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战马的响鼻声外,再也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

酒宴早已结束,喝得醉醺醺的人们也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帐篷之中。

原来燃起巨大篝火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烬,微风吹过,偶尔能够看见灰烬中的几点暗红色的光亮,但片刻之间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已深,人未眠。

林清华的中军大帐中仍可看见光亮,几盏巨大的羊脂巨蜡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帐篷中的两个人影投射在帐篷那白色的帐壁上。

林清华坐在一张椅子上,手拿一只沾水钢笔,正俯身一张不大的书桌边,飞快的写着什么。

婷儿静静的站在林清华的身后,出神的看着林清华那张宽厚的脊背。

过了一会儿,婷儿转过身去,从帐篷边立着的一个木架子上取下一件皮袍,随后走回林清华身边,将那皮袍轻轻的披在林清华的肩上。

林清华停下笔,抬头看着婷儿的俏脸,伸手拉了拉皮袍,并说道:“你去睡吧,我这里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婷儿咬了咬嘴唇,说道:“这里真是与中原差别太大了,若是在南京,现在恐怕已经在吃西瓜了,可是这里的夜间却仍然这样的凉。”

林清华笑道:“怎么?又想让我给你焐被窝?”

婷儿嗔道:“没点儿正经!”

林清华见婷儿俏脸微红,娇艳非常,顿时心中升腾起欲火,伸手将婷儿拉进怀里,手口齐动,不一会儿,两人就已意乱情迷。

正当他们准备进一步进行下去的时候,帐篷外却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声音。

“报告!”从声音判断,应该是负责值夜的卫队副队长。

林清华赶紧放开婷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而婷儿则满脸通红的一边抚弄凌乱的云鬓,一边站起身躲到了屏风后。

林清华见婷儿已经躲进了屏风后,便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进来!”

卫队副队长对于林清华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叫他进去并不十分意外,因为这种情况他遇到过多次,已经见怪不怪了。

听到林清华的声音,卫队副队长立刻正步走进帐篷,转身正对门口侧面的书桌,向着坐在书桌边的林清华敬了个礼,随后说道:“报告!洪教官来了,而且朝廷的信使也与他一同前来。”

“哦?”林清华显然很高兴,于是说道:“快请他们进来。”

卫队副队长转身走出帐篷,片刻之后便引进来一个人,却正是那留在南京未与林清华同行的青衫社首领洪熙官。

待卫队副队长转身走出帐篷,林清华便站起身,迎上去,抱了抱洪熙官的肩膀,问道:“怎么?不是说朝廷的信使与你一起来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见我?”

洪熙官笑道:“我们可不是一起来的,我们是在半路上碰见的,确切的说,我们是在居庸关碰见的,当时我刚从大沽上岸,连夜骑马向草原奔来,刚到居庸关就遇到了朝廷的信使。他们一共是五个人,按照元帅的吩咐,将每个月的一些处理完的公文简报和未处理的紧急公文送来。刚才他们已经被莫先生叫去了,现在正在跟莫先生交接公文呢!”

林清华拉过一张椅子,命洪熙官坐下,正想继续说话时,婷儿已经整理好了衣服,从屏风内侧盈盈走了出来。

洪熙官见状,有些惊讶,马上站起行礼,口称:“婷夫人好。”

婷儿向洪熙官还礼,随即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回帐篷去了。”

不等婷儿迈动脚步,洪熙官却抢着说道:“婷夫人,那些朝廷信使专门从南京带了几口箱子,那是留在南京的二位夫人命他们带给你的,听说是从南洋弄来的东西。”

婷儿微微一笑,说道:“有劳洪大哥相告。”说完,转身便走出了帐篷。

林清华跟出帐篷,命令帐篷外的卫兵严守帐篷,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林清华与洪熙官坐回椅子,林清华为洪熙官倒了碗茶,说道:“这是蒙古的奶茶,你尝尝。”

洪熙官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随即苦笑着放下碗,说道:“味道有些怪,喝不惯。”

林清华笑道:“我也是喝了很久也没有习惯。好了,言归正传,你这次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洪熙官点点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将其交给林清华,并说道:“这是世玉从南洋写来的信,童清风又被他们盯上了,不过这厮狡猾的很,转眼就又溜了。”

林清华拆开信,仔细看了看,随后说道:“这信上说,是狐狸球儿帮助童清风溜走的,这么说来,童清风与狐狸球儿始终是有联系的喽?”

