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幸福彼岸

到不了的幸福彼岸

她一身雅致的裙装,庄严地走进这家花店说,给我一束玖瑰,我要腥红的那种,不要叶子,不要太长的枝茎,只要花瓣。手中那一棒腥红,像鲜艳的血液,在滴。

她低头尽情地吮吸着这恬甜的香味,一滴晶莹的泪,不易觉察地落在花瓣上。她知道她的如这玖瑰般热烈的爱情,就要走向终点了。

她要举办一个仪式,她要优美地含笑地给他最美丽的告别,然后如风一样不知去向。

天知道她爱他有多深,天知道她为他背负了什么。那些等待那些泪水那些无助那些不舍那些挣扎那些怀疑那些被冷落的牵挂,沉甸甸的积压在生命的空间,让她再也没有喘息的缝隙。

也许,当他失去她,他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在他看来,她今生都会是他的影子,如影随形。所以,他把她的心当做银行,以为感情可以一直原封不动的存在里面,时机到了,需要了,他可以带着胜利的喜悦理直气壮地再取出来。然后好好的补尝她。

他不明白,其实她要的并非只是一个终点,要的是他一颗温热的心。

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给他发许多她以为他会懂得的短信息。可是,没有回音,没有安慰。有时还会埋怨,会厌烦,说她不理解他,说她莫明其妙又让他没有心情好好工作。

她知道他的难过,她知道他在很远的地方,她知道他只能对她发脾气,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能自己支撑着面对,但是她只想要一句话,他的一句关注的话。

一次,又一次,渐渐地失望代替了怀疑,殷切的希企渐渐冷却。那些他曾经的女人在她心里翻腾。她不再相信他会回来。不再相信他会给她想要的未来。可是她爱他。可是她还是愿意等着他,愿意给他她能给的一切。在恨着的同时,她想他。每一次想起,心就会刺刺地痛。

这是一个不愿意承担的男人,有着与生俱来的自私而懦弱的品性。
他每次捱不过去的时候,都是她在帮助他。她相信鲁迅先生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没有帮助他的能力的话,最好不要谈什么爱情。”她咬着牙关帮他支撑着。

她这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这一次又一次的索取,只是在帮她印证着这个她早就分析过的结论,无论发生什么,他最先想到的永远是他自己。他以爱情的名义,折磨着她,囚禁着她。

他爱她吗?她曾经从他的眸子里看到很肯定答案。他在害怕。这是她现在唯一肯定的东西。她知道他的害怕。如同知道自己的挣扎一样透切。

她只是别人的妻。她在别人筑的安逸的小窝里绝望地与他相爱。他在千里之外。不住地劝她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不住地对她说就回去了,就在这几天回去了。

他不让她离婚。是不是她的幸福是他心中最大的压力?他给不了她他要承诺的东西。她觉得他把她暂时寄养在另一个男人的港弯是对她的侮辱。他让她沉沦。

她的心被两个男人扯得四分五裂。

终于在她再一次晕倒然后在她合法的男人的臂弯中醒来时,她知道有一些东西要决定了。她的生命已经快要透支完毕,她不能这样纠缠着生活了。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去爱去等候去编织病的谎言了。尽管她知道有一些决定只是形式上的,而不是灵魂上的。但是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要做那个决定了。

离开他,只在形式上,永远只爱他,只在无形里。

她在先生的怀里哗哗地哭,先生握着她扎着吊针的手,哄着她别哭别哭。

先生知道她哭的内容。心疼中有着无法排解的痛苦。六天前,先生硬要和她做爱。他们分房而睡已经两年,有需要的时候他会找她。本来他是尊重她的,她不愿意他不会迫她。但是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碰她了,每次她总有不同的理由推辞。当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见到刚刚出浴的她,就不顾她的惊恐拦腰抱起了她。做完后,先生流泪了,说,我没有办法再和一具只有躯壳的身体做爱了,你的身体在我怀里没有温度。我们离婚吧。她的泪无声地流着,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一丝争执和讨论,先生拿来了几份协议,她无言地在上面签了名字。当右手颤抖的时候,白纸黑字上洒满了泪珠。他们都尝试过努力。但是人的心不是闹钟,一按它就会停下来。

她对前面的路充满了恐惧,她不知道应该去哪儿。不知道应该怎样对他说,她离婚了。

这六天中,她晕倒过两次。先生对法官说,把我们的文件压后吧,让我们再想想,先生放不下她。这个让他伤心让他蒙羞的女人,坚强的性格外面是那么虚弱的身体。他觉得妻子的无助是他造成的,他怜悯她。至于爱,已经在她对他的本能的抗拒中渐渐消耗掉了。他像上次一样,留下她,照顾她。

第二天,先生给她送花,是一大束粉红的纯种的荷兰玖瑰。那一天,她成为全单位议论的焦点。同事羡慕着她的幸福。她握着花,却想起了不知身在何处的他。她想起这一天,竟是他的生日。他在异乡孤独地奋斗,他需要她的支持和抚慰。而他不知道她的生活和她的内心波澜壮阔的起伏和颠波。
她是这样爱他,却不得不要接受另一个男人送的玖瑰花,她别无选择。

她对先生说,花很漂亮。我很喜欢,我会留下,但我还是会等他。我等着见他一面,然后我会回来,作你的妻子。

他终于回来,在梅雨恹恹三月的最后一天,那是她给他的最后的期限。他回来了,他满怀重逢的喜悦等着她的身影出现。

她抱着满怀的腥红的玖瑰,提着一支红酒,一些他爱吃的菜,赴约。她去和他告别,和他行一个仪式。她想给他做一顿晚饭,给他擦一次背,给他现在能给的一切!

