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青春武侠记(连载)

第一章 英雄出江湖

作者:扬可

    你活着,并不表明你本人在活着。

    什么意思?

    要看你的灵魂是否在活着。

    ???

    植物人和脑死亡者算是真正活着的人吗?

    不算。

    对,精神生命的延长,应是生命最实质的延长。你应该多练剑,用功夫来充实你的精神生命。

    可是我是逃学大王,讨厌练剑。

    但是你并不讨厌去闯荡江湖。人类已存在了百万年了,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史已有好几千年了。这漫长的时间消失了吗?

    当然消失了。

    错,时间既已消失,又并未消失,它们被凝固了。

    在哪?

    在江湖上,在人生经历中。

    不懂。

    你自己只有几十年生命。

    我不会长生。

    但你将自己的灵魂植入那江湖中时,你的灵魂就会把那漫长的时间激活,并把它们和你生命的时间融为一体。你会遇到无数生动的人,经历无数精彩的事。人生就会变得悠长。

    我不愿意试。

    你值得一试,奇迹在等着你。

    他递了一把剑给我,很厚很沉。我没兴趣,抽出刀套,随便翻一翻。

    没刃。

    再翻。

    还是没刃。

    没刃的剑怎样杀人啊?

    你会遇到无数生动的人,经历无数精彩的事。他的声音还言犹再耳。

    抬头看,人已渺无踪迹。

    有刃的剑能杀人,没刃的剑也能杀人,可是没剑还能杀人。譬如说————

    伥婉儿,一个忧郁的杀手。杀人为生,干活时非常干净、利落。并不是杀人如麻的马大哈型。

    致命的忧悒,江湖气、玩世和生活的激情,这些自相矛盾的特点都一起并存在他身上!他与其他江湖杀手不一样,不一样主要表现在这几个方面:

    一、他用一把豌豆行走江湖,他的武器就是一粒粒炒不爆、煮不烂、磕不破、响当当的铜豌豆!据说他杀人的方式很好看,绽放着诗心与诗的意象,看了后,很多反媚俗的斗士变成一个个面目不清的暧昧者。

    二、婉儿是个有阅历的人,有阅历就意味着有故事,有故事就比较沧桑,可是伥婉儿长得文弱白净。在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时候,江湖中人都认为他是一女的,伥婉儿嘛!可是偷窥过他之后,才发现比男人还男人,一个很男的男人。这点,只能羡慕。

    伥婉儿气倒了那些对武功如痴如醉的青绿少年,一个个世家子弟,玉树临风,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可就是不会用豌豆杀人。也气倒了那些杀人为生的武林高手。,他这样厉害,又总是不老,别人还混不混啦?还气倒了那些轻灵水秀的女子们,千里迢迢赶去华清池沐浴养颜(相当于拉皮隆胸注射羊胎素,外加每周一次的保养),忙得不亦乐乎。直至憔悴尽了,娇艳黯淡了,婀娜走样了,也还等不来他招妻纳妾。

    伥婉儿在用豌豆杀人之前不是用豌豆杀人的,而是用大刀劈人的。他为了练成上乘刀法、天下绝学,旦夕淫浸,孜孜不倦,终日沉醉在武学的意境之中而不能自拔,即使汗湿衣衫,都浑然不觉。大有一副铁杵磨针之毅力。

    村子里的枫树,伴着他抽枝残魂,发芽零落十几度春秋。散落在地上的破刀断剑足足有三百六十余把。

    每把刀都诉说着他的一个故事,那是关于苦心孤诣的故事。可是村子里的人却到处讲他如何发疯的故事。

    伥婉儿的武学理念无人知晓,无人理会。他也不需要别人知晓,不需要别人理会。只要自己知晓理会就已经够了。伥婉儿认为,这是一种修行,是武学上的自我完成、自我实现与自我超越。这也是一种人生的价值取向和追求,至少也是一种人生轨迹和生存态势。

