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意大利的留学生活

《生生活活》

来意大利一个月了。

翻看出国前存在手机里的短信,有个人说“你给你小说里的人起名字起得那么好听,怎么自己的名字那么傻。。。”突然一阵发愣,陌生与熟悉交错的感觉,对唉,曾经有那么几年,我对写作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追求,似乎自己就是为写小说而生。一丁点的小情小感都会在纸上大大渲染,就愁不能把上课的时间充分占用来写东西。。。可是现在的我,坐在床上看窗外佛罗伦萨蓝白分明的天,看夕阳红红黄黄的晕西耶纳sciarpa店里开司米围巾有的颜色,看房屋矮矮错落在暗蓝色的山前,却什么也写不出来。终于对真正现实的生活有了那么一丁点的体会,这种体会的力量强大到让我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窗外,呆呆地想就这么过吧,生活有什么好说的呢。就像一袋饼干装得太满,口开得太小以至于一个都出不来。心里就是这个样子,很多事情引出的许多情感杂在一起,左牵一点右缠一点,理都理不清楚。于是明白文人大都是闲人,真正被生活纠缠住的人是不会也没办法把什么记下来的。那些东西只会在记忆里放肆,在许多年以后谈论起什么话题时无意扯到当作笑话将给别人听,不相干的人。

阴了几天的佛罗伦萨今天放晴了。DUOMO附近的店还是开门的(意大利的店双休日基本上都会关)。刚踩在佛罗伦萨的土地上曾经有过一段心情可怕的日子,那时候反常到对衣服首饰都失去了兴趣,走在街上对两边的商店丝毫没有感觉,只是机械地avanti,每天只想着能活着就好,能不生病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就好。在三星级宾馆住了一天半后搬家去青年旅社(欧洲最便宜的正规旅馆),那天佛罗伦萨下着雨,我把外套的帽子拉上后把我的雨伞让给了没有伞的男生,之后背着另一个男生的塞得满满的登山包,拉着我的箱子向青年旅社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那是条很长很长的路,走到下身一阵一阵的疼(那天我在月经期)。身上的东西是超负荷的,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十四个人一间上下铺的房子,睡在下铺的人没有办法坐在床上(上下铺的距离这能躺着)。没有被子,集体的浴室。一直在感冒。搬到青年旅社的第三天,我在洗澡的时候发现了下身的疙瘩,恐慌。没有大学的注册,没有医疗保险,没有药,我拨通家里的电话就哭了出来。晚上刷牙,看着不知那颗牙出的血把整把牙刷染红,绝望。在佛罗伦萨大学不理的日子,在学习没着没落的日子,在住廉价旅馆的日子,突如其来的生病让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自己。没有药,不知道该怎样扛过去。那天晚上,当同行人都在厨房里聊天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想象着病情会发展,想象着会被迫回国,青年旅馆白天是不让待人的,每天只能麻木地跟着同伴压马路。那时候所有的东西看在我眼里都无法在我心里留下任何痕迹,无法使我的心情有任何波动。一切都是美的,但一切都与我无关。只想着如果我能捱过去,会好好看看这里的,用心看,如果我能捱过去的话。