洪熙官点了点头,说道:“正是!狐狸球儿应该也象童清风一样藏了起来,后来童清风南下澳门,应该是他们两人约好了的,也许他们正是为了在澳门碰面。后来两人在澳门又隐居了一段日子,不久就乘船南下南洋,世玉他们得到消息,便尾随跟去,但等他们追到南洋,却又没有了他们的影子。这时,元帅写信给郑森,让他协助我们追捕童清风,郑森也很配合,立刻派了刘国轩会同洪门中人协助我们追查童清风的下落。工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狐狸球儿先露面,紧接着,童清风也露面了。世玉见机不可失,立刻带人前去抓捕,但没想到走漏了风声,让童清风得到消息,先离开一步,结果就扑了个空。后来他们想来想去,查来查去,还是觉得应该是洪门那边走漏了消息,毕竟狐狸球儿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但他的门徒打手众多,有少数还混进了洪门中,这样一来,抓捕行动就没有成功。”

林清华点了点头,随后又翻了翻手中的信,接着说道:“这上面还说,给你写信的时候,他们又得到了线索,说童清风正准备与狐狸球跑到印度去,他们正准备去抓,看起来童清风这个家伙还真是能跑,我不禁开始有些佩服他了。”

洪熙官叹道:“原来我还真没看出来,童清风这人居然如此狡诈,可怜了陈子豪,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就这么死在了这个叛徒手中。”说完,他连连摇头,脸上显出无限的惋惜之情。

林清华猛的一拍身边的书桌,愤然说道:“所以我才会命青衫社紧追不舍,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叛徒!为死去的天地会兄弟报仇!我这个人最狠的就是叛徒,为了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必须将童清风抓住或者消灭!”

洪熙官笑道:“所以说世玉他们才会先斩后奏,不等你下命令,他们就追了上去,正是因为他们也与你是一样的想法。”

“怎么?他们已经追上去了?”林清华有些惊讶,他又低头翻了翻手中的那封方世玉的信,随后说道:“这信上可没有说啊!”

洪熙官解释道:“据世玉从南洋派回来的人说,那几天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世玉的信也写了好几封,但不等他写好封信,就得到了准更为准确的消息,于是就立刻封上信,命人给你送来,但一时疏忽,忘记将追去的消息写上去了,这还是我打开信以后才知道的,否则的话,连那送信的人也不知道世玉居然会忘记了写上这个事情呢!”

林清华笑骂道:“这个家伙!还是改不了马虎大意的毛病!万明灿这个老学究就没有好好的管教过这个女婿吗?”

洪熙官哈哈一笑,随后说道:“还别说,世玉两口子还真是一对儿活宝,真可说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万老先生差点儿没被他们给气死,特别是他女儿,自从从你嘴里听说了那个法国的什么圣女贞德的故事,就闹着要学那圣女,后来居然把自己的名字也给改了,叫贞儿,当真是把她爹气了个半死。不过现在好多了,大概是要教育小世玉,所以也不怎么顽皮了。”

“小世玉?哈哈!怎么?世玉还没给他的儿子起名字吗?”林清华戏谑的问道。

洪熙官正色道:“世玉说了,不抓住童清风,坚决不给儿子起名字,所以,现在不光是我们希望尽快抓住童清风,就连万老先生和万贞儿也打心眼儿里希望早些抓住童清风,好了却他们的这个心愿。”

林清华笑着问道:“说了这么些关于世玉两口子的事情,是不是该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啊?”

洪熙官愣了一愣,问道:“我的事情?我有什么事情好说的?”