    天下之大,伥婉儿却无一知音。惟有断了的刀可以证明成才的艰难,他在跋涉。象他这个年龄的男人,已经谈婚论娶了。可英俊潇洒的他,却孤单一人。不是他不愿,而是他放不下,

    放不下手中的刀。

    他手里一接触到刀,顷刻间便获得了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般的满足,颇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释然。女人们一见到他那一副陶醉样,醋意油然而生,大骂着讨厌、变态等语言气鼓鼓地跑了。

    他知道,自己一生已经与兵器结下了不解之缘。刀,已成为了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终于有一天,伥婉儿在枫林里苦思冥想了三个时辰,若有所悟,随手提起刀轻描淡写的一划,突然间便爆发出了一股强劲的力道,削断了树上的枝桠。他欣喜异常,难以言表。村子里的小孩们奔相告:“伥婉儿又耍疯了,伥婉儿又耍疯了!”

    伥婉儿看着落在地上断了的枝桠,喃喃自语道:“莫非已经悟通了刀法的精髓所在?”

    于是,伥婉儿迫不及待地将自创的三十六路刀法一口气比划下来。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等套路尽相展开,他感觉到身如游龙,势似流水,一举手一投足似乎已经达到无为而用的境界,水到渠成,顺乎自然。招与招之间起承转合里闪耀着无限的华丽,凌厉的刀锋锐不可挡,咄咄逼人。大有乱石穿空,龙哀虎吟之感。

    三十六路刀法施展完毕,伥婉儿收式息气。他顿觉得心中一吐块垒,十几年间的压抑与苦闷风卷云散,心旷神怡,空明一片,神采焕发。此时空中枫叶漫天,被刀的力道振得潇潇洒洒,翩然而下,煞是好看。

    “精彩!精彩!如此厉害的刀法让人叹为观止,大开眼见!”一个老头子鼓着掌走了过来,“正所谓‘十年磨一剑,今朝把示君’,你终于厚积薄发,豁然开朗了。古今中外方成武学大家者,无不把武功推致‘淡泊境界’。淡泊者,物我相融,人剑合一,像一颗尘埃那样毫不张扬,任何时候都能够以一种无声无息的姿态去行进与轮回。”

    伥婉儿道:“前辈所言极是!伥婉儿亦勉力为之,将刀法更上一层楼,不负所望。下月,将力邀六大派高手对决,一展我神刀的威力。今日鱼虾,明朝蛟龙。宝刀一出,谁敢争锋?”他用手指轻抚刀刃,一颗圆润饱满的血珠,沿着刀锋顺流滑落。

    一月后,黄州赤壁之巅。伥婉儿手握宝刀,站在山顶。太阳光芒洒落在刀锋之上,甚是耀眼。眼底下正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壮观。江风吹来,掀起他的头发,颇有点飘飘欲仙的味道。他从旭日东升的早晨一直站到晌午。双目微闭,凝神聚气,纹丝不动,就像泥雕木塑一般,他正在全力以付,等待六大派高手到来。

    少顷,马蹄震天,风卷惊鸟,武当、峨眉、崆峒、华山、昆仑派高手相约而至。一阵撕杀过后,高手们纷纷人仰马翻,无地自容,全没有一派大师的风范。

    三十六路华丽刀法,乃伥婉儿自创,无章法可循。亦刚亦柔,在目不暇接中刀刀催人性命。前来迎战的不是掌门,也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兄,总之是一、二把手。混到这个份上,委实不易。与其舍命相博,不如明哲保身。到时候高吼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古来今人换旧人”。

    既生命无虞,又胸怀尽展,真是不亦乐乎。

    正当有几个长老还想拜在伥婉儿门下的时候,少林代表才翩然出席。少林尊为武林泰山北斗,姗姗来迟,众老不悦。但是少林武功天下第一,倘若赢了这个武痴,大家也脸面有光啊。六大高手输了五个,赢了一个,终究也是赢了。想到这里,众老又满怀欣喜,鼓掌欢呼。

    少林出席的不是方丈,也不是方丈辈人物,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只听他自我介绍说:“鄙和尚不是前来参战的,是来报信的。方丈大师应病不适,其他师叔伯们又忙于应酬,抽不出时间来,因而遣派我通报一声。”