    从西耶纳火车站托箱子进城的中午,我们得到了西耶那同学的热情款待。一盘炒鸡蛋让我心里很安慰但依旧是伤感。之后在住的地方铺开行李想要平平静静过完半个月,两天以后却因为居留的问题被迫搬家(原来房子的主人没有办法开住宿证明)。就这样,在意大利的国土上待了七天搬了四个家,感觉每天醒了就是拖着箱子走,胳膊被压酸手被勒紫是很正常的事情。后来的这段日子是幸福的,尽管我跟苗苗、枫、Anna姐姐四个人挤一间屋子,但她们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对我很照顾。Anna姐姐叫杨晓妍,我总说她是杨晓宁的妹妹。她上过一年大学,会烧很多好吃的菜给我们,她说不把你们喂胖了怎么跟你们家里人交代啊。我喜欢她说这话的样子,让我觉得温暖。姐姐喜欢笑,总把肉和好吃的菜留给我们,总一个人静静的做饭,静静的刷盘子。有姐姐在的日子,我们很难想家。苗苗是脾气很好很乖很有礼貌的孩子,喜欢在无论谁对谁说Grazie的时候都会接一句Prego,没有人能抢得过她。我怕狗而苗苗喜欢,在知道我怕狗后每当上街一看到狗苗苗的第一反应就是挡在我身前。她总是这样保护安慰我。枫比我还要小,至今未满十八岁,是个很节俭、喜欢玩电脑游戏的孩子。我们聊天的时候总会见枫在玩够游戏后拿一条大被子裹着自己坐在最矮的凳子上呈半迷糊状。那个家离超市很远,我们空手去也要走半个钟头。有六个人要吃饭,一买就是半个星期的东西,我们四个女孩子每人手里要提两个大袋子回家。苗苗的手就是生生被袋子勒破的。有一天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们走一段就要停下歇,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我们开始唱国歌,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唱红色娘子军。边走边唱,互相鼓劲。街上的意大利人冲我们微笑、鼓掌。还有一次姐姐怕我提不动,硬要跟我换袋子,我边往前跑边说没事我可以的结果一不留神胳膊撞到了车反光镜上,我看着被撞的地方一点一点肿起来又一点一点变紫,然后继续走路。西耶纳有一天下很大的雨,那时我们也在从超市回家的路上,我和Anna姐姐同打一把伞。我突然想起那个故事(姐姐和她前任男友那个让我掉眼泪的故事),就把伞稍稍向姐姐那边倾斜了一下,她果然没有察觉。当时我有一种冲动: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姐姐!伞就一直那样斜着打了半路,快到家的时候,雨突然大到看不清路了如果再两个人撑一把伞的话两个人都会湿。那天我跟姐姐都在月经期,只是我比姐姐早一天,于是我把伞塞在姐姐手里就淋雨跑了。回家以后,浑身透湿,但心里是高兴的。 

    后来我学着做早饭了。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六个人的早饭。煎六个人的鸡蛋,为了节省,我们六个人只吃四个鸡蛋,把四个鸡蛋平均分成六份,在每份里加一点面粉,煎出来看起来会大些。之后把鸡蛋用面包片夹好,煮一锅大米稀饭或者玉米粥(我发现自己熬粥属于无师自通,第一次就没有粘锅底),再煮一锅牛奶,把咸菜夹到盘子里,把果酱和饼干摆好,八点叫其余五个人起床。之后有两天,苗苗一看到桌子上的饭就会说“宝宝,谢谢你又把我喂饱啦,吃饱了不想家。。。”

回佛罗伦萨以后,Anna姐姐、苗苗和枫在郊区住,我和同系的杨洋姐姐合住。出了佛罗伦萨汽车站,我想我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了。现在想想都会觉得不真实,我实在没想到我的全新生活是在贫民窟开始的。

由于订房子时我和杨洋姐姐都在西耶纳,谁都没真正看过房子,一到地方我们就傻了:

一间用木板钉起来的小黑屋,只能放下一张双人床(床单很脏有味道)和一张单人床(我和姐姐睡双人床,房东的妹妹跟我们同屋睡单人床),连看书的桌子都没有。没有窗户,一关上木门就伸手不见五指(早上醒了以为天还黑着,其实屋外早就阳光灿烂了)。十一个人公用一个洗手间,浴室脏得没法洗澡。做饭点炉子要用打火器,炉子按钮又黑又油。。。整个屋子里的十一个人来自各个地方大部分是做工的,十几岁的南方小孩不上学就跟着父母做工。房东是个善良的东北农村女人,带着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他们是被孩子爸接出来的(那个男人在意大利打了几年工),但孩子爸不在这住,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房东靠每天在DUOMO附近卖玩具汽车过活,还要躲避警察。房子里还住着一个泼辣的上海女人和一个老实的摩洛哥男人,他们是同居关系,都在意大利做工。时常会听到那女人从二楼用上海话和没有语法的意大利语叫骂他的男人,而那男人总是不说话。后来房东不想再将房子租给这两个人,要他们走,摩洛哥人还叫来了警察。。。十月三号同来的南京留学生过生日,房东带着我们包饺子,洋洋姐姐戏称我想嫁人想疯了,房东又开始抱怨男人有多么靠不住。是的,她才四十出头,已经满脸皱纹了。每天起早贪黑赚那一点钱养家、供儿子学语言、交房租,她的生活艰辛可想而知。人生就是这样子的,比起她来,我们的命似乎要好多了。

