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帖1221

第一章 殊途

第一节 襄阳城中

虽然至残唐五代以降中原各地便随着朝代的更迭而战事不断,但自从高季兴割据荆南以来,自古便被称做兵家必争之地的襄州一带却反道太平起来。一来“山南东道”对于中原王朝而言并非争夺的重心,每每改朝换代之后便“传檄可得”自然少了用兵的情形。二来本是一体的荆襄之地由着高季兴的割据而多出了“南平”这样一个四战之地来,也因于此“后晋”“南唐”“后蜀”“马楚”之间出现了一个可以充作缓冲的地域,有心之人自然“宜存之以为扞蔽”。
日过晌午,楚江南正独坐在襄州城中著名的“福满楼”上,由于一时半刻还无需为自己的生计犯难是以这一月来楚江南除了忙于四下打听周紫薇的消息外,日子过得到也潇洒。此时独坐楼头的楚江南慢慢品着自己手中的一杯清茶,不觉又为一直没有周紫薇的半点消息而有些丧气起来,随即又自我安慰起来:“我能没事,周紫薇自然也不会有事这个能力她总是有的。话得说回来,这谁能给个保证说她就一定跟我落到同一地方、同一时代了呢?这个说不准的啊,我是找不到了,姜泰封他们应了帮我找也是一点消息没有,多半也是徒劳了。算了,想开些吧,暂时只能这样了。”念及“姜泰封”三个字,楚江南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原来那一日楚江南将那壮硕男子“击”倒之后,实在不好就此不顾而去,终于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由外面将其搬入屋内。安顿好那壮硕男子之后,那李姓少妇来到楚江南跟前,歉然道:“拙夫近日里行事越加的卤莽了,还望楚公子高人雅量。”楚江南闻言随口问道:“尊夫原本不是如此么?”那李姓少妇怅然的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瞞,拙夫姓姜名泰封,本是安远牙将。当日泰封以护卫之责随同家父住那李贼营中,不曾想李贼扣住家父之后便行强人之实。泰封固是不许,耐何敌不过唐军势众,受伤落败走时只救得我出来。待得他养好伤势,其时安州以破。他自思护主不力,终是不敢再去见家父亲。而我与家父向来不睦,便也随了泰封到这里落下脚来。那曾想泰封心中常自认与我一起实乃监守自盗,时日久了便甚是见不得生人,时常将一些货郎小贩之流打走,落得四邻也不太与我们来往。只不曾想今日泰封动起手来端是狠了,所幸楚公子亦非常人,不然泰封势必惹下祸端。”楚江南听完那李姓少妇的说辞,肚里暗暗好笑“嘿,还有做了贼才知道自己没贼胆的,竟然拿别人来壮胆。这点小事就想不开了,还能做什么大事?算了遇上本少爷算你姓姜的走运,一会儿让本少爷开解你一下。”主意打定,楚江南对那李姓少妇说道:“姜大哥原是为这事着了心魔,想来到也不难开解一、二,姜夫人放心便是。”正说话间,床上的姜泰封叫了声:“芸娘!”醒了过来。这时楚江南放才知道那李姓少妇原来名为李芸娘。再说姜泰封由床上坐起后,先是见到妻子而后越过妻子见到了立在一旁的楚江南,当即一脸戒备的瞪着楚江南道:“你是何人?刚才使了什么妖法?”李芸娘闻言忙在一旁对姜泰封怨道:“楚公子的神通,那是什么妖法?还不谢过楚公子手下容情,不然你那还有命在?”姜泰封闻口中喃喃道:“楚公子?”楚江南这才傲然的吐了三个字:“楚、江、南!”姜泰封想了半天后,好容易才道:“没听过......”事实本当如此,楚江南自然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现下,这个当然。”言外之意却有着有朝一日“楚江南”三个字一定可以世人皆知的味道。眼见姜泰封醒了过来,楚江南侧头对李芸娘示意道:“姜夫人。”李芸娘到也是明白,当下退出了内间只把楚江南和姜泰封留了下来。过了良久,里间竟无半点声音传出,李芸娘这时不觉又有些害怕起来,正欲推门探看时,姜泰封却与楚江南一道由里走了出来。只听姜泰封兴奋地对李芸娘道:“芸娘,我明白了!你我能在一起本就是月老天意,我根本无需自寻烦恼,哈哈哈,芸娘,我明白了!”李芸娘欣喜之余又不解的望向楚江南,楚江南却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这一日,楚江南独自坐在襄阳城中有名的福满楼上回想起当日李芸娘那询问的眼神,心下又得意起来“哈,前几年好玩学了点催眠竟然用到了古代人身上,还真有意思,好玩。”正寻思间,楼下传来了一喧哗声。楚江南听到动静后施施然的将手中茶盅放回了桌上,转头望向楼口一副好心情的摸样。不一会儿,一双少年男女带着数名家将出来在了楚江南的视线中。双方一个照面之后,均是流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来。