林清华将手中的信放在书桌上,随后说道:“洪大哥,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的大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虽然我知道,你一向清心寡欲,不好女色,但是你总得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想想吧?现在我都三十多了,你比我大,眼看着就要入不惑之年了,再不好好的为自己找个可心的人儿,恐怕这辈子就要打光棍儿喽!”

洪熙官尴尬的笑笑,随即正色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天下虽定,但宵小之徒仍然嚣张,我等来世上走一遭,不就是短短几十年的光景吗?若不能立番功业,有何面目去见先人?所以说,这些事情大可先放一边,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说。”

林清华凑近一点儿,小声问道:“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若是看上了,我就给你说媒去,你现在是我的左膀右臂,谁家的姑娘你都配得上!”他顿了一顿,随后又道:“不如介绍个明朝王室的公主给你?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没落,不过他们的女儿倒真是漂亮的很,毕竟他们那些王子什么的老婆多,漂亮的也多,生下来的女儿自然也就漂亮些。”

洪熙官赶紧摇头,说道:“不可,不可!那些公主脾气太坏,我可伺候不起。”

林清华笑道:“婷儿不也是公主吗?她的脾气就很好。”

洪熙官摇头道:“婷儿夫人人很好,但却实在是百里挑一的人儿,不可多得。”他生怕林清华继续再跟他纠缠下去,于是赶紧转了个话题,说道:“元帅,此次我来这里,主要是想与你商议青衫社发展的事情。如今青衫社已经完全成形,整个中原到处都有分社,现在应该是将其向外扩充的好时候了,世玉在信里也说了,现在正是我们将手伸到中原之外的地方去的大好时机。”

林清华收敛心思,点头应道:“跟我想的一样,我这些天除了布置军事演习之外,就剩下思考这个事情了。”他转身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几张纸,将其交给洪熙官,并接着说道:“这是我写的初步计划,我打算先从朝鲜和南洋下手,逐步扩充青衫社的实力,并以南洋为跳板,向印度进军,并适时向欧洲发展。不过,由于我们与印度、欧洲那些地方的人的相貌差异太大,所以必须尽量多吸收一些当地人加入青衫社,但一定要记住,宁却勿滥,不能重蹈天地会的覆辙。”

洪熙官接过那些纸,认真看了看,随后说道:“其中有些太过急噪,恐怕不易办理。”

林清华说道:“这只是我的初步计划,主要的权利还在你手上,你熟悉青衫社的一些事情,比我懂的多,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干,我相信你。我写的这些计划你就当做参考好了,不一定事事都要一样。”

两人接着又聊了会儿天地会与青衫社中的其他事情,随后洪熙官便告辞离去。

林清华送洪熙官出了帐篷,却发现莫不计正站在帐篷外十余丈远的地方等候。

洪熙官与莫不计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跟着一名卫兵走向自己帐篷,而林清华则将莫不计引进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来不及坐在林清华拉过来的椅子上,莫不计就忙着将自己怀里抱着的一摞公文奏折放在了林清华的书桌上,并说道:“这是信使送来的所有奏章和公文,还有一些已经处理完的公文简报,请元帅过目。”

林清华走到书桌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说道:“你都看完了吗?”

莫不计答道:“回元帅,已经处理完的那些公文的简报属下已经全部看完了,朝廷处理的都很合理,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至于这些各部未敢擅自批复的奏章,属下也已经看过,但事关重大,属下也不敢妄自处理。”

林清华将手中拿着的奏章翻开,随便看了几眼,随后说道:“原来是兵部的奏折,难怪你不敢擅自做主。”说完,他便坐了下来,拿起钢笔,略微沉思片刻,随即在那奏折上飞快的写下自己的意见。

莫不计一边看着林清华写字,一边说道:“据从台湾来的消息,郑森已经命令他留在台湾的舰队先行开往日本,准备将日本的将军德川氏和他剩下的军队从江户运到种子岛,他的步兵也已经得到了命令,已经做好了拔寨的准备,一旦接到郑森新的命令,他们就会立刻乘船前往日本。”

林清华停下笔,抬起头,问道:“那些简报我还没有看,你说说,最近日本国内又出现什么新动向了?是不是德川的军队又吃败仗了?”

