬破过弟兄们的裤脚和鞋跟;七是置办一身漂亮的行头在舞会上大出风头,专找女教员和干部家属跳,让他们的男人个个吹胡子瞪眼;八是办一个独唱音乐会和诗歌朗诵会,只准女生进场,我们排着队在门口给她们签名接受鲜花;九是在学校每一个光明的地方照相,在每一个黑暗的地方小便,该带走的带走,该留下的留下;十是找一个女孩轰轰烈烈地爱一次,必要时不惜献出自己宝贵的处男之身。
我们最后喝掉两瓶酒,披上大衣抵足而眠,直到车到终点站,乘务员叫来乘警,大惊小怪地把我们踢醒。
后来这十个愿望大半没有实现。但我真的很怀念,那一个多梦而又无所畏惧的年轻时代。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人人都很忙乱。学员大体分成了三类,兔子、老鼠和麻雀。兔子是那些已考取本院研究生和铁定留校的,前途已定但势必还要继续受人摆布,所以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眼前的事,不吭不哈一副老实可爱的样子。老鼠是那些既无背景又无专长且还有点想法的,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跑动关系的,因为怕人知道而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上门送礼又都在夜间行动,一副鬼鬼的样子而得名。麻雀是那些背景死硬或虽无背景却无奢望抱天下之大随遇而安的弟兄们,前途明朗或没有什么压力,每天聚成一堆,嘻嘻哈哈,说说闹闹,从这边喝过啤酒出来,又去那厢继续喝咖啡,一群快乐的麻雀。
我,列宁,王京都属于麻雀一族。不,列宁有时也象兔子,因为只要我们一凑份子喝酒,他就借故躲开了。
列宁本来身体很壮,象个大牲口,还有那个兰州红,也挺壮实,我们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有一阵子列宁脸色不好,虽然饭量仍然很大,但身体明显虚弱,我们逗他,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偷偷吃兰州红啊?列宁就上前给我们一人一拳,他的拳头很硬,大家都跑。后来无意中才知道,这家伙每个星期都出去献一次血。每个星期,每次300CC,到不同的采血点,一个月下来就是1200CC,够装一大暖瓶的,所以,他给自己买来白糖,每天灌两大暖瓶水喝,舍不得买红糖。这样做的目的是,卖钱。父亲得了很重的病,母亲托人写信说,如果再没钱看病,只有把列宁十七岁的妹妹嫁给一个老包工头了。我们知道这些后都很平静,平静地哭了,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事,而且好象都发生在旧社会,但现在鲜活地发生在我们眼前,发生在我们朝夕相处的战友身上,我们都哭了,队长教导员在动员大家损款的时候,也都哭了,说我们这是在失职这是在犯罪啊!全中队,还有本系的一些教员和干部,也都捐了钱,一共五千多块,那时我们的津贴大概只有六十多块吧,有很多人把自己跑分配的钱也捐出来了。又集体去卖了一回血,尽管队里严令禁止但还是去了,那时只有200多元一次,卖了不到四千块钱。我是AB型,人家血库不要,后来我对列宁说,我真对不起你,只要能帮你,我都想了,卖血不成,我就去卖精子吧!让大家痛扁了我一顿。列宁收到这笔捐款,在队前敬了一个长达两分多钟的军礼,咬着嘴唇,流着泪,手始终不放下来,直到我们把他扳倒,几个人把他抬进宿舍。从那以后,他成了队里最勤快的人,以致于后来我们都不好意思在水房泡衣服了,怕他什么时候拿去洗了。看得出,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报答大家的方式了。
后来相继发生的两件事,列宁都首当其冲,成为英雄角色。
四月份的一天,本系另一个学员队的一位师弟跳楼自杀了。未死。从六楼窗口跳下,下落过程中绊到二楼电线和电话线,缓冲一下,二次降落,脚先着地摔于水泥地上,多亏了电话线,多亏了脚先着地,而使虽脚骨粉碎性骨折,腿等多次骨折、内脏出血外,没有立即致死。由于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同在一个教学楼内的列宁等学员迅速赶到现场,一面稍加护理,一面用最快的速度叫来救护车,送至当地最好的医院,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列宁是跟着救护车去的,事后就一直在那里陪床陪护。两周以后,列宁回来了。而这时,关于这位师弟跳楼自杀的谣言风头已经过去,当时有说他是恋爱受挫的,有说是被队干部打击报复的,有说是本人神经不正常的,列宁这一回来,又掀起一波新的风浪。列宁在大家的簇拥当中,大喝了一气凉水,瞪大了眼说:好多的血,用绷带都捂不住,热乎乎直往手上渗;整个脚上的骨头都碎了,摸起来就象肉皮里面包着冰块一样,还来回动;第一天用了十几袋血浆,装了两桶污血和纱布,我去倒的,两天吃不下饭;每天三针红霉素,还有一种什么进口药,听说一天就干掉一万;开始尿的尿都是红的,后来好点儿了,可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尿,满床都是,每天都得给他换床褥;太可怕了,太遭罪了,我要是自杀,一定死个痛快的!我们大家都听呆了,满脸都是恐惧和恶心和表情。列宁还嫌不够,又换个话题说,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知道他是怎么从楼上跳下来的吗?告诉你们吧,他神秘地说,那人根本就没想着自杀,他进了厕所,方便完后发现厕所的门打不开了,好象谁在外面用力拽住一样,这时,窗外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过去看,向下一伸头,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飞起来,象个大鸟一样就出去了!我操!不是吧?那不是白日撞鬼了吗?我们都惊愕地问。列宁添油加醋地说,不知道,反正那个大楼挺邪门!要不,他怎么会有幻觉呢?后来我们一查,那座大楼的某个房间,文革期间还真死过人。这下舆论哗然,关于这位学弟自杀原因是校园不胫而走,不但那个厕所无人再去,以后连上课也不愿去那所大楼了,气得院长拍桌子大骂:这是谁在造谣?还嫌我们不够乱吗?还嫌我们损失不大吗?列宁其实也是实话实说,因为后来那跳楼的学员清醒后也确实说不出自杀原委,不过因为蛊惑人心之嫌,本来列宁在这次事件中至少可以立功的,这下立不成了,没给处分已经很便宜了。
五月底的一天晚上,一位短期进修的外训学员在学院山下的河中游泳,不慎溺死了。这次这个是真死了。那一年学院真是多事之秋,接连出事。因为这个外训队也归我们系代管,在查不出原因又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此事的情况下,我们中队在半夜十一点多,被吹了紧急集合,受领了一项异常艰巨危险而又恶心的任务:集体下河捞尸体。因为整个情节太惊心太刺激了,所以我决定留一手,以后有时间把它单独写出来,这里就卖个关子吧!结局是找到了尸体,但谁也不敢下去捞,是列宁潜下去用背包带绑住那遇难者的一只脚,大家一起用力拉上了岸。当时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死人真的好重好重,对死沉这个词有了深入理解。列宁虽然出了大力,但还是不能立功,因为不是什么光彩事,学院和死者部队进行了相互妥协,瞒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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