    十月五号的时候,我和洋洋姐姐终于暂时找到了现在的房子,搬出了贫民窟。这距九月二十八号搬进贫民窟整整一个星期。我们重见天日了,离开那个一个星期没敢洗澡、让人待得要发疯的地方了。

    手心关节处一直在退皮,拉箱子提袋子久了也就磨硬了。可怕的是,那天洋洋姐姐居然从我的头上发现一根白头发。也许在同龄人看来也不算什么,但这在我来说是第一次,十八年来的第一根白头发,足让我长愣了一会儿。

    洋洋姐姐已经大学毕业了。也许在同龄人中她还是最单纯的,但与我相比,她已经成熟懂事许多了。她对我比较苛刻,很多事情上刻意去锻炼我。如果说Anna姐姐给我的爱是温暖的、家一般的,那么洋洋姐姐的爱就是严格的、社会般的。她努力想要我适应社会规则,适应社会的冷酷,给我的打击多于鼓励。我在感情上接受的不是那么顺利,但我知道她是对的,也是为了我好,尽管跟洋洋姐姐在一起我会觉得非常没有成就感,时常觉得自己很差劲,做人很失败。然而生活有生活的道理,我所经历的这一切也是一种命运的安排,所以我愿意去努力。

    我们是佛罗伦萨大学的第一批中国学生,除了经济系因为人多学校会派专人负责外,其余学生学校都不会管。佛罗伦萨大学没有学生公寓,没有食堂,鲜有懂汉语的人,懂英语的居然也不多。注册那天我跟洋洋姐姐、何婧找到了文学系的秘书处,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知道了也不愿意理会。我们的意大利语水平不高,想要了解我们的课程内容却没有办法表达清楚我们的意思,最后被秘书处的人推了出来。其他学校的学生都有安排,也有人给他们的课程作解释,有人负责他们的选课,可是佛罗伦萨大学什么都没有。我们语言不通学校却要开专业课,我们已经交了注册费也没有办法暂时放弃专业课,一年不过一门课又没办法签拘留,最后只能被迫回国。。。很多很矛盾却又现实的事情就这样摆在眼前。

    是因为生活不正常吧,月经提早了半个月。第二醒来的时候,我的内裤、睡裤、我的床单、房东给的床单、房东的床垫全都染红了。洗衣服、洗床单、刷床垫,整整一个下午。忙完的时候,刚好站在阳台上看晚霞,心里很平静。

    现在的房子还好,但因为我和洋洋姐姐的房间比较大,房东总想插个陌生人(据说是做工的南方女人)进来。这个月我们说好不可以,想来她也不会有什么行动,但到了下个月,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了,看来我们还有的一番斗争。

    实在不敢跟妈妈说话,因为无法向她解释我现在的生活。我给姐姐打电话,向她倒了一通苦水,末了,嘱咐她一句,我的这些事别跟我妈说,就跟她说,我过得挺好,一切都好。

姐姐说,放心吧。

做菜的时候切到了手。对“生活”又多了一种诠释,原来生活就是切破手后洗洗涮涮还是要靠自己。

两天了,不知道手什么时候才会好。就是不喜欢看着脏衣服堆一堆,总觉得是个心事。我喜欢把该做的事尽快做完。更何况这几天佛罗伦萨的太阳很舒服,因为学校老师罢工没有课上,白天在家洗衣服可以避开房东(我们的房子是房东包水电的,意大利的水费最贵,房东见我们用水心里总会不舒服)。伤口还没好,又被水泡开了,刚刚长上的小肉又撕了下来。洗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强忍住,微笑着跟妈妈说没事没事,把一切都说得很淡,好像是些不干己的事情。挂上电话,继续低头洗衣服,眼泪掉下来,砸进水池,于是放声大哭。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头发散乱,眼泪鼻涕一把,大大的脸上肿小的眼睛。。。生活生活,生生活活。

喜欢黑巧克力,很纯很苦的那种。前些日子刚有同学扔掉了可可含量75%的黑巧克力,据说苦得受不了。我觉得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巧克力总喜欢吃苦的。今天在超市发现了可可含量99%的,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受得了,好像很少有人会尝试这种味道。付钱的时候我想,这苦苦得过生活么,没什么好怕的。喜欢。是尝过它的感觉。99%的黑巧克力,我喜欢。那种苦,纯到没有一丝杂念。在我以后难过的日子,含一块在嘴里,一个人体味的苦。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苦呢?出国一个月了,从来没想过家,即使在最苦最难的时候。想有什么用呢,没有人能帮我解决问题。身后是没有退路的,一切只能迎难而上。一个个接踵而来的问题,只有面对、解决,或者是做被他人耻笑的弱者,没有另外的选择。