莫不计答道:“元帅猜对了,德川的军队在年初连吃两个败仗,而且连那已经被叛军围困了整整一年的京都城也已经被叛军攻下,守城的将领自杀,城内的天皇也被叛军抢去,德川氏的最后一个凭持也丢掉了,现在叛军声势更盛,扬言今年结束战争。”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随后话锋一转,又说道:“据郑森和兵部新得到的消息,日本的叛军,也就是那个向井氏,自从得到了日本天皇,就马上动员所有的军民,到处砍伐大树,并召集起全国的工匠,大造舰船,一边派出海盗侵扰朝鲜沿海,一边派出哨船窥伺我大明海疆,看起来他们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呢,他们国内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就忙着想向外扩张了,当真是狼子野心!元帅未雨绸缪的将军队和海军这样部署,当真是明智之举,属下心中万分的佩服。”

林清华摇头道:“这并不是我未雨绸缪,而是一个国家首脑必须想到的事情,实际上,在国与国关系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是朋友,也许明天是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在这种关系到国家安危、国民幸福的事情上,来不得半点儿马虎,一定要小心从事。”

莫不计应道:“元帅所言极是!想当年,秦国与齐国连横,以与五国的合纵向抗衡,而当五国一灭,齐国的末日就到了,很快就被昔日的盟友消灭,当真是咎由自取!”

林清华低下头,继续写着自己的处理意见,并说道:“所以说,在国与国的关系中,真正要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念头,丝毫不能忘记,否则就是亡国之祸。”他很快写完了自己的意见,随后将奏折交给莫不计,问道:“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莫不计拿起奏折,边看边点头,并道:“看来元帅心中早有打算,能够这么快就写出这么合理的办法。不过,属下以为,将驻扎在朝鲜的501、502、503三个山地师同时调往日本似乎有欠妥当,虽然如今朝鲜的沿海已经没有了倭寇的踪迹,不过还是应该留下一些人为好,免得倭寇卷土重来。”

林清华摇头说道:“你多虑了!其实当时我将这三个山地师派到朝鲜防倭,明里是被动的抵挡日本军队,但实际上却是为了主动出击,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带了大量的攻城炮,而不是快炮,现在时机已到,郑森又写信来催,自然是该他们出击了!况且我并不是将朝鲜的驻军抽空,我只是想以朝鲜为跳板,从北边攻击日本,与从南面的台湾来的军队南北夹击日本,打他个措手不及。等山地师走后,我将再抽调三个师由辽东进入朝鲜,当然了,当我的军队一走,朝鲜国王一定会非常惊慌,肯定会求我派兵的,这样一来,这三个步兵师的军费就又由朝鲜国王负担了,我又可以减轻一点儿军费负担了。”

莫不计笑道:“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朝鲜的百姓了,朝鲜国王肯定不会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的,他一定会将负担转嫁到百姓头上去。我听说最近朝鲜国王刚刚平定了一次百姓的起义,看起来朝鲜国王已经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林清华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消息我也知道,而且我还知道,501山地师参与了平叛。虽然芙蓉是私自行动,并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不过,这样一来,我又得到了一点儿启发,我已经给芙蓉写了信,命她不再全力对付朝鲜的叛军,明里继续镇压,暗里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叛军还在折腾,那么朝鲜国王就舍不得咱们走,他一定会哭着喊着要我军留下来,并继续向我军供应粮草军饷。”

莫不计看了看手中的奏折,又问道:“元帅只派遣两个骑兵师进入日本作战,是否少了点儿呢?”