原来近十余天来,无论楚江南是在闹市摆摊给人画像还是闲了到这到这福满楼来坐坐,这一双少年男女都常会出现,日子一长虽无招呼却也并不陌生起来。早几日上,楚江南更留意到这兄妹二人的家将竟在四下打听自己的落脚地和来历,抱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态度,楚江南也暗暗打听了番,不意这两人竟是眼下的山南东道节度使、襄州刺史安从进的次子安弘受和幼女安琪。初听到还有女孩子名叫“安琪”时,楚江南几乎笑出声来,原来这时代也有“天使”。想到安琪也有天使的意思,楚江南又向安氏兄妹处多看了几眼,那安弘受颇有几分英武确然一副“少将军”的模样,不过对楚江南而言真正惹眼地还是安琪。似乎因为身在将门不乏运动,这安琪虽然并不高挑便体态匀称而非是这时代更多妇人那样的“丰满”身段,好的身段再配上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便以楚江南的眼光来看安琪容色当得起“漂亮”二字。安氏兄妹选了与楚江南相邻的一桌坐定下来,安琪见楚江南依然望着自己这边,不由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多向楚江南送去了一个迷人的微笑。便在这个迷人的微笑送到楚江南处是,楚江南由着这微笑突然一鄂,想起一些事来,心念亦转到了这些事上,不过这在外人眼中却成为了楚江南在安琪一笑之后便呆瞪着安琪目不转睛起来......
其实,这时楚江南由安琪身上所想到的却是数月之后安从进便会在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起兵的同时也起兵反晋,然而这两个“安节度”最终均是惨淡收场一个被杀一个举族自焚。换而言之,安弘受的兵败身死那是史书有载,而安琪这样在史书中连个名字也没有的女子到那时能够和安从进一同自焚便算是好的了,或许还会有更惨的境遇!一丝凉意过后,楚江南心中盘算起来:“既然我到了这个时代,在可以试一试的情况下却什么都不做那不是太窝囊了么?不试试如何知道历史不能改变呢?改不了证明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历史的一部分,如果真要是改动了,那么历史也就一钱不值可以随我的便!再说了,这个时代跟本没有通讯二字可言,如果紫薇真的也在这里要让她能够听说我的话,也必须得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才可以办到,说到今天动地自然以改写历史来得最为不同凡响。眼下这是个机会,要不要利用呢?能帮到姓安的自然可以出名,就算帮不到早一步准备了要跳总还是可做到的。”说到底,楚江南终非那种安于平淡的人,当有自信可以大干一场的时候,便跃跃欲试起来。
便在楚江南正神驰物外的当口,邻桌传来了一阵干咳声。楚江南回过神来,立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然向邻桌看了很久,当下也唯有着势干咳一声,挥开手中折扇略显尴尬的扇了几扇。安弘受干咳数下不过出于本能,毕竟楚江南是“盯着”自家妹妹一阵呆看着实不妥,心下到也并不怪罪之意,这时见楚江南挥开折扇立时为扇面上三个龙飞凤舞的行草吸引了目光,看清之后正要搭话,一旁的安琪却以然开口念了出来:“楚江南”。楚江南闻声知道安琪是在念自己提在扇面上的那三个字,顺手翻过扇子也瞧了一眼后微微一笑,向安琪拱手道:“正是在下。”安弘受当下也将手一拱报名道:“安弘受。”安琪抿嘴一笑,略一点头算着回礼却并未如安弘受一般也向楚江南报个名儿。楚江南微微一谔,随即醒起这个年代“问名”可不是随便就能在男女之间进行的,也就释然起来。这时安弘受向楚江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招呼道:“楚公子。”见到安弘受的邀请,楚江南心中一闪念终于下定了无论有何后果也要“试一试”的决心!决心下定,楚江南施施然的站了起来,潇洒的坐入了安氏兄妹一桌。见楚江南果真坐了过来,安弘受当然付起了引介之责,用手一指安琪说道:“舍妹,安琪。”楚江南忙施礼道:“原来是安小姐,失敬了。”一来二去,这三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终于聊到了一处。不过东拉西扯之余却无人谈及正题,仅仅只是相互的试探着罢了。直到分手之时,楚江南方才别有意味的低声对安琪道:“好了,玩得也够了,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就麻烦三小姐今晚到我落脚的地方走一遭吧,一个人来!我知道你和你哥知道我现在在那里落脚,三小姐若是害怕那便罢了。”安琪闻言不由呼吸一促,望向了楚江南。楚江南淡淡一笑,摇着扇子走了。
