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与权利之辩:院士问题还是院士制度问题

在两年一度两院院士增选结果揭晓前,一条“众院士炮轰院士制度”的消息再次将“院士制度存废”的争议推到公众面前。领衔炮轰的,是前中科院院长周光召。

争论在2003年就出现了。那时,中国人民大学顾海兵教授针对中国院士制度做了一项专题研究,结论哗然:“中国院士制度不废除,中国的学术大师、工程大师极不可能产生;中国的院士制度已成为创新、高层次创新的天然屏障。”

恰巧,这项研究成果也发表于上次两院院士增选结果公布前,而那次参选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初审人员中,司局级干部以及大型企业主管近50名,甚至还有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建设部部长、上海宝钢集团公司副董事长等。与此同时,对院士的投诉数量也达到了历年高峰。

老话重提,人们更联想到更早的“核酸风波”、院士候选人花钱做广告打名气、863项目申报等黑幕和事端,以及2002年的中国科协学术年会,由警车开道护送参会的170多名院士从飞机场直达宾馆......这个“院士制度”似乎真有些“虚火上身”,病得不轻,真是要大治了!

但马上,中国工程院院士赵文津质疑:社会上捧院士并不是院士本人推动的。可能有个别院士希望人捧,但是应当说绝大部分人并不希望如此......个人行为与“院士制度”又有什么关系?

究竟是某些院士问题,还是院士制度有问题?

中国工程院院士秦伯益认为两方面都有问题,但根源并非是院士制度。

他1994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在最初几年,几乎兼任过国家和军队各种评审机构的评委,他发现事情并不单纯:“有些工作是我国科学管理中繁琐体制造成的无效劳动,有些是别人想借‘院士'的招牌以提高他自己的学术品位......”

2002年,秦伯益以《院士不是花瓶》为题描述那段生活,并感慨道:“不要再‘炒院士'了。把‘院士'炒煳了,不是国家的幸事。......我们不能永葆青春,但我们必须永保清白。”

“现在,我是一个兼职也不接受,无关的应酬一概不参加。”他说,他很推崇王选院士的一句话:“一个科学家如果经常在电视上出现,那么他的科学生命也就结束了。”

但这些都是院士制度造成的吗?他表示不能同意。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的章程里都这样定义“院士”:是国家设立的(工程)科学技术方面的最高学术称号,为终身荣誉。

“是称号,是荣誉,但不是职务,因此没有权力。”秦伯益说,“这实质和授予某人‘战斗英雄'称号类似。”

检索科学院和工程院的相关章程,可以发现目前社会上屡遭诟病的“院士”问题都有相关的制约规定。比如:新院士的产生要先由归口初选部门推荐,汇总到中科院或工程院后,组织评审,最后由差额无记名投票;科学院院士的津贴是每人每月100 元,工程院院士的津贴是每人每月200元;都反对弄虚作假,反对学术浮躁浮夸作风,抵制腐败和违规行为......

但是,社会并不认这些。河南省在2004年制定了一系列提高院士待遇的措施,如:省属单位院士年薪不低于20万元;省财政为院士每人补贴20万元配备工作用车;院士享受相当于副省级的医疗待遇,医疗费实报实销;对于新当选院士及与用人单位签订5年以上合同的引进院士,省财政给予100万元的科研启动经费;对于与用人单位签订5年以上工作合同的引进院士,省财政一次性给予安家补助15万元......

类似的政策在每个省市都能找到,新疆甚至规定,院士所在单位必须“主动”向院士通报有关情况,听取意见和建议。也就是说,本意为“称号”和“荣誉”的院士早已变成了“利益”与“权力”。利益与权力导致崇拜,滋生腐败,继而引发了某些院士的“权威感”。

秦伯益很怀疑,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取消院士制度就能解决的。“形式主义并不只存在于科学界,浮躁和急功近利是当今全社会的问题。”他感叹,“传到中国变了味的西方制度,又何止是院士制度?”

是的,更应该思考的是:在很多时候,荣誉是如何变成权力的;在什么样的土壤里,荣誉才能转变为权力?

最“浮躁”的事也许就发生在发起这次讨论的汪品先院士身上。他的母校曾提议为他塑像,汪院士当然谢绝了:“院士也不过是做科学研究工作,把院士抬这么高是要不得的。我说,要是有一天我出问题了,你们把我的塑像怎么办呢?”

校方回答是:“这个塑像是可以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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