林清华道:“不少了!日本山多地少,不太适宜大规模的骑兵作战,我派镇虏军两个骑兵师去,已经是足够用的了,而且除了他们之外,蒙古的王爷也派出了三万人,我从中挑选出了一万多名骑兵,他们骑术高超,作战勇敢,应该能派上用场。况且,镇虏军的两个骑兵师是由郑山河指挥的,这个家伙当真是勇猛的很,虽然上次他私自处死了多尔衮,但我实在是舍不得处罚他,只是将他降为旅长,不过今年春上又把他官复原职了,希望这次他能够吸取上次的教训。对了,我还打算将第一军也派到日本作战,他们是按照新的编制体系重新组建的,战斗力比过去提升了不少,我希望他们能够利用这次远征总结经验,找出不足,以便给兵部做参考。”

林清华见莫不计没有别的意见,便说道:“好了,这个军事进攻计划马上封好,等会儿立刻派人连夜送回去,命兵部再商议一下详细计划,然后出兵日本!”

莫不计放下奏折,又取出另外几本奏折,说道:“这是户部与刑部的联名奏折,是关于户籍统计的,望元帅先处理这个奏折。”

林清华接过奏折,眉头不觉一皱,说道:“我不是说过,原来的户籍制度很不好,必须废除吗?怎么?他们又开始嚷嚷了?而且连刑部都搀和进来了?”

莫不计解释道:“是这样的,战乱刚刚平定,作奸犯科之徒仍然猖狂,若是废除户籍,不利于按图索骥,抓捕罪犯,因此刑部也希望立刻重新统计户籍。”

林清华将奏折打开,看了几眼,说道:“这个问题我也知道,但是不能因噎废食,既然刑部怕拿不到人,那么他们就应该继续扩大巡警的编制,防范于未然!原来的户籍制度必须改变,但不是现在,我要保证的是百姓们的自由迁徙权利,商人们的自由经商的权利,也许将来会有新的身份识别手段,但绝对不是这种!”

莫不计见林清华神色有些严厉,便赶紧又拿起两本奏折,接连呈到林清华眼前,并说道:“这是吏部的奏折,是呈请元帅钦点今年科举的状元、探花、榜眼的,还有工部关于此次重新确定各布政司地界的奏折。”

林清华看了看奏折,说道:“科举制度也要进行更大的改变,布政司也要改名,我决定将‘承宣布政司’正式改名为‘省’,而且省下仅设府、县两级官府,撤消其他的官府,精简官员人数。不过,这些事情急不得,必须慢慢来,以后再说。”

林清华放下奏折,沉思片刻,又说道:“你马上拟订一个章程,以配合我新定的两部法律。”他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公文,将其交给莫不计,并解释道:“这是昨天刚刚弄好的,一部是《阵亡军人抚恤法》,另一部是《伤残军人保障法》,你拟订的章程就围绕着它们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瑕疵,若有就修改一下,拿来给我过目。另外,你再催促一下户部和兵部,让他们尽快将新的军饷标准拿出来,不能再这么拖拖拉拉的了,我的军队中的将士们是用他们的性命在为国效劳,可不比他们这些衣食无忧、风雨不侵的官员,虽然兵部的人能够体会这一点,但户部就没有这样的亲身体验了。顾炎武虽然清廉、公正,但确实是比较小气,希望他能够将这个毛病改一改。”

待商议完了政务,莫不计忽然又说了一句:“元帅,上次说的在这里立碑纪念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了,石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元帅题字了。”

林清华略感诧异,问道:“我不是已经题了字了吗?怎么又要我题?”

莫不计吞了口吐沫,随后解释道:“此处不比别处,想当年,汉武帝派遣霍去病北逐匈奴,霍去病率军大破匈奴左贤王军,来到此处,见此山巍峨挺拔,于是欣然在此山上刻石封山,如今岁月沧桑,虽然霍去病的刻碑已然不知去向,但是此山却仍然屹立,而霍去病与汉武帝的千秋功业也是不能忘记的。”

“哦?霍去病也来过这里?我怎么不知道?”林清华更奇怪了。

莫不计又吞了口吐沫,接着答道:“属下前几日见此山格外与众不同,于是便到处翻书,终于找到了此山的古名。虽然此山现在只是被当地牧民呼为‘青山’,但是,此山在古代可是非常的有名啊!此山不是别的山,而是汉代的‘狼居胥山’,霍去病就来过这里。”

“什么?狼居胥山?”林清华更惊讶了,“这么说,我就站在霍去病将军一千七百多年前站着的地方喽?”