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房屋和山,看星星点点的灯光。眼前是漫满荒草的空地,很安静。那种静让我想到归宿,想嫁人。我只想要一种安定的生活,远离纷扰,没有忧伤。我只想要一种温暖,像抱着垫子坐在床角,满足的安全感。

之后Anna姐姐来了,特意烙饼带给我吃。我看着她给我热饼,我说姐姐,吃饱了不想家。

意大利人的英文水平是很低的。去上过几次英文课,内容很简单,总有人夸我英文讲得好。其实学过意大利语以后,我的英文已经退化很多了,只是美式发音很好听,挺唬人的。十一月要开意大利语培训课了,也只有三十六个小时而已,总感觉是在走形式,十二月以后,一切语言问题就要靠我们自己了。第一年我只能靠英语争取拿到十二个学分。

十月末的佛罗伦萨,天还不算冷。手却已经皴了,总有很多衣服要洗。

房东要往我和洋洋姐姐房间插人的事暂时定下来了,还好不是做工的陌生人。隔壁房间住着的两个姐姐之一要回罗马,另一个就到我们房间住。她也算是学生,我们对她也有一定了解。从下个月起我们每人可以省出25欧的房费做些别的事情了,着实让我和洋洋姐姐兴奋不已。

今天又学会了一种意大利面的做法。意大利面条的种类很多,我收集了十几种为每一袋都照了像。想以后回了国,一定不会再对餐馆的意粉感兴趣了。意大利的生活节奏很慢,这里的人们每天只工作六个小时,一星期有两个休息日,闲着没事就罢工,生活单调无聊了就罢工玩。老师罢工我们就放假,公交车司机罢工我们就被晾在车站。每个人都不紧不慢地过日子,有足够的时间拾掇家、做饭。没出国前我连炒菜铲子都不会拿,现在却可以天天做很多东西给自己吃(直接影响是我又胖回高三的样子了)。也许几年下来,我会把自己培养成非常优秀的家庭主妇,烧菜、清洁样样好。我的生活很简单:学校、家、超市三点一线。佛罗伦萨是旅游城市,物价相对偏高。大部分物价都是国内的好几倍。不过超市会有规律地打折,意大利的超市与中国不同,所有的打折都是真打折,而不是因为货卖得不好或邻近过期才减价销售。许多商品会分期分批轮流打折,我会掐好时间及时储备需要的东西,以及考察好佛罗伦萨各大超市相比较便宜的东西。所以尽管除了必须的米面、奶蛋、蔬菜、水果以外我的酸奶、果汁、点心一点也不比在国内少,我的日常花费仍然不是很高。比起在国内超市里随意买东西现在确实辛苦不少,但算计着生活也是一种乐趣。

接到通知说十一月十四号佛罗伦萨大学要为中国留学生开欢迎会。终于想起我们了,洋洋姐姐说。前些日子大家还互相安慰:谁让佛罗伦萨大学是名校呢,名校是不需要用好的条件和满腔的热情来吸引学生的,所以我们暂时得不到礼遇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我感到一丝丝的欣慰,更有一些些兴奋:我们是佛罗伦萨大学的第一批中国留学生,是元老级人物(呵呵),是为后来的同胞学弟学妹们踩出一条路的前辈啊。等到十四号见到校长的时候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大概也可以有个交待了。我终于有些大学生的感觉了,握着佛罗伦萨大学的学生证,我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

房东原打算每月加十欧房费,居然给我和洋洋姐姐软磨硬泡不了了之了,颇有成就感。这个月,原来一起在贫民窟住的两个南京留学生在我和杨洋姐姐的介绍下要搬进来了。之后这套房子的人员情况是:房东夫妻;我和杨洋、杨眉姐姐;两个南京男生(黄诚和周龙胥);还有厨房冰箱旁边住的一个打工中年男人。结构还算单纯。我们基本上要在这里安顿下来了,黄和周已经开始联系电话和网线的事情,估计下个月就会有固定电话了,这样一来往国内打电话就会便宜很多而且能够随时上网。想想就觉得很兴奋。