他扶着她的肩,泪光闪动地说,我回来了。她手中的东西呼啦一声掉在地上,他拥她入怀,说,我想你,她在他怀里抽泣,湿了他的肩。他说,我不再走了,不走了……他一点一点地吻干她的泪,封住她的唇。

她靠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他说许多话。但是,那句最重要的话他还是没有说。如果,他说了,一定可以破碎她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决定,她会义无反顾,跟着他浪迹天涯。可是,他没有说。

悲哀在心底慢慢升起,她扬起头,端详着他那已经烙进她的骨髓的脸部轮廓,默默地在心里说,亲爱的,不要怪我。我无声地希望过了。

看,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咱们一起做晚饭,好不好?她从他怀里钻出来。
嗯,他幸福而欣喜。她竟然没有说一句责怪他的话。

小小的厨房里,他们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不一会儿,一桌丰富清淡的饭菜就好了。她插上鲜花,倒上红酒。他从背后环抱着她,吻她的耳垂。对她说,嗯,这是家的味道。以后我们都一起做饭好吗?等我成功的时候,你做我的新娘,我们组一个小家,生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的咽喉就硬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她说,乖,坐下,试试我的手艺。你一定许久没有吃过好东西了。我们吃饭吧。

饭桌上,她笑魇如花,他狼吞虎咽,不住地说好吃真好吃,。家的味道真好吃,喝红酒时他不停打着饱嗝,她轻笑着。他握住她的手,说,我很幸福,从来没有这么幸福。

他抢着去洗碗,哼着只有她才听得懂的歌儿。幸福好像就在眼前,可是她知道,那是她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彼岸。

她已经给了先生承诺,那个很爱她的一辈子也不愿舍弃她的男人。她在那里感觉安全。

她抹去不小心滑下眼角的泪水。把玖瑰花从玻璃瓶子里取出,走到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龙头。腥红的花瓣在水里打着回旋,跳着凄艳的舞蹈。

他走进来,眼里是欲望的温柔。她拉着他的手,走到浴缸边。微笑着轻轻地解去他的衬衫,他的长裤。他赤裸地站在她面前,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他恍如处身于某个梦中的电影场景一般,听任天使的指引。她也轻轻退去她的衣裙,她赤裸地站在他面前。长发一直披到腰间。她告诉他,自他走后,她没有再剪过头发。

洒满玖瑰花瓣的浴缸,她用纤柔的手指细细的为他揉擦,他报以热烈的吻。在床上静止下来时。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喃喃地轻唤着她的名字。她在等。等她想听的那句话。

……
他睡着了,看着他倔强嘴角挂着的幸福笑容。她的泪水缺堤似的落下来,她在他的胸口将泪水擦干,把脸贴在上面听他的心跳…,把一切记在心中。

她穿好衣服,俯下头。把唇贴在他的唇上,重重地吮吸着。他醒了,回她以吻。
她说,亲爱的,我要回家了。睁开眼睛,看着我好吗?
他以为她只是回家,以后她还会再来。说,嗯。我睁不开。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上面抚摸。嘴唇贴近他的耳朵,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嗯――我知道啊,宝贝。
她再次重复,我-爱-你-

他竟然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亲口说爱他,竟然没有觉察她的泪痕,竟然没有对她说,我也爱你,宝贝。

他终于失去了她。在他的事业有了眉色的时候。在他已经回来的时候。在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候。在他正做着和她手挽手在海边快乐地追遂浪花的梦的时候。他失去了她。

她拿走了他的皮带。上面有斑驳的沧桑。有他的味道和历史。

她懂得他灵魂深处的脆弱和涌动。她想他也许是爱她的。可是她知道他只是个浪子。浪子的爱情要么热烈要么绝望。她已经累了。不想再等,不想再背叛。

他让她承受残忍的过程,她让他承担残忍的结局。没有谁会真正幸福,没有谁能到达梦想的彼岸。

半夜里,他醒来了,伸手寻找她,才想起她回家了。枕头上湿漉漉的一片。打开手机,上面有她的短信息―――

我把我的心留给你了。我的身体从此就要回去,永不再来。我想,是时候和先生要个孩子了,也许,一个孩子就会绑住我和他的一生,和我的心。你一定要快乐,一定要再成功。不要找我。不要让我恨你。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好一会儿,才感到有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从心脏开始迅速地向全身蔓延……

他重拨她的手机,只听到关机的声音。周围一片死寂,恐惧和空洞顷刻间淹没了他。摸一摸脸,竟是滚烫的泪水。他想起她在他耳边说的那三个字,想起她今晚做的一切,完美得像精心雕琢的戏剧情节。于是他终于明白了,她素净的微笑里,掩盖着内心对他的无法排泄的哀怨。他的幸福原来是让自己错手抛在了彼岸。

她在耳边说,我-爱-你。穿着裤衩,他冲了出去。他流着泪,奔跑。

他不再懦弱。他宁愿让她恨他,他要去找她,他要到她的家去,请另一个男人原谅,他爱她。像她爱他那样深的爱着她。他困窘时开口向她求助,只是因为他信任她,他的潦倒在她面前没有压力。他平时对她的疏离,只是因为他太爱她而压抑自己的结果。他绝口不提爱她,只是因为他想给她一份可以承诺一生的爱。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精灵。他不能没有自己的影子……

他要握着她的手,走过一地破碎,牵她度过幸福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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