莫不计点头应道:“正是!也许元帅您的中军大帐所在的这个地方,正是一千七百多年前霍去病将军的中军大帐所在之地!由此可见,今日刻碑一事不能轻率从事,必须认真以对。至于大元帅几天前给属下的那七个字嘛……属下以为失之轻率。”

林清华问道:“那依你之见,题什么字好?”

“属下已经将初稿写好,请元帅过目。”莫不计从袖子中取出张纸,交给了林清华。

林清华接过来看了看,见那上面全部都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虽然他知道没几个人看得懂,但毕竟刚才莫不计的那番话已经打动了他,看起来自己最开始所题的那“林清华到此一游“的七个字实在是太过轻率,也许只有莫不计写的这些东西才能跟霍去病将军的那些字相配吧。

想到这里,林清华说道:“好吧,就按照你写的刻,不过要快,最好能够在三天以内完成,因为大军马上就要南返了,当然了,还要留下一些人在这里筑堡垒。“

见林清华已经没有了别的吩咐,莫不计便抱起林清华已经处理完的公文奏折,转身出了帐篷,而林清华则留下来继续处理一些未完的公文,直到婷儿重新进入帐篷,林清华才停下了笔,并将公文锁进了抽屉。

婷儿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四名士兵,他们分成两组,抬着两口沉甸甸的大箱子,随着婷儿走进了帐篷。

林清华踱到箱子边,低头看了看那两口看起来非常沉重的箱子,问道:“这些都是芳儿和萍儿送来的东西吗?怎么这么多?都是些什么东西?”

婷儿吩咐那四名士兵离开帐篷,待帐篷里只剩下了她与林清华两个人,她才小声说道:“这些都是芳儿姐姐与萍儿姐姐送来的,不过却并非只是给我一个人的,还有捎带给你的。”

说完,婷儿便俯身下去,伸手将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林清华只略微看了一眼,便笑着说道:“哪里有我的东西?这些不都是你们女儿家最喜欢吃的果脯吗?我可不爱吃。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果脯竟然这么重?”

婷儿微微一笑,说道:“相公猜错了!你的东西也在里面,不过却是在底下,所以你才看不见。”说着,她便伸手从箱子中将那些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果脯包一个一个拿了出来。

林清华见果脯甚多,于是也蹲下身子,帮婷儿将那些果脯包拣出来,当把第三层果脯包拣起来后,林清华马上看清楚了箱子底下的东西,而且也立刻明白了这箱子为什么会如此的沉重。

原来,压在箱子底部的是一个一个的竹篓子,而那填充了刨花的竹篓子中则装着沉重的陶罐子,看起来倒象是酒坛。

林清华从箱子里抱起一个竹篓子,将其放在地上,接着便将那竹篓子打开,抱起里面的酒坛子,仔细的端详起来。

酒坛子显然并非中原所产,那上面的花纹和雕刻均有一股异域风情,让人有些遐思无限。

林清华喃喃道:“这个就是给我带来的东西?莫非就是酒?不过,我可不是酒鬼,平时在家里我也没怎么醉过。”

婷儿抿嘴一笑,随后说道:“我们自然是知道你的,你这个人一向嘴刁的很,寻常的酒没办法引动你肚子里的酒虫,唯有美人亲手酿造的百花美酒,才能让你酩酊大醉。”

林清华立刻明白了婷儿的意思,他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婷儿的俏脸,问道:“刚才洪熙官说这些东西是从南洋来的,莫非竟然是……是全玉姬送来的?”

婷儿赞道:“相公果然还是想着玉姬姐姐的,一猜就中!”