本月起,意大利全国调整时间,这样与国内的时差就成七小时了,到明年三月份再改成六小时。

在佛罗伦萨有许多像我的房东这样的中国人:在DUOMO附近摆摊做小生意,为了接妻子或儿女来意大利不得不租一套大房子(意大利政府规定合法出境必须有足够大住所来证明可以让出境人住得舒服),而一个月一千多欧的房租过于昂贵又不得不找人搭铺(比如我和杨洋姐姐)来分摊房租。明年过完年,房东夫妻就要把他们的两个儿子(十岁和四岁)从浙江接到意大利了。杨洋姐姐告诉他们,如果孩子们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们,我们不会收辅导费。也许这句话让房东听得很舒服,再加上我们两个每天念书不吵不闹,用厨房和洗手间会收拾干净,所以她对我们两个学生还满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赶我们走,不会为难我们,我们就可以住得踏实一点。

近十天家附近超市的大米打折,我和杨洋姐姐开始成箱成箱往家搬(意大利的大米都是以千克为单位包装精美一小袋一小袋出售,一箱是十袋)。尽管来了意大利经常会拎很重很重的东西,已经锻炼得很在行,还是会有些吃不消。我开始揉着酸痛的胳膊问杨洋姐姐:这哪里是女人干得活,你说时间久了会不会长出肌肉,别人还以为我们练过?

我不知道算不算絮叨,但我确实很不解。今天,我又发现一根白发。我不明白,从出生到出国前,我从没有过一根白发,即使是高中学习最忙的时候。而距上次发现白发不久的现在,居然又有一根。白得很纯,夹在我乌黑的头发里,很刺眼。我不觉得哪里缺营养,也没有学得很累,究竟是怎么了?!愿主保佑。

我的课程:

系名:文学哲学系

专业:意大利语言文学

主修:语言学科和资料信息技术

课程:意大利文学(学分:6

      近现当代意大利文学(6

      意大利文学、资料学文学、文学专业的资料学应用(6

      意大利语史(6

      大众语言学(6

      意大利语语法(6

      语义学和词汇学(6

      资料学语言学(6

      英语(6

      浪漫曲语史学(9

      法语(6

      中世纪拉丁文学(3

      现当代语史学史(6

      现当代史、欧洲现当代史(6

      近现代美术史、装饰和工业美术史、实用美术史和金银细工史(9

      电影史和影评、电影摄影用语的理论和技术、广播电视史(9

      经济地理学(3

      资料学基本原理(6

      哲学注释学(3

      逻辑学(6

      档案室实用资料学和图书馆实用资料学(6

      信息的精心制作体制(12

      学生自选课程(12

      最后试验(9

      外国语言(6

      对语言学的进一步认识、熟练的资料和报告、实习、其他(15

说明:该专业共26门课程,总计180学分,不分年级,一年两学期,每学期所有课程同时开放,修满180学分即可毕业。

另注:终于整明白了!在没有人指导、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我们终于完成了本不艰难的选课工作。终于搞清楚我们是来干吗的了!以上课程名称翻译系本人查了一天字典所得,说明系本人与同学到处瞎撞收集总结所得。不容易啊!应该没什么错吧?!

听了一首叫做《唐人街》的歌。好听,但总觉得过于华丽,曲调过于幸福快乐,像是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唱的那种。真实的海外生活哪有这样浮。更何况意大利是一块中国留学生鲜涉足的土地(这里的中国人基本都是做小生意的),我们这批人还是先驱呢。唐人街,又是一个什么地方!只知道这里的中国餐馆,一盘麻婆豆腐也要两个多欧,国内的大饭店也没有这么贵(馋啊)。明月寄乡思,千里共婵娟。大概也只有月亮、太阳全世界是一样的吧。好啊,最起码我还可以跟国内的朋友天天看到一样的东西。

看房东夫妻两个人,每天要忙到晚上八点多才能回家,还天天都有心情一起烧很多很好吃的菜。他们看上去很恩爱很幸福,日子过得很充实。男房东每天早上六点会起床,早早去开摊,女房东七八点钟才会起,天天如此。每天,她都会比他多睡一两个钟头。我想一个男人对他的女人的爱护,一个丈夫对他的妻子的体贴,就体现在这些很细微的环节上吧。常常看他们一起煮饭、洗涮、做家务,一起有滋有味地生活着,这些让我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充满希望的。女房东在这里五年了,男房东还要久,他们一起奋斗了这么多年有了合法的居留,是很辛苦的,而究竟吃了多少苦、有多么艰辛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我被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感动着,感染着,开始体谅他们,决定与他们一起维护这个家的温馨,尽可能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那样去爱惜……生活生活,生生活活。