    众老叫苦不迭,暗自唾骂不已。真是丢六大门派的脸面到家了。指望少林能力挽狂澜,谁知却做缩头乌龟。这下可好,丢人的脸面全让武当、峨眉、崆峒、华山、昆仑五派扛了。正当几个长老开始屈尊降贵打算拜在伥婉儿门下的时候,伥婉儿却说话了:

    “少林大师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确实辛苦了。敢问大师尊名,小辈别无他意,只是想切磋切磋武功,讨教讨教中原武学。”

    “施主过谦了,小僧法号丙乙。”

    丙乙!丙乙!!丙乙!!!

    武当派长老抱头作痛苦状,他认识丙乙的,只是没见过此僧面貌而已。此僧的所作所为,让认识他的人痛苦不堪,身心受折。

    原来少林和尚丙乙,不守佛道,酷爱喝酒,就像一条病态的老狗。他喝酒时还要摆好甫士,坐好,仰身,靠背,搁头,长吁了一口气后,左手持杯嘴进酒。此时,合上眼帘,慢慢品咂。并用右手的五指弹着右腿,好像他的那条腿是一架竖琴。

    相传丙乙和尚不是和尚前从不沾酒。官府要招募一侩子手,被誉为断子绝孙的事业谁也不愿干,不料偏偏落到了丙乙(此时他不叫丙乙,叫什么忘了)身上。他说,凭什么就得我干呢?官府就说,你长得不够帅呀,不帅是有罪的,现在正好是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他跑在镜子面前孤芳自赏了足足两个时辰,实在没办法,因为发现自己确实不够帅。天意如此,人又奈何。满含着凄凉与忧怨,就这样踏进了公务员队伍。只好先灌了自己满满一坛女儿红,然后摇摇晃晃抄起刀,呀地一声,结果一刀下去,不知怎的,大刀变成了飞刀,砍到了相隔三丈开外的县太爷的椅子脚上。县太爷往跨下一看,妈妈呀,这哪行,哪里是在执刑死囚犯,简直就是在执刑本县太爷嘛。赶快把他换了下来。

    后来丙乙仍没逃脱官府的魔爪,在里面当了一个扑快,可却是一个爱上喝酒的扑快。每个月的工资在月头就全花在了酒上。他娘子限制了他的开销,严格施行收支一条线。由于管理逗硬,措施得力,他实在没办法无从下手,就利用职权,假公济私,打起了歪主意。于是,到酒肆去要挟店家要一点儿卖散酒剩下来的桶底喝。店家那敢得罪官府中人,况且以后还需要他罩着,以防社会小混混来收他的保护费。店家不仅把桶底酒准备好,还把别人吃剩了的花生米恭敬奉上。每当霞光满天,夕阳西坠之时,就看见一条汉子站在酒肆柜台边上,举杯邀落日,喝得有滋有味。他娘子知道后,就不许店家给他吃花生米,以为他没有下酒的菜就不会喝酒了。店家们都怕官府的扑快,更怕站在官府扑快后面的老婆。在他倒不在乎,跟店小二要个咸盐花,用手指头蘸着,喝一口,蘸一下。他娘子又到店里打招呼,连咸盐花也给取消了。丙乙再来喝酒,大家就有点儿看光景的兴致,不知道他再怎么个喝法。

    丙乙端了酒碗,慢慢地从墙上拔出一根铁钉子,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子。他喝一口酒,就把钉子放到嘴里咂叭一下,还说,生了锈的钉子才有味。喝完酒,钉子上的锈都咂没了,就把钉子插回去。下次来,再拔一根生锈的铁钉子。

    他娘子一气之下,干脆把他送到少林寺当和尚改造去了,那里六根干净。不料丙乙仍然偷着去喝酒。结果可想而知,在暗室里忏悔了五天五夜后终于恍然大悟,他对方丈说:

    “这辈子幸亏有了酒。要是没有酒,弟子早就欠下了一条人命了。阿弥陀佛!”

    方丈吓了一跳,然后满脸虔诚,说道:“我佛慈悲,他终于开窍了。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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