林清华心中有些迷茫,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个酒坛子,耳朵里听着婷儿的讲述,鼻子中仿佛又闻到了那种久违的迷人香味。

婷儿说道:“这些酒确实是远在南洋的玉姬姐姐派人送来的,那些果脯也是,听说这些酒就是用制这些果脯的原果酿造而成的,中原没有这些美味。玉姬姐姐说了,她想让我们也尝尝南洋的别样风味,还让人带信给我们,让我们有空也去南洋玩儿呢!”说着,婷儿便从腰间挂着的香囊中取出一张纸,将其递到林清华眼前晃了晃,说道:“这是玉姬姐姐派人一同送来的南洋地图,虽然现在还没有画完,不过,主要的几个大岛倒是画得差不多了,玉姬姐姐就住在最大的那个大岛附近的一个小岛上,小岛上花草茂盛,水果飘香。”说到这里,婷儿忽然停下说话,出神的望着帐篷角落的一根蜡烛,仿佛心神已经飞到了数千里之外的南洋。

林清华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微微晃动的地图,心中越发的惆怅,他喃喃道:“真的是玉姬送来的,是她亲手酿造的……”

婷儿猜测着林清华的心思,嘴里说道:“其实玉姬姐姐虽然没有说这些酒是送给你的,但是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我们三个没有人爱喝酒,也就偶尔陪着你喝两杯而已,这样看来,这酒确实是送给相公的了,只不过玉姬姐姐在信中没有说而已。酒送到以后,萍儿姐姐就命人连夜送到你这里来,正好朝廷派了信使,于是就由他们送来了。”

“她……她还写了信?”林清华问道。

“噢,信在这里。”婷儿从箱子一角拿出一封信,与那张南洋地图一同递给林清华。

林清华放下手中抱着的酒坛子,接过了那张地图和那封信,并迅速将信打开。

熟悉的再也熟悉不过的字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娟秀的字迹,隐隐的幽香,挑起了他心中隐藏的越来越深的情思,引得他的心中一阵莫名的混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清华才回过神来,他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即将信小心的折好,并放进了抽屉之中,与那些最机密的公文放在一起。

婷儿猜到了林清华的心思,于是便走到林清华身边,将温暖柔软的娇躯投进了林清华的怀抱,轻声说道:“相公,玉姬姐姐知道自己错了,而且她也是逼不得已,你就原谅她吧,让她回来吧。”说完,便将头抬起来,仰视着林清华那张略显忧伤的脸。

林清华叹了口气,随后将婷儿半搂半抱的拥到书桌边坐了下来,随即伸手将书桌上的蜡烛拉到跟前,就着明亮的烛光,将全玉姬送来的那张地图小心的展开,铺到了书桌上。

地图的线条清晰,位置明白,虽然在林清华看来,这张地图有很大的错误,但总的来说,还是将南洋一带的大致地形位置画出来了,在这个技术手段落后的时代,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清华伸手摸了摸那张地图,轻声说道:“看来郑森是对南洋下了大工夫的,他的手下恐怕为了绘制这张地图吃了不少苦头,相比之下,我却显得有些落后了。”

婷儿安慰他道:“相公也不算差啊!你不是在去年年底就给兵部下了命令了吗?命他们用五年的时间绘制一幅中华全图,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画了吧?”

林清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从刚才朝廷送来的简报来看,兵部刚刚开始干这件事情,因为他们找不到足够的人,那些高等学堂的学生并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因此只能从头开始,可惜我也不会绘制地图,否则的话,我就能多少教他们一点儿。”

婷儿见林清华满脸忧虑,便说道:“不要紧的,南洋地方很小,中华地方太大,绘慢些也是可以的。”

林清华见婷儿说的幼稚,遂哈哈一笑,心中的惆怅感消退了些,于是说道:“南洋可不算小,而且由于多是群岛,因此绘制的难度并不算小,从这张地图来看,郑森大概也没有完成这件事情,所以说,我落后的也不算太多。”

婷儿从林清华怀里坐了起来,直起身子,凑到了那幅地图前,仔细的看了半天,随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道:“相公,怎么这里也有个地方叫‘福州’?南洋也有福州?”