真正的成长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不是说经历了什么事情,就一下子觉得自己变了很多,很多时候改变是由一点一滴累积的。当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生活在叠叠复复中avanti,也许突然有一天就发现自己对同一件事情的反应不同了,这就是积累的结果。

以前几乎无论看什么电影,我都会哭的。别人常常会很奇怪:这个片子真的有那么感人么?现在几乎无论看什么电影,我都会笑的。别人常常会很奇怪:这个片子真的有那么好笑么?也许那不是什么感人的电影,也不好笑,我只是在不同的时期从同一部电影里发现了不同的东西,或者说是在不同的时期同一部电影里能吸引我注意力的地方不同了。我是变了。从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到现在除了挣钱什么都要自己操心,如果想要生存,就必须面对眼前天天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从看电影的哭到看电影的笑,是更加有勇气了?还是乐观了?抑或变得沧桑了?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一切见怪不怪了。未来的我,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究竟会成长成熟到什么程度,唔知。那要看今后还会有什么样的经历,就像一场电影,有什么样的结局要看有怎样的情节。又像是读小说,未来的我也许会让现在的我惊奇,究竟故事会怎样发展,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我坐在语言中心的教室里上课,偶然望向窗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霓虹一点一点闪起来。屋里的暖气很好,脸被暖得热热红红的,耳边是不停的外国语……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回到了高一那年的冬天,那个在新闻大厦上雅思课的冬天,那年学长高二。一样的天黑,一样的霓虹,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灯光,一样的暖气,一样热热红红的脸……如今学长已在英国待了两年多,再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不久前在网上视频,我们的样子都已经大不同……实在很难想象已经到了意大利,我宁愿顺着自己的感觉,让自己相信这里真的就是新闻大厦,出了门坐49路就可以回家,家里有妈妈做了饭等着我,有柔和的台灯照我想心事,有房子和衬衫形状的表滴滴答答伴我入梦;想卧室的风铃,想客厅的油画,想书房的挂件,想餐厅的向日葵,甚至想洗手间的梳洗镜,想妈妈是那样一个温柔有情调有品位的女人……意大利很好,我的生活条件也很好,没有不习惯,没有不适应,看街上各种肤色的人,看古旧别样的建筑,没有好奇,没有惊讶,从到意大利的第一天起,我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环境。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没有我的根。永远不会是我心心念念的地方。在这块土地上,我始终是一个客人,也许做客的时间久了些,但无法改变我最本质的身份。有人说,这只说明你还是不够习惯而已。是的,一年,两年,我会越来越习惯的,越来越习惯客居他乡的生活,直到那种感觉变成一种,完全自主的做客,感觉。永远只是做客而已。

我会回家的,回到我心心念念的家。

寂寞的人常常会一个人突然笑出声来,或者独自对着墙壁泪流满面。

我早已习惯。

背单词吧。

今天上午做了卷心菜金枪鱼通心粉,挺成功的,如果没有发现番茄酱长毛的话。我实在是喜欢这种感觉,自己动手做菜给自己吃(奢侈的想法是做给心爱的人吃),有极大的享受和满足感。做饭的过程就是一种很好的享受生活的方式。也许是因为还没做多久吧,大家都说时间长了会腻的……我只是很想要一个干净温馨的厨房,可以让我尽情发挥;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家,一个可以让我一直开心笑的家……

买了一盒牛肉却不知道怎么做,切碎了扔到锅里呼啦呼拉……看得一旁的杨眉姐姐目瞪口呆。她说看你做饭真吓人。于是杨眉大厨替我掌勺,炒出来的牛肉确实嫩。我拨出一点做了蘑菇牛肉炒面,剩下的统统塞冰箱。一个人过日子就是这点不好:一样菜要连着吃好几天,买的样数多吃不过来就要坏。所以现在吃饭更像是完成任务,就这样还是因为没算计好扔过半碗米饭、半个茄子、半盒豆子、半瓶番茄酱、半桶牛奶,某天早上醒来迷迷糊糊中还摔掉了一个鸡蛋,心痛。啊,土豆和鸡蛋吃没了,明天放学我还要记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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