别过安氏兄妹,楚江南转向夫子庙而去,说来他的字画摊还摆在那里托人看着呢。近日里楚江南以木炭为笔为人画像的本事到也赢得不少口碑,每日的收入虽然依旧及不上楚江南日常的花销,但总算有点进帐不至很快座吃山空。刚到画摊,一直帮他看摊的附近茶肆老板家的小女孩儿便蹦了过来。看着这个被自己随便一张画像便“骗”过来的小帮手一脸兴奋的模样,楚江南问道:“小宛儿,什么事这么高兴啊?”那叫宛儿的小女孩应道:“楚哥哥,有人要买你招客的画儿呢,一开出五十两哪,我爹说他们出价好大,你不在可不敢卖。他们就在我爹那边等着了,你快去吧。”楚江南闻言不由一笑,这宛儿的父亲到也会做生意,竟把客人引到了自家茶肆好生招待了起来,如此一来不但茶点上可以赚上一点,而自己如果真把那幅充着招牌之用以周紫薇为心中模特儿画出的仕女图给卖了,那么就算不想付一些佣金也是不成了。虽然心中并不想卖掉周紫薇的画像,但好歹顾客上门楚江南还是谢了宛儿之后转身往左近的茶肆而去。到了茶肆一眼便望见宛儿的父亲正热情的招呼着一群客人,其中坐着的一老一少显是主仆二人,那青衣老者虽然一身富贵但难掩对同桌青年的恭敬之色当是管家一类的人物,另一衣着紫衣的青年的面上却将自己的自负与傲然表现得十分明显自然是主子当得惯了的模样,再周围的便是家丁仆佣一类的十余名下人了。楚江南对那青衣老者到不如何,但对那紫衣青年却老大不以为然起来,因为楚江南本也着世家子常有的自负,但楚江南自负而内敛深知“谨收藏”三字的重要,何曾有过那青年一般的张扬来着。再说宛儿的父亲眼见楚江南回来,忙过来招呼道:“嘿,江南你回来了,这位客官十分中意你的《执萧仕女图》出价便是五十两!”楚江南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来到了那一老一少的桌前。那青衣老者眼摊主回来,便慢条施理的操着一腔苏杭口音对楚江南道:“这位小哥便是着画之人?难得如此年青这丹青之技竟有这般成就,当真可喜可贺。未知小哥那一幅《执萧仕女图》五十两愿卖否?”楚江南将手中扇子一收,十分肯定道:“不卖!”那紫衣青年闻言眉着一皱,沉声道:“一百两!”竟是问也不问便加价一倍,看来着实有钱。楚江南闻言讪道:“那是我家娘子的画像,出多少我都不会卖的。让我画点别的或是买点别的也用不了这许多银子。”那紫衣青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忙问道:“这有真人?你家娘子?能让我见见吗?”见此情形,楚江南不由心中大恼,敢情这紫衣青年迷上的是画中人的容色而不是楚江南手画工!楚江南顿时没好气道:“失散了,我还正找呢!”那紫衣青年闻言“啊”了一声,失望之情尽显无余。这时那青衣老者眼见楚江南脸色沉静的看着自家少爷,心中竟生出了一点寒意,有时不怒自威也是可以吓人的。那青衣老者感觉到楚江南绝不寻常的气度之后,忙圆场道:“这位小哥,且听老夫一言。小哥即以卖画度日想来也是身上并不方便,不妨便将此画让出如何?即然画中之人便是小哥的妻子那又何妨事后别画一幅?”楚江南的回答依然十分明确:“不卖!”这时那紫衣青年将桌子一拍道:“五百两!卖不卖?这世上还没有我钱家用钱买不来的东西!”这下,楚江南也被紫衣青年那有钱用不完的气势给震了一下,楚江南也是个常胡花钱的主,但终归还算有度这样的谱到还真没摆过。楚江南也来气了,依然一口回绝道:“不卖!”紫衣青年接着加价道:“一千两!”就这样你来我往,一直到那紫衣青年将价涨到五千两时,楚江南突然用扇子在桌在一敲:“成交!”而这时那紫衣青年还在机械的加价:“六千两!”青衣老者连忙拉住紫衣青年道:“少主,成交了,五千两卖了,不用加价了!”紫衣青年这才回过神来突然感到自己似乎上当了,不过豪言以出而四周又早以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时到也不便反悔起来。这时楚江南冷言道:“有钱就拿画走人,没钱乱叫我也不计较,你们就这样走人也是行了。”楚江南的话那老少二人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其间的意思还是能够猜到,不由脸色一变。那紫衣青年冷哼了一声,向一名下人使了个眼色。那名下人当下打开随手背囊取出数锭黄金,堆到了桌上。四周的人众当即发出了一片惊叹声,楚江南也不由多看了那紫衣青年一眼,这人的确没有吹牛这姓钱的果然有钱,也果然买到了要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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