林清华顺着婷儿的纤指望去,待看清楚了,便说道:“什么福州?你再仔细看看,在‘福州’两个字前面,又没有个‘新’字?”

婷儿又看了看,随即伸了伸舌头,说道:“真是,是‘新福州’。”

林清华笑道:“不光是新福州,而且我还看到了新南安,新延平,新汀州,还有新泉州……看起来,郑森把南洋的地名都改了,以后恐怕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些地方了。”

婷儿嘻嘻一笑,随即说道:“那还不好?新福州、新汀州总比那些什么叽里咕噜的名字要好听吧?对了,相公以前在海外住过多年,应该知道这些地方的旧名字吧?”

林清华微微一愣,随即胡诌道:“差不多吧!一些主要的地方还是知道的。”

婷儿伸手将靠在椅子背上的林清华拉了起来,并说道:“相公快看看,郑森将南洋的京城放在那里了?”

林清华向地图上看了看,随即指着一个小小的圆圈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新南安。”

婷儿向地图上望去,果然看到那新南安的圆圈远比其他的地方要黑重许多,遂恍然道:“是了,郑森的老家就是福建南安,难怪他要将南洋的京城命名为新南安,想是为了表示不忘祖吧?”

林清华点点头,说道:“郑森曾经想将他们郑家的祖坟移到南洋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也许他不想惊动祖先,不过,我答应过他,他要是想回来祭祖,我绝不阻拦,而且还允许他派人在祖坟附近居住,保护那里的安全。”

“那,那这个新南安以前的旧名字是什么呢?”婷儿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更感兴趣。

林清华仔细的看了看那地图,并在自己的头脑中寻找着以前的一些记忆,然后很肯定的说道:“没错了,这个地方以前的旧名字叫巴达维亚,又名雅加达,以前是荷兰人在南洋的据点,没想到现在已经落入了郑森的掌握之中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继续逡巡着,并不停的赞道:“厉害,真是厉害,居然把大半个南洋都打下来了,就只剩下香料群岛中的几个小岛了,看起来我给郑森的武器确实非常管用。”他指着地图上最大的一个岛,说道:“这个岛就是整个南洋最大的岛了,以前的名字也许叫做加里曼丹岛,不过现在也改名了,居然叫‘飞鲸岛’,想来是为了纪念他的父亲郑芝龙所乘的那艘旗舰吧。”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来来回回的划着,但总是不离开那个飞鲸岛周围,因为他分明在那岛的附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圆圈,也许那就是全玉姬居住的小岛吧。

但他最终也没有开口询问身边的婷儿,并硬生生的将话题扯开了。

林清华将地图合上,转过头去,看了看婷儿,问道:“芳儿与萍儿也带话来了吧?她们怎么说?身子还好吧?没有感冒发烧吧?”

婷儿嘻嘻一笑,说道:“相公就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问了!你就直接问她们两人肚子里的孩子还好不好不就行了?嘻嘻!”

林清华看着婷儿的脸,笑道:“怎么?莫非你嫉妒了?也想象她们一样身怀六甲?怪不得你非要跟着我来这苦寒的蒙古草原呢!却原来是为了跟我……”

“别说了!难为情死了!”婷儿生怕林清华将下面的话说出来,急忙伸出玉手将他的嘴巴捂上,但脸却已经变得通红,胸膛中的一颗芳心也“砰砰”直跳。

林清华抱着婷儿,在她脸上胡乱的亲着,两只手也开始展现出自己的“本色”,林清华自己的心中当然是迷惑不解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雷电送回这个时代后就丧失了生育能力,但此次却又被另一个闪电将这种能力给恢复了。虽然他自己并不能给出这件事的正确解释,但芳儿与萍儿已经怀孕五个月却是不争的事实,算起来正好是他被雷劈之后两个月左右的事。

不管怎样,林清华已经无暇顾及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了,因为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